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传说》佛跳墙不加鲍鱼

17、无题 “这是

　　“这是只属于他的，由他给予的暂时的安宁”

　　那一天，按往常来说只是很简单第一天，有什么特殊的呢？也许那一天阳光太好，也许那一天是一场盛大的盛典。
　　对于格林贝尔来说，那是令人绝望的一天；对于菲尼安来说，他感受到了人们对此的无力感；对于死去的亡灵们来说，那一天，是个盛大的日子，他们甚至没有太多的痛苦……
　　那是个能够被记录在亡灵之书的日子，他们在绝望中挣扎，但是那就像沼泽，挣扎只会让他们越陷越深。
　　……
　　距离那次谈话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谈话的结果并没能得出什么解决的方案，最后也只能以“加强警戒，静观其变”八个字作为结尾。
　　但是那并不能影响到盛典的举行，在第二个月时，亡灵之都正式迎来了内部的盛大庆典，对于才来到亡灵之都不久的亡灵们来说，前一个月的盛典不过是让他们回到了还没习惯离开的家，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们才能正式感受到亡灵之都的氛围。
　　亡灵之都的盛典要比人界盛大的多，具体表现在热闹方面，毕竟在人界，就算举办什么重大的国庆，贫民窟也仍然少不了死在街头的饿殍。
　　亡灵之都的大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木台。听格林贝尔说，拥有一技之长的亡灵可以在上面大展身手，当然，这是看个人意愿。
　　在这样的日子，就算是恶魔也该有眼见的不来打扰吧。
　　在二阶段的盛典正式开始前，当然还有各部门年度的工作报告，唯一让人感兴趣的，大概就是能否有额外的奖金。
　　对于菲尼安来说，这会儿的亡灵之都真是过分的热闹，乍一看，好像人界那样，也许是才来不久，在他的认知里，人界总是要比亡灵之都要好些的。
　　清晨的时候还下了场雨，并不是很大，像是飘下的细丝，只是让亡灵之都的雾看起来更浓了些，大概是从昨晚就开始下了，小楼前的泥土路变得有些软，蘼途花上是凝结的水珠。
　　打开的门让飘洒的水汽涌进了屋内，菲尼安摸了把脸，将脸上的水汽抹去，他习惯每天起来把门打开透透风，虽然这让室内的地板浸湿了不少。
　　等到将近中午的时候，雨才停，不得不说，亡灵之都的天气拟造真是相当精彩奇妙，如果没有每日的回收工作和不断进进出出的亡灵还有位于亡灵之都另一侧的轮回之间，大概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真的会认为自己还在人界吧。
　　“虽说有些大题小做，但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格林贝尔说，到了亡灵之都的时候，塔格尼亚和琉克斯他们就和格林贝尔分开了，菲尼安感觉，大概是之前的事情，让格林贝尔多多少少有些警惕过头了。
　　但今天，确实不是什么好日子呢。
　　空气里略显潮湿，菲尼安跟着格林贝尔沿着路边行走，衣摆偶尔会蹭到墙边，水珠将黑色的衣料染得更深一层。
　　不算太好的天气没能消减人们的兴致，几遍离了还有段路，都能隐隐约约听见欢呼雀跃的声音。
　　兜帽遮住了他的一半视线，只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脚。突然，一只手伸进他的视野，菲尼安抬了头，格林贝尔伸手望着他。
　　“拉好我。”他说。
　　“每到这种时候就特别热闹，小心些。”
　　“前辈算上生前年龄有九十岁了，那应该参加了六七次吧。”
　　“只有五次哦。”
　　“五次？”
　　“嗯，算上这次是第六次。”
　　“那这样的话，前辈死的时候……”
　　“已经三十多了，刚来的时候刚好错过一届。”
　　“前辈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不敢相信已经三十多了。”
　　“我确实长得比较显年轻，不过其实现在这幅样子是我拟造了人体生长后的样子，实际应该看起来更年轻一些。”
　　“这种东西也可以拟造吗？”那是不是还能像人类一样长大呢？
　　“当然可以……不早了，走快些吧。”
　　亡灵之都的行动部门部长蒂娜娅·切尔菲斯德女士是位非常特立独行的女士，她就算是日常也穿着只有重大舞会时才会穿的华丽衣裙，却又任由一头如灿阳般的金色卷发随意披散，最大的乐趣就是和别人喝下午茶，据说她的武器就是手中的毛绒折扇，大多数人都在好奇，这位能够坐上部长之位的性格如同烈火一般的女士的实力。
　　在这个盛大的日子，这位女士仍在大放光彩。
　　“今天、现在、此时此刻，是亡灵之都最重要的盛典！”蒂娜娅高举折扇大声说道，好像手上举着的并不是折扇而是女王的权杖，“为什么这一天被作为最重要的盛典，因为在万圣节的那一天，亡灵之都成功在地狱建立了，它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去优化，才有了我们现在的拟造天气，还有守护我们的结界，包括轮回之间，而在一年的最后一天，曾经的三位部长通过了《亡灵法典》，这也意味着亡灵之都正式的建成……”
　　“哎呀，果然还是让她来讲最合适呢。”羽看了看台下情绪高涨的亡灵们， “她总是能够轻易的调动所有人都情绪。”
　　“听她自己说，生前是个女王，然后因为意外的疾病去世。”澹尼斯说，他总是在笑，即便眼中半点笑意也无，“谁知道呢，当年回收她的渡魂者已经因为意外死掉了。”
　　“弗尔曼先生，停止那些糟糕的话题吧，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
　　“一位绅士当然不会拒绝一位小姐的请求。”
　　台上，蒂娜娅刚刚结束了一段讲话，台下一时寂静，然后，不知从何处传来细微的掌声，然后一传十，十传百，逐渐热烈。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蒂娜娅想，拥护她的人民，热烈的掌声，如果是生前，这是只有做梦时才会有的景象，不，即便是梦中，也没有如此宏大，即便她已经主持了很多次的盛典，但不管哪次，她都感动的想要落泪。
　　余光好像瞥到什么，蒂娜娅看向木台的一侧，木台有一米多高为了方便上下，四周都设了台阶，而且木台周围是没有护栏什么的，因为所有人都会自觉的站好位置，并不会导致人挤人的意外，也不会有人贸然跑上台。
　　但是现在，有个女孩捧着花束走了上来。
　　那个女孩看起来很普通，就是那种放在人群里一点也不出彩的那种，普遍的棕发棕眼，额前的刘海很厚，遮住了大半的眼睛，带着眼镜，服装还是亡灵之都实习生的制服，从左胸的标志来看，应该是行动部门的。
　　“这位小姐，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蒂娜娅问，她看了看女孩手中的紫色的花，一瞬间，她总觉得不太舒服。
　　“……”女孩刚开始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低着头，紧紧的抱着怀里的花。
　　随着时间过去，女孩仍在沉默不语，人群渐渐传出细微的讨论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蒂娜娅的耳畔，让她有些急躁，她伸出手，想看看女孩的情况，这是女孩开口了。
　　“我，并没有什么天赋，生前生了很严重的病，父母倾家荡产为我治疗，仍然不见好转，后来他们在工作时出了意外死掉了，老板却拒绝赔偿造成的伤亡，家中没有经济来源，我的弟弟饿死了，我也因为病在弟弟死后没多久就死掉了。”
　　“小姐？”蒂娜娅皱了皱眉，她可以理解眼前女孩的悲伤，但为什么总有一些不对劲？
　　“来到亡灵之都时，我决定放下曾经的执念，做一名合格的渡魂者，但我好不容易勉强通过考试，却一直没能成功通过实践考试，我没什么战斗天赋，这种局势，我已经没有通过考试的可能性了。”
　　“你在说什么呢，别灰心，只要努力，怎么样都可以通过考试的！”
　　“你怎么会懂呢？愚昧之人。”女孩捏紧手中的花，缓缓启唇，“伟大的暴食之主，我是您最忠实的信徒，我为您奉上属于您的尊贵，请您降临于此。”
　　最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处于一种愣怔的状态，还是格林贝尔先行动起来。
　　“蒂娜娅女士！快离开那里！”格林贝尔一个跃步，跳上了木台，想要拉着蒂娜娅离开，但已经来不及了，女孩念出咒语后，周身就开始凝聚散发着不祥之气的黑烟，手中的花不断膨胀，然后爆开，格林贝尔只来得及将蒂娜娅压在身下，随后就感受到铺天满地的恶魔气息。
　　该死，他早该想到的，黑色曼陀罗的花语有灾难的意思，而暴食正是灾难与疫病的化身，每位恶魔都有对应的花以便可以召唤，而以灵魂作阵，以黑色曼陀罗作媒介，就可以召唤暴食，但真正要召唤出需要更复杂的仪式，现在这样能召唤出纯属是因为这本就是计划好的。
　　人群四处逃散，恶魔之气四溢，在最开始的那股猛烈的气息渐渐散开时，格林贝尔爬起，向后看，映入眼帘的是不断从刚刚召唤的裂缝中跑出的低等魔物，能力不强但数量庞大，好在暂时没有暴食的影子，也许他早就出来了，也许他根本不屑亲自降临，如果是后面那种情况就好办了。
　　走上台的女孩已经因为仪式被吞噬了灵魂，格林贝尔想站起来，就看见两头魔物向他扑来，他本能的举起胳膊想要挡住攻击，随即听见两道破空声，格林贝尔放下胳膊，想要攻击他的魔物已经死了，一旁的蒂娜娅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手中折扇顶端的毛绒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脱落，露出了做成扇骨形状的刀锋还有扇面蕾丝布料下的细长钢针。
　　“现在情况危机，你先去清扫魔物，有经验的亡灵一定已经开始自主清扫了，我和羽他们负责保护还没进行过战斗训练的亡灵还有组织民众。”
　　“我知道了，部长大人。”看着赶来的羽和澹尼斯，格林贝尔向蒂娜娅行了个礼，说道。
　　“还是叫我女士吧，艾伦亲。”
　　“下次注意。”
　　……
　　格林贝尔清理了至少几十只魔物，如果是在平常的话，这肯定是不在话下，但之前的伤没有完全恢复，伤口又有些撕裂，衬衫上渗出了血，黑色的外衣没能遮住它，血迹沿着衬衫的纹路蔓延到了胸口，像是一朵盛开的蘼途花，再加上之前流失的太多灵魂还没有完全补充好，他现在已经有些吃力了。
　　格林贝尔扶着墙，单膝跪下，微微喘着气，眼见又有魔物扑来，格林贝尔刚想挥出镰刀，但银光闪过，魔物一命呜呼，菲尼安站在魔物刚刚所处的位置，手背上的双刃还沾着黑色的血液，顺着刀锋缓缓低落，菲尼安甩了甩，血液飞溅，然后刷的一下，菲尼安将双刃收回袖子。
　　“菲尼安……”
　　“前辈，你还好吧？”菲尼安小跑过来，扶着格林贝尔想让他在墙壁坐下，但是还没坐稳就被挥开了手。
　　“我没事，菲尼安，魔物还有很多，需要快点解决。”格林贝尔尝试着站起来，有些踉跄，但很快被菲尼安又按着坐下。
　　“菲尼安？”
　　“休息一会儿吧，前辈。”
　　“可是……”
　　“前辈！”菲尼安略微提高了些音量，格林贝尔隐约看到，菲尼安眼中有些怒火，他指了指格林贝尔胸口的血迹，“你需要休息，自从之前前辈带着一身伤回来，前辈就一直很忙，我知道你在担心，但是前辈……你真的需要休息了。”
　　格林贝尔愣住了，他一直面无表情，连疲态都没有显露分毫，一直朝夕相处将近六十年的琉克斯和莉莉丝都没看出什么，但菲尼安……格林贝尔定睛看着眼前的少年，原本绷紧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
　　“好。”格林贝尔说，然后他任由身体放松，靠在墙上。
　　菲尼安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他单膝跪地，伸出双臂，将格林贝尔圈住。
　　“好好休息吧，前辈，哪怕只是一会儿。”
　　格林贝尔又看了看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硝烟弥漫、战火四起的地方，还有人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搭建一方安宁，真的很好。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