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川烟雨》十八子秋

8、第 8 章

　　不过，苏逸川说：“我想在离开京城之前，见九王爷一面。”
　　林枫道：“王爷也说着要见你们呢，我去安排，明晚到王府来吃顿便饭吧，如果不方便在这酒楼也可。”
　　苏逸川说随意。
　　晚上回去，林枫到了书房找宁王，将意思说了。
　　九王爷道：“他们既是江湖人，自然不习惯王府这规规条条的事，就那排在八方酒楼吧。”
　　九王爷又翻了一些折子，夜深的时候才出了书房，林枫服侍他沐浴更衣。收拾衣物的时候，林枫在床底发现了那个通缉令。
　　林枫笑道：“留着做个纪念吧。”
　　九王爷走过来，问：“什么好东西要做个纪念？”
　　林枫展开图纸，说：“苏家师徒四人有三个成了朝廷要犯，怎能不做个纪念，你看这位就是苏家师父苏逸川，第二位就是苏泽了，第三位是活泼可爱的苏旭……”
　　林枫径自说着，一时没有发现九王爷的脸色变了。
　　林枫问：“王爷，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九王爷坐下，摆手道：“没事，你先出去吧。”
　　林枫不放心：“王爷你真的没事？”
　　九王爷说：“你回吧，我要睡了。”
　　林枫不敢忤逆，转身出去。
　　九王爷又叫住了他，说：“将你手里的东西留下。”
　　“啊？哦。”林枫不明所以地留下了那张通缉令。
　　九王爷看着画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第二日，林枫先将苏家师徒四人换到一处安静的小院落，又带着苏旭玩了大半天，吃的玩的用的抱回来一堆。
　　待准备好了饭菜，苏家师徒四人已在八方酒楼等候，却迟迟不见九王爷。
　　林枫进来歉然道：“对不住各位，王爷突然有事进宫了。”
　　苏沐道：“你们家王爷真是大忙人啊，就我们是大闲人。”
　　林枫解释：“实在是对不住，皇上召见这实在是……”
　　苏泽道：“林大哥，没事没事，国事重要。”
　　林枫看向苏逸川，道：“苏先生，真的对不住，这顿饭只好我来陪大家了。”
　　苏逸川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饮下。
　　苏家师兄弟三人吃惊，师父有很多年都不沾酒了。
　　苏旭担心问道：“师父，你没事吧？”
　　苏逸川答道：“别浪费了这一桌饭菜，快吃吧。”
　　这一顿饭，苏逸川有点不开心，谁都看出来了，所以谁都没有吃好便草草收场了。林枫回到王府，看见替王爷赶车的老许正在和厨房的王大婶唠嗑，便随口问道：“王爷已经从宫里回来了？”
　　老许说：“宫里？王爷一整天都没出门呢。”
　　林枫皱眉，王大婶也说道：“中午的时候小春还到王爷书房送了一杯茶，到现在王爷都还没出来呢。哎呀，王爷是不是出事了啊，连晚饭也没吩咐，也没人敢进去打扰王爷他……”
　　林枫一听，赶紧到了书房，推门进去，里面乌黑的一片，找出火折点燃灯盏，便看见九王爷正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桌上的茶没动一口早已凉透。
　　九王爷的脸很平静，烛光映着他的脸庞，显出几分寂寥来。
　　林枫轻声道：“王爷，您还没用晚膳吧？”
　　“林枫啊，”九王爷开口，声音却是沙哑的很，伴着咳嗽。
　　林枫忙上前帮他捶后背，道：“王爷您是不是着凉了，要不要宣御医？”
　　九王爷道：“没事，不必那么麻烦。”
　　林枫说：“我让人准备晚膳？”
　　九王爷说：“我不想吃，只想这么坐一坐。”
　　林枫跟在宁王身边八年，深知他是个极注重条理的人，很少像现在如此闷在书房，不见人不吃饭不说话。
　　林枫说：“王爷您要是有什么烦心事，方便的话可以同林枫说说。”
　　九王爷看他，说：“对不起，我今晚失约了。”
　　林枫忙跪下说：“王爷，您千万别提那三个字。见苏家师徒也不急于一时，您先养好身体再说。”
　　九王爷问：“林枫，你有没有怕的时候，也不是很怕，甚至还是有些期待，但却不敢亲自去揭开这个期待……”
　　林枫不明白。
　　九王爷笑，又咳了起来，说：“我说的这么乱，你一定不会明白了。”
　　林枫试探着问：“王爷，你这种怕可是因为，因为，苏逸川。”
　　灯光跳了一下，书房瞬间暗了下来，九王爷脸上的表情林枫没有看清。
　　九王爷道：“捡王府里上好的东西都送到苏家师徒那去吧，明天都是腊月二十八了。”
　　林枫问：“年前王爷是不是去一次？”
　　九王爷挑着灯花说：“过了年，你就送他们回去吧。”
　　今晚的九王爷太过于异常，出来了书房，林枫便听见了阵阵咳声，心也跟着揪起来。
　　待林枫送了夜宵进去，九王爷正扶着床边剧烈地咳嗽，扶着床边的手都有些发白了。
　　深夜时分，御医被召进了宁王府。

　　早上，林枫黑着眼圈来给苏家师徒送年货。苏旭看着那一车车的奇珍异宝，都傻了眼。
　　苏沐笑道：“哟，林大人是财神呢。”
　　林枫道：“这都是王爷吩咐的。”
　　苏泽道：“林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枫解释道：“快过年了嘛，王爷的一点心意。”
　　苏泽道：“这礼太重，我们不能收。”
　　林枫为难：“苏兄，你总不能让我再拉回去，我没法向王爷交待啊。”
　　苏泽道：“回头我无法向师父交待！”
　　苏沐打岔，说：“收下吧，收下吧，人家王爷一点心意嘛，回头咱们就不用开镖局啦，直接做土财主了！”
　　苏旭也说：“这些宝贝得换多少银子啊，几辈子也花不完吧。”
　　苏沐说：“老三，够你娶好几十个媳妇也花不完。”
　　苏旭道：“谁要娶媳妇了，我要永远和师父在一起！”
　　苏沐道：“你不能一辈子都赖着师父。”
　　苏旭说：“我就要和师父永远在一起！”
　　两人正吵着，苏逸川出来，苏泽说明了情况，苏逸川淡淡说道，收下。
　　师徒三人怀疑自己听错了，难道来到京城连师父都变得如此爱财了？！

　　年前这几天，可是累坏了林枫。
　　既要忙王府里的事情，还要陪着苏旭。苏沐是白天睡大觉，晚上出去喝花酒半夜才回来，而苏泽整日呆在院子里不出来，能陪着苏旭的只有林枫了。
　　大部分时间林枫都在苏家小院，九王爷知道了只说，好好招待苏家师徒。

　　年三十这天，九王爷自然是进宫陪皇上守岁去了，王府的人都放了假。往常林枫也就是和王府里的人一起喝喝酒，这次苏家师徒在，林枫便决定去看望他们。敲门，开门的是苏旭，身上沾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林枫问：“怎么你来开门，我帮你们找的那些仆人呢？”
　　苏旭答道：“师父放他们假回家过年。”
　　林枫又问：“你身上这是什么？”
　　苏旭拍拍手笑道：“面粉呗，一起进来包饺子啊。”
　　林枫被苏旭拉着进了屋，屋内火炉烧的很旺很暖和，苏泽在擀皮苏沐在包，苏逸川在一边写春联。
　　林枫同三人打招呼，苏逸川道：“没事的话，林公子留下来吃顿便饭。”
　　林枫道：“叨扰各位了。”
　　苏沐包出来的饺子一个个玲珑小巧，林枫赞道：“苏兄弟的手艺真不错。”
　　苏沐道：“我包的饺子可比不上你们王府的锦衣玉食。”
　　林枫笑道：“五谷为本，今晚可没有比饺子更好吃的了。”
　　苏旭拿了生饺子放在火炉上烤，这会发出嗞嗞的声音，香味也飘出来了。
　　苏沐道：“林公子，这饺子马上就要包完了，你看你是不是先去把水烧开？”
　　苏泽擀完最后一张皮，道：“我来就可以，不劳烦林公子。”
　　林枫道：“什么劳不劳烦的，我去就可以。”
　　苏泽将他按在座位上，林枫争着要起身。
　　苏逸川收了笔，说：“林公子，这春联写好了，能不能帮忙贴上？”
　　林枫过去接了春联，字迹飘逸洒脱，透出几分张扬来，不似苏逸川平时温和的气息。
　　苏旭追着林枫出去，说：“林大哥，等等我。”屋内只剩下苏沐和苏逸川。
　　苏沐拍拍手上的面粉，一改平日的嬉笑，问：“师父已经打算离京了？”
　　苏逸川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回答：“京城是非之地，过了明日便走吧。”
　　苏沐笑道：“最怕老三舍不得啊。”又说，“老二也不舍吧……”
　　苏逸川看他，苏沐转过了脸。
　　苏逸川说：“你想多了。”
　　苏沐低着头拍打身上的面粉，抬头问：“师父走得可甘心？”
　　苏逸川轻声说：“有什么不甘心的，我是奢望了，人再怎么变相貌是不可能变的。”
　　苏沐道：“九王爷既然有那块玉佩，那他一定与师父那位故友相识，师父何不去问问呢？”
　　苏逸川道：“又能如何呢，就算我能找到他，他不一定会见我，不如就如此相忘吧。”
　　苏沐问：“真能两相忘吗？”
　　苏逸川没有回答，苏旭端着饺子进来说：“开饭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