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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水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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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塔楼
2010-3-14
每座城市都会有一座水塔楼,高高耸立在晨光和暮色的交错中,静默地俯瞰众生,输送干净的水给千家万户。
几十年前的某个初春的午后,或许阳光过于灿烂,她趁着周末不用上班骑着脚踏车上街,漫无目的的逛着。在这个从小长大的熟悉的城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晒着暖暖的太阳,她心里满满的开心。一个青春年华的小姑娘会有什么忧愁呢?
她骑过这片较为荒凉的城市边缘,这里有座高高的水塔楼,阳光下它的灰色外表上晃着银光,那是粗粗的钢筋楼梯的反射,谁也不会注意,在银光中间高高的坐着一个人。
他坐在初春的暖风里,嘴里叼着一支烟,舒服得向着阳光眯着眼睛,黑色风衣在身后被吹成了一面旗帜。他坐得那样高,俯视着这个世界,看着男女老少来来去去、喜笑怒骂的生活,忽然有些兴致索然。他用十年的时间从尘埃中站起,有了呼风唤雨的能力,此刻却感到疲倦,愤怒、伤感、压抑的感觉就像烟圈一样个个消散,只余下春光明媚的一片宁静。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骑着脚踏车的小小身影,由远及近,再远去。浅浅笑意的酒窝,兴致盎然的眼眸,扎着花手绢的黑长发丝,她披着一身明亮的阳光,轻快的划过了他的眼、他的心。他不觉停住了呼吸。
“你那样的无忧无虑,不知道这个世界有黑夜。我想让你做那一缕照耀我的阳光。”
没多久,他就知道了她的姓名、家庭、住址、工作单位、学习过的学校等等等等,应有尽有。凭着他在这座城市里密如蛛网的严密关系,他要想了解一个人,是多么容易。如果不是特意下了命令,她也许已经以某种暴力的形式被送到他的面前了,这对他们都会是遗憾了。
不管怎样,他开始处心积虑的计划安排着和她的偶遇、相识、交谈,所有的细节、所有的内容、所有的介绍人都务必让她放心,认为他也是和她一样的人,一个有普通背景和平凡工作的年轻人。他在追求她,他们会像旁的同龄人一样恋爱。
当一个盛夏的傍晚,她真的坐在他的脚踏车后座时,他心里不由轻叹,轻快得像在梦里。
又接近了城市边缘的水塔楼,它的远方是绿油油的水田,工厂厂房星星点点。车在风里飞了起来,她白皙的双手不由轻轻扶住他腰侧白汗衫的两边,他的心徒然涨得满满的。
坑坑洼洼的土路、路边浓绿的樟树、疯长的马尾草全都被余晖染得一片灿灿的橘红。车越飞越快,不时的弹起来,她的头总是撞在他背上,咚咚的响,他俩都撑不住了,齐声大笑了起来,高高低低的那么放纵,惊飞了一群归家的雀儿。
慢慢的,她发觉他其实与众不同,仿佛极力掩盖装作普通。他来接她下班,听她说东说西,渐渐会变得恍惚,陷入沉思,眼光变得深邃,敏锐的寒光闪过,像个陌生人。推一推他,又会回来,温和的微笑着,仔细的看她的眼睛,哄她高兴。偶尔她惊讶的说到城里的一些大事,他总是轻描淡写的从一个意料不到的角度讲出情理之中的解释。他的话很少,但总是说到她心里,让她回味久久。总之,她有了不安。
她开始不断的梦见他,暗夜里,他不再穿蓝色工人服,而是黑色风衣,叼着一支燃烧的烟,眼里满是桀骜不驯,驾着摩托车呼啸而过,任她怎么喊怎么追也没有回来。
再次面对他,他老老实实的样子,让她恍如一梦、倍感慌乱,心里堵得好慌,急得鼻头一酸,泪水就这样流了满脸。他震惊得忘了斯文,抓着她的胳膊飞快的拐进了一个僻静的巷子。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为什么?你怎么了?”
“……”她捂着脸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你快说!”他厉声道,手牢牢的钳着她的胳膊。
这时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水,望进他的眼里,锐利、急切、焦躁、惊惧,这是真实的他吧。
她缓缓的说出了她的梦,她感到她的胳膊被松开,他离开的脚步声,终于只留她一个人站在昏黄路灯下的小巷里。
“只要你肯停下来向我伸出手,我愿意坐上摩托车,跟你到任何地方去。”
好多天,她一个人恍恍惚惚,她不愿意去想。心里曾经满满的都是喜悦,如今空空荡荡。秋天的阳光已经温柔的洒下来,却那样凄清。
又放工了,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秋雨凉瑟瑟的飘下来,不由打个寒战。一件黑风衣搭在肩头,一回望,竟然是他,戴着墨镜,一身黑色劲装,驾着黑色的摩托车。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泪水湿了眼眶。他摘下墨镜,狭长的眼中布满红色的血丝,眼神专注而真实。
摩托车轰然飙起来,她被裹挟在他身前,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去,但她不甚惊慌甚至有些想入睡,这些天的空荡虚晃放下了,就这样吧。
他用力拥着她,带着霸道的意味,在这座城市的边缘转来转去,上车下车。她眼前出现了从未见过景象:极其奢华乡野别墅,隐蔽而繁忙的工厂,众多陌生人敬畏的眼神等等。他向她展示他的真实世界。
最后,她被带到高高的水塔楼上,靠在凉凉的钢筋楼梯上,冷风吹散长发飞扬。裹在淡淡香烟味的风衣里,看他对着远处城里指指点点,诉说着一个陌生的故事,上一辈的斗争,童年的孤苦与艰难,一直以来的孤寂、复仇和对抗,酝酿的计划。她纵然不是全明白,也知道他的危险,知道他与她原本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然而在那个春日的下午,水塔楼见证了他们戏剧般的交集。
他忽然停住不说了,逼近她,望著她,很快的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等待什么。
塔上只有风声呼啸。
在这别样的寂静中,她心里轰然一声响,一片通透。
她走近一步,踮起脚,贴上他的唇。温热又清凉,柔软而湿润,带着泪水的咸涩。
他们都向诱惑投降,冰冷和温暖、黑暗和明亮、悲和喜,都相互吸引,纠缠不休。
在这个自私的世界,他向往平凡温馨的生活,她拥抱反抗命运的勇气,瞬间喷薄而出的相互理解,让他们紧紧相拥。
她瞒过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嫁给了这个“普通小职员”。他一面培植着潜伏的力量,一面做着不起眼的温顺女婿,三好丈夫。没有人怀疑,甚至温柔的日子久了,她也有些忘记,他们一直住在很小的房子里,一日三餐,茶饭书香,奢华的别墅、工厂、水塔楼,都没有去过。
过了一年女儿出生了,白胖可喜,又过一年,丫丫学语,聪明倔强。他却忙了起来,常常不回家过夜,回来也是坐在阳台抽烟,黑暗里红烟头一明一暗,几近黎明。
又是一个秋日,他开了一辆少见的黑色轿车回来,接她们母女去别墅,说城里局势很乱,住在城郊比较安全。女儿兴奋的看着大房子拍手,好奇的对着手持黑亮枪械的众多黑衣人大喊大叫。她感到悲伤从心里蔓延开来。
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个混乱的凌晨时分,枪声响如鞭炮,玻璃窗片片碎裂。他把她母女从床上抱出来,从地下通道摸黑出去,驾上摩托车一路往城外赶去,风雨如晦,冷风萧瑟,黎明将要到来。
这时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的车辆喇叭声声逼近。女儿在她怀里仍然熟睡,她在他怀里听着砰砰的心跳,耳边呼啸的寒风,逃不过去了吗。
各处来的车把他们逼到水塔楼前,他扶着她跑上了最高的地方,在钢筋楼梯旁边。楼下劈劈啪啪的脚步声逐渐响亮和清晰,他俯下头亲了女儿的脸,然后看着她,眼里忽然有了泪光,“对不起”她听到他低声说。
他差一点就要成功了,一个同盟临时起意出卖了他,他们遭到了屠杀,地下工厂、组织都被抹平。最后,轮到他们家,他也无法保全。
她听到砰然的枪响,他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随后重重的压在她身上,脸孔埋在她颈窝里,他背向人群,脚下鲜红的血渐渐汪成一个圆,女儿在她怀里尖锐的哭起来。她看着远处升起的太阳,橘红的颜色,像是夕阳一样,这么快就结束了。
艾草清香时节
从秋到冬再到初春,城里局势终于平静下来,她一直被关着,接受各种审问。她是无关的人,他为她做好了一切安排。
但是,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女儿可以远赴海外受到势力家族的庇护,作为交换,她要被拉去枪毙,永远的消失。临刑前一日,她在收养女儿的势力家庭里,抱着女儿哭了一夜,喃喃的对她说对不起,妈妈不能照顾你长大了,你要乖乖的。
第二天,天蒙蒙亮,她站在四周都是持枪的人中间,面对黄土眨了眨眼,对他说,因为你,我活明白了,也没什么对不起的。这时候,天空里云密密的压下来,天色越发光亮。
很多年以后,在艾草凄凄的合墓前,站着一个白裙女士,脸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分不清是蒙蒙春雨还是她的泪水。
艾草轻轻的散发出香气来。很多故事,就这样开始了又结束了。
《痛别离》
编曲林慕德填词胡美娜
心□□却别离爱换爱永别离
痛极痛满路途风雨飞
哭再哭诉别离怨复怨天与地
看暮色低泣中默默伤悲
你伴你飘远地我剩我痛别离
风送风雾烟中旧梦依稀
雨滴雨惹著愁 冷愈冷怎退避
我在呼叫你泪盈在心扉
醉渐醉恨别离盼望盼 当天你
飘呀飘今宵会重回旧地
伤倍伤怕别离看尽看 不再寐
每夜想见你,梦魂入窗扉
错是错,又别离却又总要别离,
深更深,几许痛滋味
手挽手 也别离远又远 天与地
分已分一梦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