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蝶》QI午以

1、一 寒风

　　白雾褪去，街道萧条，偶尔零星一阵风。赤着脚，身形窈窕的少女抓着盖着躯体的布匹，小心翼翼的错开地上的玻璃渣，四处放着目光，最终，她在一户的木窗外驻足。小镇外的雪山前几天雪崩了，对于离山很远的居民带来的影响是无法上山打猎，但对于倚着雪山生存的蝶族无疑是致命的打击。足足两天空着肚子，里鹿焉无法像其他人一样抱着对人类的恐惧在山上活脱脱饿死，她就这样小心的翻过窗框，栽进人家的厨房。这家人似乎生活也有点窘迫，木柴上烈火滚滚，桌子上除了四个苹果什么也没有。不过数数手指，这也足够了。
　　“被我发现啦。”一双手突然架在她的双肩。里鹿焉吓得回头，只看到一双清澈的眼睛，弯弯的，像钩子，却不带锐利的恶意，只温柔如水，那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灰头土脸，头发高高的束起来，在这死气沉沉的小镇里她似乎奉献了她所有的活力与热量。小姑娘笑的如同银铃一样，却是轻轻的：“你好像很饿。”里鹿焉微微垂眸，心说，这不成，这怎么会是很饿的事，分明是要饿死了。但仔细看看，这小姑娘也并非状态很好，她身形消瘦，只是空有热切的心，她便叹口气：“是啊。”
　　“如果被我妈妈发现你会被打的。”小姑娘伸出手，笑了，“我叫楚涟杳，快跑吧，我不会告状的。”
　　这坑爹的孩子，莫名的救了她一命，里鹿焉想着，点点头，一溜烟跑走了。
　　“求你………放了我。”胡茬上黏着腥臭的雪，手掌皮肉翻烂，穿过茧丝，嘴唇微张，男人生命垂危：“放了我。”目光比刀一样锋利，女人手背白暂，青筋暴起，她蹲下来，留下一片阴影，垂着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嘘，再说，会冷的。”说着，手指流过男人鼓起的喉结，随后，便静静地站起来。
　　男人愕然瞪大眼睛，痛的手指蜷起来，徒劳挣动几下，右手发狠的把卡在血肉模糊皮肉中簇成一团磨成尖角的茧刃拔出，登时鲜血喷涌，女人也不再关心，拖着男人渐渐僵硬的脚。茫茫雪山，如同虎盆大口的悬崖，黑影疾速下坠，弄出极大的响声。
　　“…”
　　“里鹿焉？”
　　女人转过头。
　　“死掉了？”
　　男人抱着胳膊，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里鹿焉一袭黑裙被浸透着献血，冻得打了个抖：“果然，人类的躯体就是这样不经折磨。”男人扬眉：“少啰嗦了，我们这个计划开始两周，才解决了一个人，是不是太慢了。”澄澈的桃色瞳孔迸射出一股柔软的迷茫。里鹿焉坐在悬崖边，发力，一对黑色的蝶翼从她身后展出来：“真的要…这么做吗？”她双腿动着，竟还带着稚气。
　　“你在想什么。”虽是斥责的话语，但并未狠劲多少，男人碎发遮住双眸，“你忘记了妈妈是……怎么…”这话如同刀子，穿过被划得鲜血淋漓的耳朵，直扎进里鹿焉心里，里鹿焉脸上很少浮现出戾气，她只是咬牙：“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忘。”
　　那该是十三年前了。
　　“讨厌…不想再去找吃的了…好累…”她的记忆中，小女孩吃力的扭动两下翅膀，“到底怎么飞起来啊！”她的哥哥站在一边毫不保留的笑话她：“真傻，连飞都不会。”当时的里鹿焉，确实不会飞行，她抱着几只冻僵的兔子，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身边人的翅膀：“好烦。”在一下有一下没的搭话中，天色也暗下来。
　　“妈妈，我们回来了。”里鹿焉扑进妈妈的怀抱。他们的母亲身子很虚弱也许是刚生完孩子的缘故，又恰好赶上了雪崩，难受的业已直不起腰。她咳嗽几下，美丽的眸子中带着近乎怜悯的慈爱：“不好意思啊…妈妈让你们受累了吧。”好像是刚刚的冤屈一扫而空，她站了起来，笑道：“一点都不累哦，外面很有意思的。”她的哥哥也附和：“只是这个笨蛋还没学会飞。”那苍翠的目光有些担忧，女人咳嗽两下：“小焉，这可不行啊，翅膀可是保护你的东西。”里鹿焉当然也知道，不过就是飞不起来，她鼓着气：“这不都赖哥哥，哥哥从来不好好教我飞。”女人的目光移到男孩身上：“小阮…这个恐怕要交给你…”男孩拍拍脑袋：“小事一桩嘛，我里倾阮肯定能教会这个傻蛋！”
　　说着，里鹿焉被握住手腕，强行拉到山洞外。男孩纤长的手指抵在里鹿焉嘴唇上：“别说话，谁让你是我的妹妹呢，即使你是傻蛋我也要教你的啊~”里鹿焉刚想反驳什么，突然听到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当然里倾阮也听到了，他手指一僵，下滑，拽住里鹿焉的袖子，把她拉到山洞后：“嘘。”
　　“什——”
　　砰——
　　里鹿焉睁大眸子。
　　一片惨叫。
　　里倾阮似乎也被吓到了，捂住里鹿焉嘴的手微微颤抖着。随后那些细细碎碎的脚步突然无限放大，并且变得急促。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就六只？”“好像还有两只小崽子，但皮还嫩着呢，好像也卖不到什么价。”“ 咦，怎么只有蝶形态的有翅膀……人形态的死了也不会变成蝴蝶…”“现在只有三只了。”“我去周围找找那两只小东西在哪，能抓到就抓，抓不到就算了。”“让小孩带着狗抓。”
　　里倾阮把里鹿焉抱在怀里，恐惧的颤抖着，然后肩胛被一只冰凉的小手捏住：“你们是…”
　　“跑！”
　　里倾阮牵着里鹿焉的手，一下子窜出好远。这时他才回头看，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诧异的望着他们，两只狗吐着舌头，而好像在商量完怎么办了一样，冲他们跑来。里倾阮一咬牙，撒开里鹿焉的手，回头跑去：“我把他们引开，你先跑！”
　　“……”多说什么也没用，她只有跑而已，疯狂的跑，拼命地跑。她的翅膀微弱的振动着，偶尔会飞起来一点，可无济于事，虽然狗和小男孩被引开了，但是那个小女孩还在死命的追逐她。跑着跑着，她突然回想起有什么事情不对，明明妖怪是她啊，为什么会惧怕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姑娘，她一下子刹住车，回头，怒气冲冲的盯着来人。那小女孩没想到她会停，也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跑什么啊，我也没说要抓你。”然后咯咯的，溢出笑声。
　　这笑声那么熟悉，并不让里鹿焉害怕，而是像流水清泉，她像头无处可去的小鹿，在那泉水里静静地躺下。女孩抹了把嘴：“放心啦，我不会像爸爸那样伤害你们。”里鹿焉眯起眼睛，放松下来“你好眼熟。”“的确。”那女孩也惊奇的睁大眼睛，“你不是那个到我家偷吃的的小姑娘，原来是你，我是楚涟杳啊。”这时轮到里鹿焉怔住了，她吐出一口气：“是你？”
　　“嗯。”楚涟杳唇边还有泥土，她爽朗的一笑，“是我，这下放心了吧，我不会伤害你，可我不知道我弟弟会不会伤害刚刚和你在一块的那个小妖怪，希望他没事吧。”里鹿焉心一颤：“那是我的哥哥。”“啊，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楚涟杳托着下巴，坐下来：“你也太可爱了。”里鹿焉别过头，把衣服拉的收紧一点：“我…我可不是你的宠物…”余光中，那个长着一头金发的女孩在昏沉的天色中，笑的格外灿烂。也不知怎么，里鹿焉耳朵发烫：“够…够了吧，如果你不抓我，就快点走…省的让我害怕。”
　　楚涟杳云淡风轻的“好吧”一声：“那我先走了，你没事吧。”想想，突然脱下了她的皮外套，带着羊绒：“给你，别冻到了，我没抓到你，我爸爸可是会对我发火的，我还把衣服给你了，你要是死掉了还真是不够对得住我哦。”
　　说罢，她转身而去。
　　这个夜晚，应该是难眠。雪花飘落，无处可去的里鹿焉躲进了一个破败的山洞里。
　　颤抖着，听着万籁俱寂。
　　突然，又出现了脚步。
　　“是谁！”她恐惧的尖叫出来。
　　在月色下，她看到一个人影，在洞口，有些憔悴。那人小腿沾着血，一直滴到脚踝，疲倦的颤抖着翅膀，浮在半空。那人是…她的哥哥…里倾阮。
　　里倾阮似乎也很惊讶她在这里，鼻子抽抽，像栽倒一样，扑过来，抱住她：“小焉…我们无家可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