《地狱传说》佛跳墙不加鲍鱼

28、月色

　　“月色真的很美，光辉倒映在他的眼中，像是黑暗迎来的黎明，又是永远不会来的天明。”

　　——深夜·艾伦凯普斯——
　　浓郁的夜色，像是墨水一样浸下，星光被飘过的云遮挡，偶然能看见熠熠星辉，银色的月亮独自在空中散发着淡淡地光，时不时又隐没在云层之后。
　　黑猫正在房檐下眯眼小憩，耳尖突然动了动，黑猫睁开眼幽绿的瞳孔散发着暗光，它站起身，几个跳跃，隐没在小巷深处，乌鸦站在枝头，望着天空，黑色的眼睛里月亮的倒影，四周是隐隐的虫鸣，看不见的暗处似乎有什么隐藏着。
　　半空中，几个黑影闪过。格林贝尔轻身落在屋顶，鞋底和屋顶的瓦片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菲尼安变成的乌鸦在半空中盘旋，然后才落下聚成人形，琉克斯落在路面，借着房屋投下的阴影隐藏身形，莉莉丝坐在树丛中，娇小的身材让她能够轻松地隐没于阴影中。
　　夜风吹过，将格林贝尔的衣摆吹起，在风中翻动，猎猎作响，他顺手将被吹到眼前的头发撩到后面，脸上神情未变，眼睛紧紧地盯着目标所在的地方。
　　“我的情报并不准确，这次就让所有人都出动，会不会有点……”菲尼安站在格林贝尔的身后说。
　　“没关系，就算情报有误，但也要试试，这次的任务就连亡灵之书也没有给出准确的描述，有线索就要试试。”说完格林贝尔顿了顿，才接着说，“况且那两个家伙最近有些松懈了，也该让他们动动了。”
　　当然，格林贝尔不会说他其实想过提前侦查，只是被耽搁了而已。
　　菲尼安点点头，身上飞出许多乌鸦，四处散开。然后他向前走了几步，一脚踏入格林贝尔的影子之间，接着，格林贝尔的影子突然像是有生命一样扭曲起来，将菲尼安的身形吞没。
　　格林贝尔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仍然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一个起跳，离开了房顶。
　　夜晚的演武场空无一人，各种各样的武器被有序摆放在场边的架子上，离场地不远，有专门供学生做准备的房屋，大多数学生不知道的是演武场底下还有一个地下空间，一头是演武场，另一头是不远处的教学楼。
　　这里所说的教学楼并不是指在艾伦凯普斯主学院的教学楼，这里的教学楼是曾经面向平民开放的教学楼，大概几十年前，有人提议要将平民纳入对骑士的选拔中，但又想到平民和贵族之间可能并不容易相处，所以只在演武场旁边立下了教学楼，不过毕竟选拔的也只有骑士之类的，所以也牵扯不到主学院那边。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过多少年，这里就荒废掉了，虽说现在骑士的选拔也是会面向平民的，但似乎包括贵族在内都转移到其他的学校去了，而现在的艾伦凯普斯学校，已经不怎么招收平民了。
　　经过了数十年的岁月，原本还算精致的教学楼已经破败不堪，就对于格林贝尔来说，他倒是听到过不少有学生偷偷溜出来，来这里玩什么冒险游戏的事情发生。
　　菲尼安的乌鸦能感受到的范围很模糊，只能大约集中在演武场这个大概坐标，光从范围来讲，包含了那个教学楼，还有所谓的地下室，甚至还包含了一部分街道进去。
　　这可真是个不小的工程啊，格林贝尔想，不过有琉克斯他们在，应该也不至于弄到天亮吧。
　　这么想着，他走向了教学楼，地下室是由琉克斯他们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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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兰伊坐在一边，两手分别搭在膝盖上。
　　是不是对于男生来说，在学院生涯里，最不可缺的就是所谓的鬼屋探险呢？
　　莱德菲特说的时候，他还觉得莫名奇妙，但现在他只想说他到底为什么会来呀？
　　最开始明明是他担心莱德菲特劝他不要来这里，结果劝着劝着就自己也来了，现在想反悔也没办法了。
　　当然蓝也不会那么冲动，就贸然的进去，他当然没进去，而是决定在外面等着莱德菲特。
　　虽说自己肯定是安全了，但他还是担心莱德菲特呀，所以就导致他现在无比无比的纠结。
　　或许是心理作祟，但他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里似乎格外阴森，其实他也是第一次来，所以这里平常是什么样，他也不知道呀。
　　想到这儿，他又愈发的担心起来，准确的来说还有点害怕，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来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真的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旁边啊！
　　说起来可能大部分人，啊不，就算是他自己也不会相信，他似乎天生就能看到，准确的来说是感知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你虽然看不到它，闻不到它，也听不到它，但是你就是感觉到它的存在，这当然并不是什么好的能力，比起那些传说中能看到不同寻常的东西的人来说，他的感知给他的精神带来了更大的压迫，大概就是说，那些能看到的，只是你认为存在，但其他人都不认为存在的，但对于兰伊来说，其他人甚至包括他自己，光从看、听来说，它都是不存在的，但他的意识就是觉得它存在的，这是一种自相矛盾的感知，打个比方来说，就像你认为你自己是活着的，但你的意识却认为你已经死了。
　　大多数时候，兰伊对于这些感知都是视而不见的，毕竟他除了感知以外，确实没办法“触碰”到那种存在，而且也因为这种感知，让他的抗压能力一直不错，至少面对那些“流言蜚语”时，他甚至能饶有兴趣的去和别人一起讨论，当然前提是如果别人愿意的话。
　　兰伊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心中思绪万千，这形容有点奇怪，但他现在确实正在想很多事情，不过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了。
　　这种生活真的很无趣啊，一成不变的日子，就算比起大多数人来说不算普通，但他还是觉得很闷啊，就算对于很多人来说，他的日子已经算是很幸福了。
　　但是，太平淡的生活，确实让人没什么斗志啊……不过也不得不说，对于一个每天生活在流言蜚语的人来说，这样的日子竟然还能被称为平淡，是该说他的抗压能力确实很强了吗？
　　【啊啊……】
　　原本正躺在草坪上闭眼晒月亮的兰伊猛的坐了起来。
　　“什么东西？！”他四周看看，什么也没有看到，但他的感知告诉他，他的四周，绝对有“什么东西”。
　　【好…无聊…啊……】
　　妈妈，有鬼啊啊……兰伊简直欲哭无泪，他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怕的类型啊！
　　【你也…w聊…吧……】
　　声音不是很流畅，有几次的音直接被黑暗吞掉，只有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
　　“那个……我听的不太清楚，你要不凑近点？”兰伊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就和那个声音聊起来了，大概是太怕了，所以反倒啥也不怕了。
　　【……】那个声音的主人或许是也没想到兰伊竟然这么淡定自若，一直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说……你很无聊……】这次声音清晰了不少，就像是凑近在耳边说的，但仍然显得模糊。
　　暗哑蛊惑的声音在兰伊耳边想着，像是恶魔的低语。
　　【我也很无聊……所以……来吧……】
　　“啊？”
　　【去吧……去到哪里……】
　　虽然那个声音没有明确的指出地点，但兰伊还是知道，它是想让他去往那个教学楼里。
　　兰伊不想去，这个楼里本来看着就阴森，这个声音再这么一讲，一看就有鬼了好吗？
　　“不去。”兰伊把头一偏，反正看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肯定不能强迫他进去的，不然也没有必要叫他进去了。
　　【你的朋友……】
　　【看起来……你不去看看吗？】
　　“莱德！”啊啊啊他怎么忘了这茬！莱德还在里面啊！
　　【那个叫莱德菲特的孩子……看起来真的很好呕……】
　　“……”
　　【……】
　　“呃……不必勉强？”话说莱德菲特原来这么看起来没有食欲吗？
　　【……血的样子，很美，特别是从人的身体中绽放的样子，像是地狱的蘼途之花，你想……看看吗？】
　　说完，这个声音就再没有动静了。
　　至于兰伊，他已经不能做事，不管了，因为这个好友即将要死了。
　　最后的一段话，那个声音难得的很清晰，他甚至能想象出有个人就趴在他耳边说话，还有莱德菲特斯的死状。
　　什么样的死亡能让人的血看起来像是绽放的花呢？
　　当然是从高空中落下，摔到地上后血液因为挤压从身体爆出炸开的样子。
　　他要快点去确认莱德菲特在哪里，然后将他带出来，他觉得那个声音不会说谎，他现在只能祈祷，莱德菲特现在并没有上楼吧。
　　……
　　教学楼里很安静，看起来根本不会有恶灵的肆虐，但一进门就感觉到的渗入骨髓的寒冷，格林贝尔就知道，已经找对地方了。
　　“要通知琉克斯他们吗？”站在格林贝尔肩头的乌鸦说。
　　“再等等。”
　　格林贝尔在走廊上走着，年久失修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令人牙酸地“吱呀——”声，格林贝尔尽量放轻脚步，一边走着一边查看四处的情况。
　　突然，格林贝尔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好像有人。”不用菲尼安提醒，格林贝尔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上方，也许是三楼四楼，有踩在地板上时发出的声音。
　　“四楼，活人。”菲尼安言简意赅的说明情况，虽然声音并不大，但也能感觉到是活人放轻了脚步在走。
　　“这些学生，真是有够闲的。”
　　格林贝尔皱了皱眉头，本来就要面对一个危险性不明的恶灵，偏偏还要去管那些不知道情况就乱跑进来的人。
　　要不是亡灵之都明文规定说要无条件保护非极恶之人，格林贝尔肯定要连人带恶灵一起劈了。
　　看出格林贝尔的不悦，菲尼安从阴影中走出：“前辈，我去吧。”
　　“没问题吗？”
　　“我会尽快回来。”说完，菲尼安化作一团扭曲的黑色阴影，顺着墙边上了楼。
　　格林贝尔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上方，月光从窗户洒进屋内，被窗户分割成一片片，罩在格林贝尔身上，眼睛恰好在分割线的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半晌，他才继续往前走，只是没有之前那么警惕了。
　　活人都在上面，看来恶灵在下面的可能性也不大了，毕竟要是真在下面，大概人还没上去就已经死了。
　　……
　　兰伊现在非常慌，倒不是因为这里可能随时冒出来的什么东西，而是因为这一猜就“吱呀——”作响的木地板，真的一看就像是会走着走着就一脚踩空掉下去的。
　　他扶着墙边，小心的一步一步往前挪，进来后教学楼的内部反倒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反倒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兰伊感觉洒下的月光愈发惨淡。
　　就这么一直相安无事地走到了四楼，除了空气似乎越来越冷以外，好像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突然，兰伊顿住，走廊上还是和刚刚一样的情景，但是，他的感知告诉他，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来了！
　　兰伊没有犹豫，就地拉开旁边有些腐朽的木门躲进了教室，靠坐在墙边，死死捂住口鼻。不多时，兰伊看到映在地面的月光中，一道黑影闪过，似乎没有发现兰伊的存在，直接掠过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兰伊才放开手，压抑着声音，咳嗽起来。
　　刚才动作有点着急，激起了不少灰尘，还让他吸进了不少，刚才他死死捂住了嘴才让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咳了半天，兰伊才微微觉得有些好转，他站起身，腿因为恐惧还微微有些颤抖，他拖着都还在抖个不停的腿，挪到门边，伸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走廊一片寂静，还是刚才的模样，唯一不同的就是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头顶，走廊上便暗了不少，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兰伊还能感知到那个黑影留下的死亡气息。
　　随着感知道的气息慢慢减淡，兰伊松了口气，他几乎想要瘫坐在地上。
　　他也就这么做了，兰伊盘腿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着还混着细小灰尘的空气。
　　要赶紧找到莱德菲特回去了，话说，兰伊盯着自己映在地上一大团的影子。
　　他的影子有这么大吗？
　　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骨骼硌得他的肩膀隐隐作痛，另一边的肩膀也突然变重，他慢慢地侧头，一个脸色青白的头压在他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他，青白的只有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布满腐肉蛆虫，还有露出的白骨。
　　好恶心啊……这是兰伊的第一个想法，第二个想法……没有第二个想法。
　　随着玻璃的碎裂还有落在地上“哗啦啦！”的声音，兰伊被甩出了窗，膝盖以上的部分都悬在半空，听说人临死前是有走马灯的，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也许自己比较特殊。
　　也许是因为他暂时死不了。
　　因为衣领被死死拽住的原因，让他后脖颈勒得慌，真好奇那些小说里被拉住衣领提起来的人真的不会很难受吗？
　　昨天下午被围起来的时候被亚格雷斯老师救了呢，真是帅气啊，是因为这种关键时刻想起亚格雷斯老师了吗，所以他想象出亚格雷斯老师又来救他了？
　　肯定的吧，不然这种时候，为什么亚格雷斯老师会突然从旁边的教室窗户跳过来，然后恰好稳稳落在窗台上，又恰好一手挡住那个可怕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一手又拽住了他的衣领？
　　果然是幻觉吧？
　　“呜啊……我真的出现幻觉了我要死了……”
　　格林贝尔：……
　　本来他只是感觉到有活人气息，所以在这几间教室一间间查看，正好走到窗边时听到了桌椅被撞倒的声音，为了节省时间所以直接从打碎窗户过来，结果就看到兰伊要掉下去了，虽然现在是救下了，但是看起来……这孩子怎么跟傻了似的。
　　格林贝尔左手一个用力，手掌陷入恶灵脸上的腐肉之中，然后“哐当！”一声，恶灵被砸进原本就被兰伊撞歪的桌椅堆里，恶灵一时被桌椅卡住出不来，只能一边嘶吼一边挣扎着。
　　格林贝尔在把恶灵甩出去的一瞬间又一把拽起兰伊，在兰伊的叫声中一把将其抱起，然后脚下用力一蹬，一下子就跳到了对面教学楼的楼顶。
　　刚落地的时候，兰伊还有些惊魂未定，直到格林贝尔把他放下来，他的腿还是软的，扶着格林贝尔才勉强站稳。
　　“怎么样？”格林贝尔问。
　　“啊？啊，哦，我还好。”兰伊明显不在状态，愣了两下才反应过来。
　　格林贝尔不放心，又问了他几个问题，但兰伊不是答非所问就是愣了半天才回答，甚至还反问他一句“天气真好啊，老师你晚饭吃了吗？”
　　格林贝尔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手指戳上兰伊的脑门，或许是格林贝尔的动作起了作用，原本还迷迷瞪瞪的兰伊看起来清醒了不少。
　　“好了？”
　　“好了。”
　　“好，现在你听好，带着你的朋友，现在回去，什么都不要管，睡到天亮，什么事都没有，懂了？”说完，格林贝尔指了指一旁不省人事的莱德菲特。
　　“可是老师，我……你……”
　　格林贝尔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许说，不许问，不许提，听到没有？！”
　　兰伊想说懂了，但被捂着嘴没办法说话，只好点点头。
　　言毕，格林贝尔才松了手，转身走了几步，还有些不放心，他回头看了眼，看兰伊确实没什么大碍了，才离开了。
　　这个角度已经看不到格林贝尔那边的情况了，但兰伊还是站在原地朝那个方向看了半天。
　　今天发生好多事啊，还有好多不明白的，但是不能问吧，兰伊在原地纠结，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然后干脆心一横，算了，不想了，回去睡觉！
　　然后，他就转身准备把莱德菲特扛回去。
　　还没转身呢，兰伊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他看见了教学楼旁边的地面，再然后是楼顶边缘漆黑的人影，只能勉强看清一只幽紫色的眼睛。
　　再然后是亮的刺眼的月光，还有满天的星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