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陌生的故人 ...
-
“南四步,东北五步,灵气四点,是为生门。”一道口诀莫名出现在阿微脑海里,她的脚步也无意识地走出了这样的步法。
院内阶前的那株花树突然盛开,原来是株芍药,红芍花开似火,吐出无数气流,在院中四处流窜。
周围的一切隐隐有了溃散之势,所有的事物都在变淡,好似水墨画被水洇湿,逐渐模糊了痕迹。
她的眼睛穿透眼前的虚幻,看到了阵法气脉的运行。
中堂那里有淡淡的白光闪烁,透过白光,可以看到原本光秃秃的后墙上出现了一幅画,上面画满了深浅不一的绿叶,层层叠叠,铺满了整张纸,叶片轻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露出。
这儿就是阵眼,阿微双手蓄满灵气,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天空开始碎裂,周围有潮气慢慢渗入,仿佛在洇湿画卷,模糊景致,所有事物暗淡消失,逐渐了无痕迹。
阵——破了。
黑岩峰的景色重又出现在眼前,原本逼近的浓雾消失不见,天色明亮,虽仍有稀薄的雾气,但视野已开阔许多。
她仍站在原处,但身后拱门已消失不见,原本矗立的地方,漂浮着一根短小的兽骨,微微发着光。
阿微伸手,它自动飞入阿微手中,上一关获得的通关令原挂在腰间,此刻突然飘浮起来,向着兽骨靠拢。
两者合二为一,一阵光芒闪过,冷硬的令牌忽然变得柔软,她轻轻一抖,通关令四散开来,露出一张薄薄的皮子和一个圆形木盒。
两样东西取出后,令牌重又合拢变硬,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背后光滑的牌面有了些许不平,细看去,除了那兽骨镶嵌其中外,又出现了几个深浅不一的凹痕。
木盒巴掌大小,内有五格,一格置一物,一堆金灿灿的碎屑,一捆柔软鲜嫩的枝条,一汪清水,一把黄褐色的泥土,还有一枚透明的圆珠,内里包裹着一簇跳动的火焰,散发出幽幽的光。
这盒中之物……金、木、水、土、火,分明是五行之物,放在这盒中,有何用处?
阿微目光投向那张薄皮,色泽黄褐,轻薄柔软,清亮透明,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韧性十足,上面写着几行字:“零零星星骨,薄薄轻轻皮,若问有何病,急火毒攻心。”
她猜得没错,那拱门果然是须臾境,皮子上出现的这四句话,必然就是通关提示。
这盒子出现在这里,绝非是无用之物,难道也与提示有关?
兽骨、五行之物、皮子……阿微有些困惑,这怎么与何素之提到的不一样?
但此时并不是她细想的时候,她将所有的东西收起,望向右侧的山石旁。
那里浮有一物,白光包裹,看不出是何模样,下面侧卧一人,应该就是须臾境中的常兄。
他晕倒在地,生死不明,阿微上前将他扶起,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荆白石。
她仔细打量,试图找出荆白石与那境中常兄的相似之处,但很明显,这两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可迷境中发生的一切很明显地向她告知了一件事,她与那常兄定然熟识,而且交往颇深。
可对于荆白石,除了在初晴那件事情上两人有所接触外,再无任何交际。
阿微苦思冥想,但记忆中丝毫没有这张脸的痕迹,若说他就是那常兄,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莫非……她心中一动,那常兄易了容?
须臾境中辛恬和得其乐都不能进入……既然一切外物都不能进入,那易容的伪装自然也不可能保持。
倘若荆白石是那常兄易容后的模样,这倒有些说得通了。
当初自己被人陷害为杀人凶手时,若不是荆白石出来作证,她那杀人的嫌疑绝不会轻易摆脱。
难道说,荆白石与她是旧识?那他为何要装作陌生人一般?
千头万绪在脑海中纷扰,她隐约觉得自己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刻意去思索,却又是一片混乱。
荆白石眼皮轻颤,似要醒来,阿微微一沉吟,纵身跃到对面的树杈上,又用匿形符隐去身形。
她吃不准对方的想法,只能看看再说。
没多大的功夫,荆白石醒转过来,他似乎受伤颇重,尝试了几次想要站立,都没有成功。
他略一思索,手中突现一只铃铛,轻摇数下,却没有响起任何声音。
林间似有气流穿梭,朝着远处散逸。
不多会儿功夫,忽有叶子簌簌而动,这不像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反倒像是有人在林间轻掠穿行。
空气中有着异样的波动,极其细微,若不是阿微刻意留心,几乎感觉不到。
有人来了,在哪儿?
阿微紧盯着荆白石。
他只是闭目养神,仿佛丝毫未曾察觉周遭异样,但他斜靠的山石下,阴影重重,似有异物涌动。
不多时,一人在黑影处显现,荆白石睁开双眼,坐直了身子。
一丝异样划过阿微心头,好像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想要抓住,却模模糊糊的捉摸不住。
这人身形瘦弱,个头不算高大,好似少年模样,穿着一身黑衣,背对着阿微,站在荆白石旁。
她忍不住探了下身子,想要看清楚这人是谁,不防脚下树枝微动。
两人立时警觉,荆白石在那人的帮助下站起身子,拿起了白光包裹的东西,白光散去,显出那物件的样子。
一块颜色漆黑的碎片,巴掌大小,与阿微所获得的兽骨完全不一样,荆白石的令牌飞起,与碎片合拢。
余光处忽有些许异样,仿佛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阿微忍不住朝那里看了一眼。
零零星星几棵树,看起来和山上其它树木没什么两样,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那位置正好在荆白石与黑衣人的身后。
她细看几眼,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但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疑惑间,却见那黑衣人身体微动,突然反手一剑,刺中右手边的一棵树,鲜血瞬间从树中喷出。
一声惨叫,树皮上骤然凸出一张人面来。
荆白石原本一幅萎靡不振的模样,此刻精神稍振,指尖发出紫色电芒,五指微曲,一手插在人面上。
一人惨叫着被他从树干里硬拽了出来,树身摇晃得厉害,仿佛也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被拽出这人身材矮小,却又很胖,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有着绿色的脉络,被拖出来时,整个人因为极度的痛苦蜷缩在一起,如个圆球一般。
他疯狂挣扎,想要挣脱荆白石的五指,面孔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
荆白石看上去有气无力,但无论对方怎么挣扎,他仍是将那树中人牢牢钳制在手中。
一团绿烟突然从那树中人口中喷出,荆白石与黑衣人一时不防,被喷个正着。
那绿烟应是有麻痹作用,两人有片刻愣神,趁此机会,那树中人发了狠,强忍着巨大的痛苦,抽身后退,待得脸部完全挣脱后,转身便逃。
荆白石和那黑衣人瞬间回神,黑衣人持剑便追,荆白石石手腕一抖,一道白绸如长蛇般急速游行,截住他出逃的方向。
前后夹击,眼看就要被黑衣人刺中 ,那树中人忽然双手抱头,身体犹如陀螺般打转,速度极快地转了个方向,黑衣人剑尖轻滑,扑了个空。
但那白绸极为灵活,顺势也转了方向,又一次截住了他,树中人东奔西跑数次,总是被白绸先一步截住。
黑衣人身形极快,招招攻向他必防之处,总是让他脱身不得,白绸离他越来越近,树中人状如癫狂,疯狂攻击。
那白绸看上去柔软轻薄,但无论树中人如何发力,始终未能被扯破撕烂,黑衣人虽然招数狠辣,但也并未下死手,白绸缓缓收拢,任由那人死命挣扎。
他们要活捉此人。
树中人虽被困,但也不好被控制。
他犹如陀螺般在地上滚来滚去,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黑衣人的每一剑,几次不中,黑衣人有些恼火,忽抬头喊了声:“师兄!”白绸骤然收紧,荆白石手上布满电芒,紫光大盛。
树中人见势不妙,立刻从怀里掏出一玉瓶,抛在空中,半倾瓶身,一股水流倾泻而下,原本怎么也撕扯不断的白绸瞬间断裂。
荆白石不慌不忙,白绸回卷,扑向玉瓶。
极好的逃跑机会,可那树中人竟然不逃,反倒起身飞跃,欲将玉瓶揽入怀中,但还是迟了一步,玉瓶稳稳落到了荆白石的手中。
树中人伸手便夺,只听“砰”的一声,玉瓶应声而碎,瓶中水洒落一地,树中人目眦欲裂,喷出一大口血来。
荆白石似笑非笑,双手忽如闪电般伸出,点向树中人的肩头,他双臂当即瘫软,无力地耷拉下来。
两道银白色的尖锥从黑衣人手中飞出,正中肩头,将他钉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这树中人伤口处电芒闪烁,鲜血淋漓,双臂被废,身躯受制,如此重创,他仿佛浑然未觉,身体只是轻轻一抖,已被钉死的手臂好似虫蚁脱壳般褪去,石头上空余两根看不出面貌的枯枝。
他甫一脱身,立刻倒向身旁的大树,眨眼功夫,整个人便如同被树木吞掉般,消失不见。
荆白石反应极快,布满电芒的手立刻插入树中,但见树下地面泥土涌动,人已脱身。
黑衣人剑芒吞吐,劈开地面,掀翻的泥土下面一片狼藉,已不见那树中人的踪迹,他看上去很不甘心,欲上前急追,却听到荆白石叫道:“楚九,回来!”
黑衣人名叫楚九?这名字对于阿微来讲很陌生,她没有一点印象。
两人没有再说多余的话,简单收拾后,便朝着暗雾重重处走去,看起来他们的首要目的和阿微一样,也是要尽快地拿到通关钥匙。
但没走几步,那楚九突然停下脚步,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向阿微站立的方向。
此时雾气并不浓重,因着刚才通关的缘故,周围天光也亮,那楚九抬头的瞬间,阿微瞳孔猛地一缩,竟然是他!
那个她曾为之掩饰的重伤少年。
怪不得她觉得有些异样,他刚才从阴影中出来的那场景,与他当初从一团黑影里窜出刺杀江春白时一模一样。
她忽然忆起自己当初无意识地为他遮掩,又想起初遇江春白时无端生起的不安。
莫非……潜意识里,她早就认出了自己身边的故人?
楚九脚下忽有枯枝飞起,朝着阿微这边射来,恍惚中,她来不及反应,但险之又险的,枯枝擦肩飞过。
他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枯枝落地,没有异样发生,他终于放心,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