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纪实：历时三载，我从三百年后回来》沈云惠

4、第 4 章

　　我见识到齐主儿脾气发作，只因一件小事，缘由并不在我，而是司帐的宫女文竹，文竹的差事就是每天等齐妃起床之后，和司衾的宫女一起收拾床褥，本职工作并未出错，而那日是景仁宫环主儿派了一双宫女前来，皇后主子赏下的缎子各宫有份，齐主儿这份同环主儿那份大约是事儿上的弄左了，一并送去了景仁宫。环主儿，熹贵妃派人来问，是不是遣人送来。

　　齐主儿爱喝茶，老习惯是喝奶茶，进贡的龙井里按比例搁上热的□□，混合一杯香浓的奶茶，味道比现代街头的奶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时候齐主儿侧躺在榻上，我伸手递过了茶盏儿，景仁宫宫人回完了话，齐主儿失手将茶翻在我衣襟上，我手烫红一片又不能叫，就生忍着，齐主儿的脸色很难看，当即就要发作。问了那两个宫女一回，不好为难，忍了一会儿，指着在下面伺候的青浦说，“那你跟着去贵妃那儿领回来吧。”但宫中是有规矩的，宫女不能单个儿地到处走，即便有事出自己宫门，也要一双一双结对而行。

　　齐主儿当然也知道，往堂下一扫，好似斟酌人选，因为平日文竹和青浦差事总配合着，而且终日在储秀宫里头亦难得出去，文竹便讨巧，笑嘻嘻问说，“主儿，派我去吧。”

　　齐主儿登时变色，连前面没有发出来的火也一并冒出来，就手拿我手中滚热的茶，“砰”一声滚了几滚砸在地下，我吓得砰然跪下，忙要磕头，齐主儿却已对这青浦发作起来，“不要脸的奴才！人家高你主子半截儿你就不要脸地往上靠，咱们储秀宫宫小容不下你这样的大菩萨了是不是？！仗着自己年轻、有姿色，肚子争气，就搁谁不放在眼里，是不是？！可不想想你流着鼻涕乡下里转悠的时候谁风光得意？以为你往宫外头一站，皇帝就赏你的脸、翻你的牌子，省省那两个心眼子吧，去园子里，带你了吗？你想去，去得着吗？！”

　　这一番话下来，青浦早就磕破了头，脸上鲜血直流，流到下颚处，见者不忍，可是谁也不敢替她求情。齐主儿的话里，说完全是骂着青浦也不全对，好像也像夹着针尖直指着熹贵妃。

　　青浦哭叫着被人拖出去，直至哭嚷求饶的声音完全消失，我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

　　但我却顶替了她的位置，在齐妃娘娘身边上夜。上夜是个辛苦差事，也是个荣耀差事，坐在西墙边，听小主儿闲话一阵，她睡了我却还不能睡，夜里小主儿醒了要叫人的。早上还要像太医院报告，以便太医院开出平安帖。

　　天生规定了的，夜间上夜的宫女不许睡觉，有时候齐主儿夜间睡不着，说上一两句话，她说，我听，再好没有。

　　齐主儿原姓李，起着十二三岁便跟着当今皇上身边，先后诞育三子一女，不可谓不受宠爱，然而人老色衰是必然的结果，儿子，也不甚得意。

　　“你是哪个云、哪个惠？”

　　我把我的名字写给她看了，齐主儿凝神看了一会儿，摇头，“落得俗套，我给你改一改吧。”

　　齐主儿是汉人知府的女儿，打小识文断字，这也是她值得炫耀的财富之一，储秀宫里文竹、青浦等人的名字都由她所赐。我想，我的名字是爸爸妈妈起的，别人怎么能随便改？

　　只是心里过了一过，主儿已经瞧出来，“你乐意吗？”我连忙端出个笑脸来，“主子赐名，再大的福分没有，哪儿能不乐意？”

　　“你倒会说话，这筠荟二字，更好一些罢。”她在手上比给我看，是“筠”、“荟”两字，她瞅着我又说，“难得好的一个孩子，在宫里，倒是耽误了。”

　　她看了一会儿，就没有了下文。后来这话又提起来一次，那日主儿心里头不顺，她生养的弘时阿哥又讨了皇上的骂，齐主儿拈着泪哭一阵，道，“若他是得意王子，我倒有心将你放到他身边伺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