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叁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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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肆
半睡半醒的黑暗里，似乎有人的气息从侧面袭来，有所感觉的我便条件反射地蓦然睁开了双眼，左手习惯性地摸向身后，却不料摸了个空！
刹那的停顿，我便调换了方向，用了大概三分力气向那人气息方向一挥，伴着一声急促的惊叫，我已经明了自己的所在环境——并且恰好从所处的床上跌落到了地上。
胸腹似乎被蜷缩的右臂咯了一下，疼得我不禁一个闷哼。真是糟糕，醒来的时间按计划应该不会晚，却因着自己十年来的兢兢战战出了如此一个大丑。也罢，应该是有人在身旁的。
正在这么想着，已经有一个软软柔柔的女声从耳边传入：“卿公子，你没事吧？卿公子？”说着，她见我并未开口，便伸手拽住了我的左臂，似乎想凭一己之力将我扶到床上去。我正犹疑着该不该开口，幸好这叶家的女婢也不是太愚笨的，她已经在喊人了。
我不禁呼了一口气。
虽然此刻我的视线很受限制，但是轻轻一嗅就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眼角瞥到的似乎也只是我惯常穿着的黑色衣裳，左手表面的血污已经处理了，但黑色的袖子上却有着三四个细小的伤口。果然如我所料，他们还未来得及帮我“更衣”疗伤，虽然这来不及可能有很多的理由，但结果恰是我想要的。
易鬼人曾对我说：你最要注意的，不是某一日你背景身世不清而被揭穿，而是你行走江湖与朝廷却本身是个女儿身。
这句话我一直耳熟于心。
这也是为什么我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就最担心是否被揭穿身份的原因。
正此时，一串串极轻的绵长呼吸声从后方缓缓传来。一沉稳男子开口道：“快快将卿公子扶到床上去，卿公子可是醒了？请恕我等照顾不周，这才刚刚到叶家，所以还没有来得及为公子疗伤。”
我连忙回道：“怎会，实在有劳先生了。”说着，已有几人将我扶上了床榻，让我正躺着。我这才见到那男子的面容，果然和我料想一般，是个沉稳厚实的中年男子。“先生不知怎么称呼？”
他道：“卿公子唤我叶戈即可，我是这里的管家。”
我点头却道：“既然如此，叫您叶管家便好，您比我要年长，晚辈怎可直呼姓名。”
他颔首，却也没有反驳什么。可见他的身份在整个叶家绝对是数得上的，倘若我真的如他所说直呼其名，恐怕这时候印象会更加不好吧。毕竟，这一次意外虽然我的目的在于阻断我后续的武林大会赛程，但既然能借此将和叶家的梁子了断，就绝对不能放弃了这机会。
叶管家低声与身边一个小厮说了几句什么，意思是现在要叫叶家的专用大夫马上来为我查看伤势。我知道自己不能阻止这样大家族的好意，幸好早已经预料到这件事会发生，我按预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眼角瞥到一个站在一旁正关心地看着我的十五六岁的丫头。
看她的穿着并不朴素简单，料子是与叶管家不相上下的，这一定就是我刚醒来手在我边上的姑娘。有些令我吃惊地是她似乎并不是个简单的丫鬟侍婢，犹疑稍许，我仍旧开口了：“姑娘，可否帮我一个忙？”我摇了摇手中的瓷瓶，“请帮我拿一盏茶来，倒一粒，”说着将那瓷瓶递给怔忡过后点头照做的丫头，然后转向叶管家：“师门护心丹。”算作解释了。
叶管家点点头，面上没有一丝波动，不愧是武圣叶家的大管家，做事情滴水不漏，圆滑也沉稳。
服下了药，那大夫也来了。喝药的时候我忽然似乎想起来什么，却又一瞬间失去了所想的影子，但直觉告诉我，这并不是个好事情。我是有哪一点疏忽了么？大夫要开始把脉了，我也不能躲避推辞，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出来，只得作罢。
这大夫把脉把得异常地慢，让我本来就有的那点不安更沉重了。面上平静着，心里却因着那大夫或皱眉或沉思的神情翻江倒海——他莫非怀疑我的性别了？
不对，没有理由。刚才我吃下的所谓师门护心丹实际上是易鬼人研发出的一种药。它能够使我的脉象在短时间内紊乱，让我本身因性别而导致的极阴体质伪装成是由于极阴寒的毒药所导致的不能治愈的症状。除非能够将三条被完全扭曲弄乱的脉每一条都理清楚并分出来，才能看出我那阴寒体质是因为真实的性别而决定的。
易鬼人曾经说过，十三年前（在我进入毒人谷以前三年，他才在毒人谷定居并在同年成名）他入谷后，整个地渊大陆不管明处暗处无人能敌他的毒术，而医术恐怕也只有不到五人能相提并论。虽然时隔这么多年，但他也一直没有停步不前，这样的方子绝对不是常人能解的。倘若叶家的这个大夫已经厉害到这样的地步……
我的双眼不由得一眯，刹那间已经有百十条对策划过脑海，却始终没有一个合适的！
我这边急着，大夫和叶管家也急着。大夫已经开始出汗，而叶管家沉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究竟怎样了？”
没料到他竟然已经开口催促，我紧张的心思竟放下了大半，起码这不是一场预谋，顶多算是意外。这时候，那大夫终于在我二人的目光中松开了替我把脉的手。
“这位公子，”他突然起身直直向我作了个揖，声音里满是恭敬佩服，还有一点的不忍和愧疚：“当初公子只凭一只左手三招打败我叶家的叶任之宗主，用左羽之名将左刃抹为历史，我叶仑很是瞧不起你的。我一直认为你不用右手是一种刻意的侮辱，是对我们叶家的侮辱，不聊今日为公子把脉才知，原来公子竟，竟……”
我蓦然紧皱了眉头，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就连叶管家也屏住了呼吸。
“竟是右臂筋脉尽断，以毒续脉！”
“轰——”他脱口而出的瞬间，似乎有一股别样的气流将整个屋子冻住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怔忡了半晌，竟有片刻的不知所措。狠狠闭上双眼复有睁开，我向大夫叶仑微微颔首，嘴角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或者说点什么。
是啊，我居然将自己右臂已废的事实给忘了，我应该庆幸自己博得了叶家的宽容、敬佩甚至是愧疚么？啊？
突然有一种在众人面前被揭开伤疤的感觉，虽然我知道叶仑这番话是出于好意，甚至他已经完完全全为我着想了，但一种无法言语的耻辱与痛楚依旧狠狠占据了我的心脏。
但我不能就这样消沉了，必须将这个消息堵死在这里。
就在我如是想时，叶管家突然冷声开口了：“所有人等，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如有违者，按叶家家规处置，不论身份原因。”
“……是！”惊呆了的下人们面色一凛，异口同声。
“除了叶大夫，”他似是思索了片刻，“还有六小姐，剩下人等一律退下。”
“是！”
下人们鱼贯而出后，我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里已经同原来一样清明无波，“多谢叶管家。”
他却郑重地摇头，“请受叶戈一拜。”
我没有阻止，神情不变地点了点头。
叶戈冲叶仑点点头，身侧的那个姑娘——叶家的六小姐也开始帮忙，我平静地任由他们处理并不涉及要害的伤口。就是在他帮我治疗腹部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自己的腹部实在不够像男人那样，有些女儿家的模样。不过也幸好他们注意力早就没有那么集中，竟不曾起疑。
仅仅休养了一个晚上，我便提出请辞的要求，叶家自是不会答应。并且挽留我的竟是叶家目前很有地位的几位宗主。这足以看出我的印象与地位在叶家已经稳固提升。不论中间多么曲折，我终于把和叶家结下的梁子给磨平了。
接着，便是去拜访吕锐。
我从昏迷中苏醒时已经是当初离开瑶城的第三天傍晚，这一个日夜过后决赛便开始了。叶家这日常有仆人送来鲜美的食物、煲汤，待遇甚好，我一直没有表露出半分不满，甚至是伤感……当然，我也没有雀跃或者愤怒，只是面无表情，别人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而已。
即使是这样，这一天中午的午膳，竟是由叶家的几位宗主陪同享用的。对此，我一直是毫不犹豫的接受，既不要却也不推。大名鼎鼎的武士叶家，却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提任何有关武学的事情。
与我料想一般。今天本是我应当比赛的日子，却因为救叶家的人而不得不放弃资格。对于一个直接晋级决赛的武者，更是一个右手已废只剩左手的剑客，这种打击，这种恩情，他们恐怕很难偿还了。
但我必须走了。晚上我再次请辞，并表示即使不能角逐冠者也不会如何的，只是早就与吕锐大人约好，如今已经迟到了这么久，既然身体恢复了便觉得应该立刻去赴约并道歉。
众人纷纷表示对我的抱歉与敬佩，我不可置否。
于是，拖着一身轻伤，第二天一早，我就在两名叶家随从的护送下，来到了吕锐府上。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叁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