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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夜探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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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双方僵持不下,自门外传来一清冷的女声,“冬至宫宴,群臣作乐,就算我景国美酒颇多,但也需要慢慢品鉴,若是宴席伊始,便让远道而来的客人醉了,还如何欣赏君后特意着人准备的舞。”
众人抬头看过去,只见一身宫装的孟棠莞,裙摆飘逸间,她已移步至大殿中央,观其侧颜,肤白胜雪,而那额间应景的梅花,则烘托清新脱俗的超凡意境。
景禾公主现身于人前,大多时候半掩面纱,只留一双美则美奂的眼示人,今日,她大方示人,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头上的步摇随着她轻盈的步伐顾盼生姿,还有那冬日最应景的梅花印记,当真是美轮美奂,对得起一国绝色的美名。
正当大家还沉浸在公主倾国之姿时,孟棠莞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福身,“儿臣来迟,还望君主,君后恕罪。”
“无妨,赐座。”君主摆了摆手,神情浮现倦怠之色。
孟棠莞转身,却并未走向自己的坐席,从贝瑶端着的盘子中取下热茶,径直走向赵佑温。
“表哥有一壶酒待客人一鉴,正好,我这里有一盏茶,也想请客人一品。”
赵佑温面色愠怒,嘴角挤出的笑容,可谓是比哭还要难看,若非在群臣百官眼前,恐怕他早已发作。
孟棠莞甚至能听到,他手上的酒壶,发出叮铃交错的碰撞声。
对此,她浅浅一笑。
再转身面向周旭辰时,她行了一平礼,而周旭辰,因为之前并未起身,按道理说,他合该将傲慢无礼继续下去,奈何他不仅起身了,同样冲孟棠莞行了一君子礼仪。
看到这里,赵佑温提起嘴角冷哼了一声,“表妹还真是,对得起和亲公主的身份。”
“少君谬赞。”孟棠莞自知赵佑温已然恨上她,就是自己跪在他面前,也换不回他一个好脸色,索性,就把人得罪到底。
他讲君臣,自己就偏跟他论长幼,他唤表妹,自己偏要称他一声少君。
赵佑温自上而下打量了她一番,拂袖而走。
这边,贝瑶已经将茶盏奉于周旭辰桌上,孟棠莞继续端着剩下的茶壶,微微仰头,看向对方的眼睛。
“此茶名唤太平猴魁,产自我景国太平城,长于常年湿雾氤氲,云雾笼罩之地,为配好茶,我参考了书中关于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的描述,但最后,煮这壶茶的水却并非山泉水,宸王殿下博闻广识,可一品。”
“景禾公主有心了。”
周旭辰端起茶盏,水汽氤氲之下,她的眼睛也随视线模糊了几分,只得紧紧的扣着手心。
茶香沁人,茶水入口甘甜,润喉生津,初品只觉茶好,细品之下,才知水好。
“我以茶水敬贵客,只望启景两国,再添百年和平。”
身在大殿中,孟棠莞没忘记身为景国子民的本分。
这本是一场战后谈判,而大殿之上,是景禾公主与宸王殿下。
至于选择茶,只是她为孟棠莞谋的一点儿小心思,顺便用这盏茶告诉隐于宸王之下的阿棣。
我早知你是谁,所以我所说过的话,不仅仅是对江湖人阿棣说的。
赵牧撤在听到孟棠莞的这句共筑和平的话,龙心大悦,拍手叫好道:“和平好,和平好。”
群臣齐贺,觥筹交错,举杯对饮。
借着殿内的喧嚣嘈杂,孟棠莞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宸王殿下,茶水可还满意?”
周旭辰点头,还未来得及开口,孟棠莞便递上整壶茶,“既然喜欢,那便留给殿下细品。”俯身放茶时,她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补充道:“受君恩,奉茶还。”
当周旭辰余光看向她时,孟棠莞已经转身,径直回到自己的席位。
宴会的余下时间,孟棠莞自饮独酌,再没抬头看任何人。
她告诉自己,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应该高兴,可她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身世浮沉雨打萍,这是她的前生,而至此,她再也做不了什么。
如若周旭辰就此喜欢上她,是她心愿得偿,如若周旭辰还是坚持来之前的想法,只为送她回大启做皇后,那她,便认命。
总归在大启的境遇,她已经在梦境中看到,也不怕重来一遭,只怕佛祖怪她诚心不够,无法将两人的命运轮盘,调整到对的时间转动,白白浪费了上天给的指引。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好沉。
可转念一想,纵使重来一次,到最后悔恨不已的,还是周旭辰。
这么一想,她好像轻松了一些。
周旭辰必须承认,这一生,心思从未像今晚,那般失控。
他无从得知,少女是如何认出他身份,明明在此之前,两人从未遇见,可她接连两次,看向自己,都是同一种眼神。
那样的悔不当初,那样的遗憾不已。
而两次,他长的是不同的脸,那样的人皮面具,就算是武功高强之人,有天生鹰眼之人,也不可能一秒分辨。
所以在宴席结束,他上了回驿站的马车,却在半道抽身,夜探皇宫。
回海棠居的路上,会经过一片梅园,孟棠莞喝多了酒,有些醉了,但心里却惦记着赏梅。
贝瑶和雨沁没办法不依,所以让随行宫人候在梅园外,两人仔细搀扶着进了梅园。
周旭辰在梅园寻到少女身影之时,她正倚靠在一宫女身上,身上盖着斗篷,唇红齿白,与这梅园雪景,几近融为一体。
雪早些时候便停了,她静卧其中,像是一朵在寂静深夜默默盛开的红梅,寂静生长,开出明艳动人的花蕊。
这让立于宫墙之上的周旭辰呼吸一滞,他差点儿忘了,非礼勿视,也忘了,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量,是对少女的冒犯。
孟棠莞突然睁开了眼,她问雨沁,“贝瑶呢?”
雨沁拢了拢她身上的斗篷,“公主累了,我便让贝瑶去差人取轿撵,总不好,叫公主在这寒风中沉睡。”
“我不想回去。”孟棠莞突然用一种,甚是委屈的口吻说道。
雨沁则耐心的哄着她,“乖,我的公主,你若是今晚不回去,在外面冻坏了,明天身体会难受的。”
孟棠莞撑着身子坐起身,一个劲儿的摇头,“我不要回去,好姐姐,你且依着我吧,过了今晚,我怕是再也不能这般放纵了。”
雨沁被她这一番孩童般的口吻说的一怔,失笑着拂过她的侧耳,“我的公主,说什么傻话呢!”
是了,大家都不会相信她梦里梦到了未来,如若她说出口,大家一定觉得她在犯傻。
想到这里,她沉重的眼皮底下,又泛起了湿热的液体,可为了不让雨沁担心,她便嘟着嘴,指着远处一颗开的正好的梅树,“雨沁,你帮我去折些梅花吧!”
“公主现在就想要吗?”雨沁有些犹豫,她不放心留下公主一人。
孟棠莞很坚定的点头,眼睛泛着纯真无邪的星光,让人不忍拒绝,“我想要。”
雨沁这才起身,仔细给她将斗篷包裹严实后,轻轻拂过她的前额,“公主一个人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一步三回首的离开。
刚开始,孟棠莞还能坐住,可雨沁走后没一会儿,她身体便摇摇晃晃的往一旁倒去,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栽进雪堆时,脑袋重重的跌近一个紧实的垫子。
硬生生的给她脑袋撞的更晕了。
她刚想开口,鼻腔间却是一股檀香味,这个味道,她曾在今日宴席间闻到过。
可下一秒,她立马排除了那个想法,甚至摇了摇头,想要让自己振作几分,嘴里喃喃道:“不会的,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景国皇宫,就算他有通天的本领,也要考虑两国影响,况且,他是使臣,不是来去自如的江湖侠客。
“公主说的他,是谁?”
就在孟棠莞快要沉迷于这股香味,昏睡过去时,耳畔再次传来有关那个男人的信息,这一次,是低沉温柔的声音。
所以她就算再怎么不敢相信,也撑着身子起身,睁开眼去看,没错,面前的人和她梦里的人长的一模一样。
她抬起手,试探着去摸,但还未触到对方的脸,她的手便在半空中停下来,她自言自语道:“不能摸,不能摸,梦里的东西,一摸就没有,不摸的话,还能再看一会儿。”
刹那间,周旭辰感觉胸腔发出雪崩的声音,很盛大,也很壮观,明明只是一阵不起眼的轻风掠过,却引发了一场无法叫停的塌陷。
环过少女肩膀的手,也在颤抖间,加重了几分力度。
他的心不再冷静,他的手不再理智,那股胸腔翻涌起来的热浪,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最后,他重重的,把人扣到胸口。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喉咙发出嘶哑的低鸣声,一字一顿,一顿一颤。
孟棠莞突然明媚一笑,配合上额间的梅花,倾城绰约,窈窕妩媚。
“周旭辰,大启的宸王,大启的战神,也是,我心中……”
被风呛到了的她干咳了一阵,稍稍缓和一会儿,她便接着说道:“是我一个人的阿棣。”
周旭辰抱起她,转身离开这个风口,同时,也让自己,稍微冷静一点儿。
他深知今晚夜闯皇宫是错事,可不闯,他寝食难安。
可真闯了,心却彻底乱了。
“你怎知,他二人是同一人。”迎着北风,周旭辰刻意不去看她,但余光却能看见她泛着晶亮的眼眸紧凝着自己。
所以他下意识的问道。
孟棠莞突然又觉得,这好像不是梦,梦里,周旭辰不会跟她说这么多话。
可如果不是梦,他又怎么会抱自己那么紧,所以她自嘲一笑,偏过头,把自己藏在他臂弯中。
闷声说道:“一个人的样貌可以改,可眼睛,声音,习惯,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