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关于赊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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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武场上，众人噤了声。
言福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男人，眉头一皱，第一反应就是——抬！脚！踹！人！
然而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学习机的警报声先一步响起
【滴滴滴！】
【警告！机主即将杀生】
【名人名言学习机传达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
【禁止一切违法暴|力行为】
言福：“……？”
这人未经她允许，强行抱着她的腿，不松手，她不过就是想拿出自己的腿，怎么就被丑化成暴|力行为了？
她这顶多算是正当防卫啊！
【滴！有人类即将死亡！即将死亡！】
【是否开启抢救模式】
【温馨提示：救人一命可折换相应金钱数】
听到“金钱”二字，言福眼中蓦地闪过一道光，顿时声气十足，喊了声：“开！”
【滴！机主储备资金不足！资金不足！】
言福：？
【是否开启-赊账-功能】
言福：？？
【恭喜！您被选为月度优质机主，可享受一次赊账三年免息权益】
言福：“……”
这学习机是懂经济学和消费主义心理学的。
【是否同时使用】
言福拧眉，觉得有诈：“救他一命可抵换多少金钱数？”
【滴！足够启动任一项目并有余存】
学习机的任一项目都是十位数起！
得了这个答案，言福的疑虑被打消，心中名为“慈悲”的抽象概念被唤醒，她眼前的宋乾不再是宋乾，而是一串十位数！
她悲悯地看着地上的人，不再犹豫：“开启并同时使用。”
【请机主在规定条件下朗诵以下名言】
【敌人以友人的面孔出现，友人以敌人的面孔出现，这本是常有的事情。然而却为一般人所不能辨认。——郭沫若】
【规定条件：可对话状态】
言福：“……”
凉水兜头浇下，幻象画面破裂，她低头看着双眸紧闭，神色痛苦，陷入昏迷的男人。
嗯……学习机汝为人否？
人都昏死过去了，怎么个对话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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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
太子府客房。
“醒了？”
一道清亮且愉快的嗓音响起。
长睫微颤。
宋乾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睛，头脑的昏沉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松懈，可身体却在下一秒对环境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他猛地从床上弾坐起来，警惕的看着四周……
然后，气血上涌，喉头一热，趴在床边呕出一口黑红的血。
“你中毒了。”言福撑头看他，“武比时强行运功，导致毒素扩散，逼近心脉。”
温热的血液顺着他完美的下颌线，滴落在白色的衣襟前，闻言，宋乾抬手，面无表情地将嘴角的血渍擦掉。
血迹斑驳，颜色扎眼。
黑红血色，中毒之兆。
“你中毒已深，再不解毒，毒入心脉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言福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巧的是，解药中几味名贵药材府上刚好存有几株，能救你一命。”
宋乾虚弱地靠在床边，精雕细琢的眉眼间带着病时的颓美之感，白净面庞在烛灯的映照下泛着剔透的光，鼻尖溢出细密的汗珠，模样娇弱宛如初春待开的花骨朵，在凛冽的风中摇摆着带着某种希冀不愿凋落。
他缓缓抬眼看她，哑声说出五个字：“求殿下怜我。”
言福：“……”
这回答倒真的远出乎言福的意料，惊得她端着茶盏的手都抖了，一时无言。
她本想着这厮会问她，救他的条件是什么，她便可顺势将那句名言说出口，并借着救命之恩与他谈联盟之事。
毕竟生死之盟，可比一纸协议靠谱太多。
“求我，怜你？”言福捏着茶盏，指腹感受着瓷器独有的冰凉感，嗤笑一声。
在言福知道的信息中，原身是女子的身份捂得很严实。
原身因病自幼养于山中清净之地，性子清冷，不喜闹。
自七岁被接回紫禁城立为皇太子后，更是将冷情冷性发挥极致。除了六顺外，其余宫女护卫皆被安排在端本宫最外面的一片区域，无传召不得踏入二进门。
而原身所用之物皆交由六顺一人来处理，很是谨慎。
也因此言福刚醒刚来的那段时间，曾怀疑过原身与六顺之间的关系。
后来六顺用原身的话，解了她的惑：“殿下曾说，男女大防不过是世俗的偏见。男与女、石松与山泉、清风与明月，皆生于宇宙，为宇宙之物，有何不同，何须大防。”
原身的胸壑绝非她这个凡人所能比。
感情别人穿越都是天才穿废柴，她是废柴穿天才？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六顺单纯好骗还有颗忠诚的心。
她拿失忆当幌子，他真就信了并表示：“无论殿下变成什么样，您都是大齐的太子。属下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思来想去，她觉得宋乾这番操作极大可能是因他，或者他背后之人误听误信了某些捕风捉影的传言。
她的脸色略略一沉，毕竟当时贪财，为保住眼前这个价值十亿的男人，她可是赊了账的！
不仅赊账开启抢救，还赊账给他加了个起死回生的buff。
说白了宋乾现在能跟她说，求她怜他，都是在透支她言福的金钱。
眼下摆着个世纪难题，是坚信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继续下注搏一搏，还是及时止损，悬崖勒马。
良久，她拖着长调“嗯”了一声：“你是拿本宫比刘和，还是拿自己比董贤？”
宋乾注意到她话中称呼的变化，他刚想说话，喉头一痒，不得不倾身向前抚着胸口咳了起来：“咳咳咳……”
他的咳嗽声空隆，每咳一下都伴着身体的颤动，穿着单薄里衣的肩头即便瞧着宽阔，但在这会儿也莫名显得柔弱不堪。
“殿，殿下，”他眼眸半阖半睁，长睫颤颤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唇角挂着一抹艳丽的血色，“殿下应当知晓我的身份了。若不求殿下怜惜，怎能求得一条生路……又怎能为亲人昭雪平反。”
“昭雪？平反？”言福握着杯沿的手一紧，随即搁下瓷杯，“你或许该先和本宫说说，你是谁。”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宋乾虚弱一笑，“我是谁？从何处来？为何中毒？中了什么毒？早在我第一只脚迈进太子府的时候，殿下就查清楚了吧。”
言福抿唇，不置可否。她起身给他递了方帕子，神情淡漠：“浙直总督定的案，皇上敲定的结果。
“你一无证据，二无能力，就说着要翻案要平反要真相大白于天下的话，不觉好笑吗？”
宋乾强撑着一口气，反问：“殿下难道就不好奇，前浙州知府家中男丁流放三千里，为何我却无事？”
言福并未接话，只单单看着他。
“殿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宋乾像是明白了什么，勾唇自嘲地笑了笑，“我的行李还在城南的醉仙楼，行李中有张路引，殿下看了就明白了。”
闻言，言福唤来六顺，让他派人去取宋乾的行李来。六顺领命，随即吩咐下去，自己又回到殿门外守着。
事情这么一岔，就又浪费了半盏茶的功夫，学习机赊账的金钱数蹭蹭上涨，言福这次倒没觉得心疼，她隐隐约约有种感觉，这宋乾与原身可能在浙州见过。
而且，他知道前浙州知府一案中的隐情，而这隐情原身也知道，但碍于某种原因不能宣之于众，便被按下不表，或者说，在等一个适合的契机。
倘若真是她猜的这样，倒有些难办了……
言福这边还在想着应对之法，宋乾却突然俯在床边，猛烈的咳嗽起来，接着又呕出好大一滩血来。
血珠迸溅到言福的衣摆处，印着浅色的布料花纹迅速晕染开来，绽出朵朵娇艳欲滴的花来。
言福见状不对，当即敲击眉间三下，半蹲下身子，伸手搭在他的手腕处。
【滴滴滴！使用者出现强烈的排他反应】
【回光返照buff（赊账），被迫中止使用】
【生命倒计时：240s】
学习机虽说不是万能，但这种像开了挂一样存在的东西，居然在使用过程中被人排斥。
那是不是说明这人……不得了啊！
啧啧啧。
言福忍不住啧了几声，她装模作样的收回手，斟酌着开口：“你快死了。”
说着，她用拇指指腹蹭过他浸润血色的唇，拖出一抹旖旎的长尾来，抬眸直视他的眼睛：“我曾听人说过，病死的痛苦在于它非短暂瞬间，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时间被无限延长，痛苦数倍增加。
“所以……你现在的感觉如何？痛苦吗？觉得漫长吗？”
宋乾粗喘着气，别开头去，轻轻“哼”了一声，弱弱的，像只怠懒又傲娇的猫。
见他这模样，言福鬼使神差地伸手在他的下巴上挠了两下，逗弄道：“你说的对，大齐皇太子本就是贵人，贵人自然多忘事。即便到现在，我都难将你与那个浙州的宋钱，对应起来。”
她说的是实话，她并未继承原身的记忆，自然不知原身与他之间的事情，也就不存在对宋钱的印象，从而也无法将浙州原身遇到的宋钱和眼下的人对应起来。
此话一出，宋乾的眼孔一缩，他闭眼掩去眼中的情绪，沉默不答。
言福收回手：“身处我所在的这个位置，很多时候敌人以友人的面孔出现，友人以敌人的面孔出现。这是常有的事情，然而却为一般人所不能辨认。
“我就是那一般人，故而需要多次的、反复的辨认，才能确定敌友。
“如今我虽不能确定你是敌是友，但因我以前曾允过你一诺。如此，今日你的命，我救了。
“除此之外，我还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份官府户籍，一份体面的工作。”
她捏了捏指腹：“宋乾。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是个好名字！从宋钱做回宋乾吧。以后你就是反刺客联盟盟主，太子府的幕僚之首。”
说着，见宋乾毫无反应，言福生怕人死了，她伸手拍拍他的脸：“宋乾？”
宋乾双眼紧闭，双唇紧抿，黑红的血顺着他的唇角留了下来……
言福瞪眼，慌忙掐其人中：“宋，宋，宋乾，回个‘嗯’，你就能活了。”
宋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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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紫禁城，东华门。
日子入了孟冬，这天就霜寒露重了起来。
一高一矮的两个太监提着灯笼，行在壸术里。
高个太监搓着手背：“不知怎地，今个冷的厉害。”
“寒露都过了，你当还是白露啊。”矮个太监缩了缩脖子，“前面是东华外门，听说月前的那批的守卫都被……”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抬手比划了下脖子，舌头一伸，白眼一翻。
天暗且无月，子时宫中各处的灯都灭了，此刻唯一的光来自二人手上提着的灯。
光晕昏黄且微弱，映在太监抹了粉的脸上泛着诡异的灰黄色，再配上他做鬼的表情，乍一看还真像是被索了命的冤魂。
高个余光瞥了一眼，被吓的踮着脚退了好几步，捏着兰花指大骂:“你这小崽子要死了！”
“怎就这么大点胆子？”矮个说着又将表情做的狰狞了些。
高个觉得这人无趣，冷冷着脸提灯就往前走：“这年头，人吓人吓死人……咦，下雨了？”
他拧眉有些奇怪，北方入秋后天干气躁，夜半降雨的情况极其少见。
雨水稍显厚重，不冰不凉还带着丝丝温度，砸在他的头上、面上、手上……
空气中渐渐有股淡淡的腥味弥散开来。
他眯着瞧清楚了灯孔罩子上的晕开的深红色的液体，双目圆瞪，什么都未喊出来，就觉得颈部一热……
一瞬间漫天血雨。
他“呃呃”几声，跌倒在地，抽搐着。
灯落烛灭。
红墙青瓦，石路槛栏，夹巷甬道中秋风渐起，撩起两人的衣角，带起一阵细腻的腥甜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关于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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