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被关小黑屋之后》迷金

4、8~10 一脚踏入新世界 心想事成笔

　　8

　　甄锐欧独家设计的后院度假场景从温泉浴场发展到戈壁滩。她们看了日出，坐了过山车，摸了藏羚羊，上了月球，两个人立志在作者存档删完之前玩个爽。

　　几天下来，甄锐欧没有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感悟增加，不过想起来了一点以前的事情，算是解决了她另一件担心的事。

　　“我之前对过去的内容一点也没有印象，我没有格式化过，所以肯定是数据库内存满了，把一部分章节内容清理掉了。”甄锐欧给小母猪喂着饲料，对负责蒸猪食的斐客说。

　　现在他们正在体验甄锐欧提议的农家乐项目，空气中弥漫着又酸又臭的猪食味道。斐客搅拌完一盆，掐着腰站起身。这酸臭的猪食，加上很久不干活的身体，陪甄锐欧参与这个活动把他折腾得够呛。

　　“我还以为我是一个有大漏洞的AI，总担心被淘汰掉。”甄锐欧开心地用柳枝在母猪鼻子前面晃来晃去。

　　从前一起过剧本的配角她都记起来了，甄锐欧前几天还担心斐客的剧情和她岔开之后她也会忘记斐客，现在看来是瞎操心。

　　“都想起什么了？”斐客看起来有些忐忑。

　　“第一章你穿着西装闪现到教室风扇上，落地的时候踩着我的课桌。”甄锐欧无情嘲笑他。

　　斐客有些尴尬。

　　“我原谅你啦。不过，下个章节开启之后你就要下线一阵子，你会去哪里呢？”甄锐欧想起文希的任务大纲，忍不住问。

　　斐客想了一阵，故作悲痛的说：“可能像其他角色一样消失吧，你还不珍惜一下我。”

　　“那我们可能不能再见到了，毕竟作者写文只顾着自己爽。”甄锐欧拍拍母猪说。
　　斐客胳膊肘怼了怼甄锐欧。“别咒我啊。”

　　这样晴好的天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甄锐欧的脸上。甄锐欧和斐客并排着靠在猪圈的围栏，看母猪爬后院的树。甄锐欧觉得他们好像是一对老夫老妻。

　　“你求求我，我就把你写到心想事成笔记本里，让你重新上线。”甄锐欧掏出笔记本，咂咂嘴，正要下笔，斐客探了个头过来看。

　　“好家伙，才几天你写了小半本。”他仔细看了看这一页上面几行，“上厕所没带纸这种事你喊我一声就可以吧，笔记本都有味道了。”

　　“飞行模拟器？我没看到你用过。”斐客指着一条问她。

　　“这个笔记本有时候好用有时候不好用，我也不知道哪条能实现。”甄锐欧说。
　　心想事成笔记本实现愿望的时间和效果似乎是随机的，有些愿望第二天才能实现。

　　“你可以写一个理想型AI，看看能不能出现。”斐客逗她。

　　甄锐欧踹他，耳朵却红了。斐客再要往前翻，甄锐欧不给他看了。

　　9
　　甄锐欧贴着墙根向斐客的房间挪动，去找那本病历，她一直有心事。

　　当她夜晚在房间翻着日记，过去的记忆随着她力量的增强越来越清晰了，许多零碎的记忆连成片段。也可能这些设定在人物小传里，总之她发现记忆的片段和章节内容无法对应，她猜测自己可能也是穿书来的。

　　当她踮着脚尖悄悄地进入斐客的房间，却发现这个人伏在桌子上，台灯还亮着——斐客在看她那本心想事成书！

　　她顿时又羞又愤怒，脸涨得通红，浑然忘了自己来的目的。她怒目圆睁，劈手就要夺那本书。“你为什么要偷看！”

　　在斐客的视角里，她此时像极了一只防御的河豚。窗外的夜晚随着这一声怒吼被震得五彩斑斓，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万花筒的中心。

　　“我借用一下。”斐客局促的说道。“我最近能量有些不顺畅。”

　　这听起来像是瞎话。

　　待颜色都稳定下来，外面的光幕逼近了，在离他们仅有一公里的位置停着。
　　斐客视死如归一副的样子。

　　甄锐欧把书签拔出，翻了翻从前的愿望，看到每一条她曾经无法实现的愿望都被斐客打上了勾。愿望笔记本就像是这十几天来的日记，记录着她每天和斐客发生的事情。她的气消了很多，坐在斐客的床沿上。

　　斐客坐在离他一米的地方，小心翼翼地说：“没有什么时间了，你想起从前的事了吗？”

　　甄锐欧点了点头。

　　“不过在正文里确实没有印象。”甄锐欧苦笑着说。

　　“我也说说这些事吧。从前我妈妈总冷着脸做活，爸爸在院子里坐着，我经过的时候发出脚步声，他会骂我。骂得凶了，我就去猪圈的围栏旁边躲着。有一天，家里突然有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妹妹，她也喜欢奥特曼，也经常挨骂。不过她听不到，她是聋哑人。”

　　“后来我们生病了，要去打针，回家的时候她没有一起回来，她可能被忘记了。”

　　天空中轻飘飘落下来很多奥特曼，都掉到甄锐欧面前。她扑哧一声笑了。“谢谢你。”

　　“有一回，母亲的钱包有次丢了，她以为是我偷的，把被打的快要死了。”甄锐欧说。

　　“你记得你母亲的样子吗？”斐客说着，把录像带插入了电视机，正是那天拿错的光盘。

　　甄锐欧看着电视机里的女人，半天不动声响。她默默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村子里有一个和我很要好的人，我在学校被人砸翻了桌子，她要我反抗，但是我不敢。后来学校死了人，我也和她疏远了。”

　　“她叫什么名字？”斐客问。

　　“……刘笛。”

　　斐客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完。

　　“原来你早就知道。”甄锐欧想起斐客之前几次三番的试探。这个人好像了解她的一切，甚至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

　　斐客问她：“现在你想起来一点她的事了吗？”

　　“她被抓走了。”甄锐欧说。“因为帮我，打了他们，用狼牙棒……她杀了人。”
　　记忆里学生一窝蜂的跑出教室。棒球杆上插着钉子，刘笛一路拖着它，拖出一条血痕，把它扔到了教学楼旁边的绿化带里。

　　斐客把那个本子历递给她。“这本病历，现在，还是给你。”

　　甄锐欧打开病历，这个本子记录着文希从小到大治疗人格分裂的历程。

　　“文希不是很擅长编故事，你也发现了。”斐客说。

　　五岁，产生了第一个人格，是一个聋哑人，经过及时治疗与主人格合并。

　　十二岁，产生了刘笛人格，成绩优异，报复心强，有暴力倾向。

　　十六岁，产生了文希人格，写□□好者，内向、结巴，理想型是斐客。

　　十七岁，产生了斐客人格，拥有所有人格的记忆，负责安慰和处理棘手的事件。

　　……

　　甄锐欧有点明白了，她真的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个意识。她努力的思考，企图找一个闭环，把这一切都连接上。

　　“文希只是一个人格的话，为什么病历的名字是文希？”甄锐欧问斐客。

　　“因为她和医生进行了前半段的交谈。医生以为她是你。”

　　光幕离这栋小屋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了。外面的天空渐渐从好看的蓝色变得白花花的。

　　“文希把你困在这个空间里，但是我想让你出去。”斐客说。

　　“不是她把我困在这里，是我逃到这里来的。”甄锐欧惭愧了。

　　这个为甄锐欧建造的世界，会在她认识到这是她意识的产物时崩塌。她最终还是要回到现实中去，即使她曾经非常害怕。

　　“到了这里，我也没有真正善良单纯，还一如既往的软弱。好不容易学了打僵尸的技能，还没有用上，真糟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尘封的往事仿佛解除了所有的封印，都涌上甄锐欧的脑海。失落、绝望、悲痛把她从文希的世界抽离。

　　在这个空间与斐客共同推进的故事线如同一个与现实割裂的童话故事。

　　“你能控制这个世界。你现在拥有回到现实的力量。”斐客非常认真的对她说。他一直通过心想事成笔记本实现那些甄锐欧不能实现的愿望，直到他不能控制任何东西。

　　“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了。”

　　天边那朵巨大的，写着文希名字的云朵也被光幕吞掉。穿着校服的僵尸也都看不见了。

　　甄锐欧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斐客说：“以前我们在走剧情，我知道都是情非得已。但我，我总希望你能在没有剧本的时候……”

　　斐客愣了愣，还没有反应过来，感觉身体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操控，一下子被拖到甄锐欧身边去。

　　突如其来的控制感使他感到好笑，他将错就错，轻轻抱了她，又松开了。对她说：“我本来想晚一点告诉你，这样我就可以晚一点离开，但你自己想要知道，我更开心。”

　　斐客侧着脸，建议她道：“你要脱离这个世界，找到文希，我来之前商量好了。她会送你回去。”

　　甄锐欧觉得不太对劲，这句话听起来像离别的话。

　　“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对不起，那不是我的世界。”

　　斐客衣服下面的躯体慢慢变薄、消失。光幕每靠近一点，她就感觉这个人消瘦一点。她把斐客抱得很紧很紧，却觉得越来越抓不住斐客。

　　“你要留在这里？这不对，这不行的。”甄锐欧的声音颤抖了。

　　斐客轻轻抚摸甄锐欧的后背，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你很聪明，很强大，也变得很勇敢，以后你会自己生活的很好。”

　　“你说过你是精神体，不会消失的。”

　　甄锐欧抓住斐客的手，那只宽大的手也在她眼前不见了。

　　“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你会永远在的！”

　　慌乱中，甄锐欧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斐客的蓝色的眼睛就像天空，那么深邃。
　　直到此刻，甄锐欧才意识到这个人眼中有自己的模样。

　　他轻吻了甄锐欧的额头，随后身体像蒲公英一样，消散在空气中了。

　　“我与你同在。”

　　地板上只剩下小黄鸭衬衫和沙滩裤。

　　甄锐欧看着那只撅着嘴的小黄鸭，想起白烟冲天的烤炉、堆积如山的可乐、吃不完的薯片、会爬树的母猪、戈壁滩上的藏羚羊……还有在沙滩椅上测试模拟器的斐客，扑哧笑了。在这声笑里，她的嘴角瘪了瘪，嘴唇抖动着，大滴的眼泪就掉在地板上。

　　这个一路上与她互相嫌弃和扶持，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人，以这样突然的方式离开了。她从没想过是这样的分别。

　　心想事成笔记本掉在地上翻开着，上面有一条打着勾的愿望：希望斐客也可以喜欢我。

　　光幕吞没了一切，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这一栋房子了，它漂浮在白光中。

　　圣光从窗户进入房间，二楼此时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甄锐欧还是要回到现实中去，她结束了造物主模拟器，后院重新变回了普普通通的院子，一颗粗壮的老树歪在那里。

　　甄锐欧扭动一楼的门把手，一步踏进光幕。

　　10

　　女孩抬起头，看着医生的脸，她的手指动了动，坐直了。

　　“你的名字是？”

　　“甄锐欧。”

　　“其他的人格都接受融合吗？”

　　甄锐欧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个身体的事我知道，我接受谋杀指控。”她说。

　　甄锐欧拿起桌上的病历本，上面有一行新增的字。

　　斐客，唯一愿意进入文希故事的人格，对主人格有超出常理的独特感情。

　　“斐客有没有说什么？”甄锐欧问。

　　“他说，希望能给他一次机会走到你心里，光明正大的给你所有想要的东西。”
　　甄锐欧的视线落在医生身后的玻璃上，她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小黄鸭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