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少女》御剑骷髅

1、你的到来 这是个转折

　　萧珂睁开眼睛，此时天已蒙蒙亮，透过窗帘洒进来暖洋洋的光。

　　这是一个上学日。
　　于是她打着哈欠，朦胧着眼，凭着直觉迅速地换好校服，冲到卫生间刷牙洗漱。

　　冷水扑在面上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的醒来。

　　擦完手上的水珠后她回到房间，书桌上摆着饭和已经冷掉的菜，萧珂抬起筷子顿了顿，终究还是搁下了。
　　她有些轻微的厌食，实在是没胃口，强行吃的话恐怕会反胃。

　　但是要是不吃早饭的话，整整一个上午就都会没有状态，或者是昏昏欲睡。萧珂想，一会上学前去门口的超市买颗巧克力吧，对付对付。

　　周六周日她上补课班，早上若是起不来的话，兵荒马乱中就挤不出来吃早饭的时间，然后紧接着就是排的满满当当的课，也根本来不及给她吃顿饭的时间。
　　那这时候，她就会强行挺到一个空隙时间——下午的两点半，去吃那份迟来的“早餐”。
　　不过，萧珂发现只要吃一颗巧克力的话，那她一个上午就都不会饿了。甚至于两点半的那餐也没有强烈的饥饿感。

　　所以，巧克力绝对是最贴心最必备的食物了。

　　但是这样的话，即使不饿，她的胃也会在日复一日的“自欺欺人”中，迟早有一天垮掉的。

　　不过……萧珂自嘲的想，她真的能挺得到那一天吗？

　　到学校时，因为路上堵车，所以离规定的到校时间只剩下三分钟。
　　也就是说，她来不及去买让她没有饥饿感的巧克力了。

　　失策，是我考虑不周到了。萧珂在心里骂自己一句，她应该提前去买的，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不过她曾经就有过一次，那次她特意多买了两块，放在书包里侧的夹层内。
　　然后——在凳子上她无意识地抵着书包往后一靠。

　　巧克力就压成了巧克力片。

　　……

　　算了，随机应变吧。她恨巧克力片。

　　第一节数学课结束的课间，萧珂趴在桌上小睡一会儿，却听到了班主任的讲话声。

　　班主任说：“这位是咱们新来的转校生，叫林约蒙。”
　　于是萧珂在混沌中抬起头，与那个转校生对上视线。
　　很奇怪，她明明从未见过这人，却觉得这人的眉眼亲切，像是早已相识数载。

　　“你就坐在……”班主任座位还没安排完，林约蒙已经向萧珂走过来，带着笑意看着她：“我坐这里，可以吗？”

　　萧珂尚未清醒，迷茫地道：“这是我的位置……”
　　“我是指你同桌。”林约蒙笑起来像春日暖阳，不刺眼，恰到好处的光芒。

　　“但这是我的……”萧珂的同桌弱弱地说。
　　“我知道，那么我可以和你交换位置吗？”
　　林约蒙面对着她的同桌时，脸上的笑意被收敛起来，显得有点冷冰冰和咄咄逼人的，但是……

　　萧珂想挠头，这位新同学看上去还是挺讲礼貌，不知道为什么显得这么奇怪呢？

　　班主任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道：“李雅琳，你不是因为近视一直想要前调吗，正好第二排刘璐刚转走，你就坐这儿好了。”

　　的确，萧珂的同桌李雅琳因为近视早就对这个稍微偏后的位置感到不满了。
　　于是李雅琳惊喜地收拾好东西，因为意外的幸运冲这个站在一旁的转学生如蜻蜓点水般笑了笑，然后拎着书包走向她的新位置。

　　同学们在下面议论纷纷，不仅仅是因为转学生的到来，更是因为刘璐的转走。
　　“老师，刘璐她怎么了啊？”跟老师关系比较亲近的数学课代表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她家里的事吧。”班主任叹了口气，“不过，咱们还是应该欢迎一下新来的同学，林约蒙。”

　　掌声雷动。

　　“欢迎欢迎！”
　　“新同学一定很厉害吧！”
　　“看这个气势，没准儿将来是风云人物。”

　　“啊，你好啊。”萧珂这下子是没办法再睡了，跟她的新同桌打了声招呼。
　　林约蒙点点头，澄澈的双眼注视着萧珂，显得很专注，也很温柔。

　　萧珂无端有点心慌。

　　上午第二节的体育课变成了自习课，萧珂正对着一道数学题苦思冥想，想了大概十来分钟却依旧一点思路都没有，便不自觉有些走神。
　　余光瞥见这位新同学合上数学练习册，早已经把题做完了。
　　但萧珂还差整整一页半，犹如沟壑般的距离。

　　萧珂没由来的觉得有些恼，她想挡住所有人，尤其是她这个厉害的同桌的目光。因为萧珂能感觉到对方在看自己的本子。
　　林约蒙她怎么想？她会觉得题目这么简单，她的同桌却做的如此艰难……

　　胡思乱想间，一张纸被递了过来。

　　萧珂注意到纸隐隐透过背面的黑字痕迹，是她刚才算题用的演草纸。
　　再然后，她才看到了她写的字迹。
　　——这道题很简单的，是你想错了方向，你多注意一下题目给的信息。

　　萧珂不自觉的转头看向林约蒙，与她的视线对上，她看到对方鼓励似的点点头，于是视线又重新转回那道题。
　　这一次，在发现了隐藏信息后便很容易就得出答案了。

　　林约蒙把纸再次递过来，萧珂看到在刚才的那句话下面又添了一段：
　　——加油，想不明白的题可以问我呦。

　　旁边还画了一个俏皮的小笑脸。

　　萧珂于是捏紧了纸，冲她的同桌报以一笑。

　　她喜欢这个同桌。

　　第二节的课间，那些饥饿感卷席了她，她感觉胃里空荡荡的。而且些许是因为长时间的饮食不规律，她的胃很疼。
　　“你怎么了？”
　　萧珂抬起头，便看见了同桌担忧的目光。

　　萧珂本想笑笑，但疼痛让她笑不出来，只能是虚弱的道：“胃有点疼，可能是饿的吧。”
　　林约蒙像是变魔术一般掏出一个饭盒，递给萧珂。

　　萧珂惊讶极了，不知该接不该接，用疑惑不定的语气问她：“你，你给我的话，那你自己午饭吃什么啊？”

　　林约蒙不在意地道：“没关系，我可以让别人帮忙订餐。而且，这个饭本来我就是打算与新同桌分享，早晚都是你的，别客气啦。”
　　“这样哦……”萧珂这才接过饭盒，但不一会儿她又犹豫起来：“可是，现在不是饭点，而且我要是吃的话满屋子饭味儿，不太好吧，还是等到中午再说……”
　　“那就换个地方去吃，反正大课间还有好一会儿才上课。”说罢，萧珂的手被牵起，她被林约蒙带着穿过走廊。

　　林约蒙掏出纸巾擦擦楼梯上的灰，然后示意萧珂坐下来。萧珂也不嫌弃，四处打量着这个地方。
　　“我在这个学校待了快一年半了，还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好神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约蒙只道：“偶然间发现的。你快吃吧，咱们还有二十五分钟。”
　　“嗯。”萧珂点着头，打开了饭盒。

　　饭盒里铺着软软的米饭，被浇上了沙拉酱。格子里是锅包肉、鱼丸和糯米团。

　　萧珂举起筷子向林约蒙投去一个眼神，而对方点头表示随意。
　　所以萧珂不自觉的弯起嘴角，一筷子夹起了鱼丸。

　　到嘴里时，满口都是鱼丸的香味，软乎乎的，而且还暖着口腔。
　　于是萧珂惊讶地道：“还是热的！”

　　林约蒙看着她只觉得可爱：“因为是保温盒。”

　　萧珂想，才不是。她妈妈给她的午饭就是装在保温盒里，可是每次午饭时间打开时都是凉的。
　　凉的话……有些难以下咽。

　　“我太爱你啦，小蒙！”萧珂感觉林约蒙简直就像是上天派下来拯救她的天使。
　　林约蒙看着一脸幸福的萧珂，眼里盛着的是满满的笑意，与温柔。

　　“啊呀。”萧珂看着吃完的餐盒挠了挠头，“一不小心就都吃完了，看来一会儿午饭时间是不会饿了。”
　　林约蒙道：“午饭的话再少吃点吧。以后的话还是得吃早饭，不然对胃不好。”

　　啊……

　　萧珂没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但林约蒙扭头看向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萧珂犹豫着，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的理由似乎有些矫情，就因为菜凉了而吃不下去，实在是……
　　“嗯……我有个提议，但是呢……”林约蒙顿了顿，一副纠结的样子。
　　萧珂立马道：“没事没事，小蒙说吧，我会认真听的！”
　　萧珂觉得那便当像是道具，一下子就把她对林约蒙的好感度迅速提升了不知道有多少。

　　“嗯。”林约蒙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萧珂，道：“我是觉得我们特别的投缘，能遇到你一定是三生有幸的事情，所以……所以我就想要尽我所能地对你好，连看你忍受一点点的痛苦都不忍心。”
　　“所以……？”
　　“不如你来我家吧，以后我为你准备早餐！”林约蒙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来。

　　“……啊？”

　　萧珂这回是实实在在的懵了，虽然她觉得林约蒙这个人简直要好到天上去，就像是上天恩赐给她的礼物，并且她相信日后渐渐相处她们是一定能够成为最好的挚友的，但是，但是——

　　她们才认识一天不到啊？！

　　正常人的话会邀请一个没认识多久的人到家里，还说天天为你准备早餐的吗！
　　还是说这是林约蒙那里的风俗习惯，只是她自己没见识大惊小怪了？？

　　“可能有些唐突，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说说而已。”林约蒙挂着浅浅弧度的笑，却低头注视着自己校服上的纹路，显得有些失落。

　　萧珂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林约蒙突然觉得很心疼，她不知道林约蒙的曾经究竟发生过什么故事，但她不想看到这样表情的她。会感到心很痛。

　　“也、也不是不行啦，只是我我怕叨扰到你的家人，并且也不知道我的父母同不同意。”萧珂扯了扯衣角，又补充道，“但我是很期待能和你一起的！”
　　“真的吗？”林约蒙一下子抬起头来，萧珂看到她的眼睛里重新泛起点点星光，心中莫名松了口气，于是嘴上答道：“当然啦！”
　　林约蒙又重新弯起了嘴角：“你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不知为何，萧珂总是有一种自己仿佛被套路了的诡异感觉。
　　但她又摇摇头：应该不会吧。

　　呃，不会吧……

　　午餐大多数人都是选择订餐的模式的方式。萧珂没太大的饥饿感，就凑合着吃了两串丸子，便又低头研究一道物理题了。

　　“萧珂？”

　　萧珂闻声抬头，是林约蒙在呼唤着她。
　　“什么事呀？”萧珂因为盒饭事件，此时对她很有好感。
　　林约蒙轻蹙眉，带着求救的眼神望着她：“面有点多，我吃不完了。”
　　“没事没事，我帮你吃了吧，正好我不饿又不饱，刚刚好。”

　　萧珂握着林约蒙递来的筷子，刚下口就已经被惊艳到了。她两眼放光的看向同桌：“小蒙！你在哪家定的诶，太好吃了，甜辣口味的，特别符合我的口味！”

　　“学校南门对面新开的一家麻辣拌，”她眨眨眼，“你喜欢就好。”
　　萧珂感觉她说的话有点怪，但麻辣拌实在是太好吃了，那个念头在她脑中飞速流逝过去，她没抓住。

　　“同学们，午睡吧。”

　　伴随着灯光暗下去，教室开始变得静谧，除了偶尔有些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或者是低咳的微小声响。

　　很讨厌啊，明明之前已经困的就像是快要晕厥过去，可此时却一分困意也无了。萧珂虽闭着双眼，但心里却自言自语个不停。

　　良久，或许是几分钟，又可能是十几分钟，萧珂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悄悄睁开了眼睛。林约蒙侧趴着，脸正好冲向她。

　　她很漂亮。萧珂想，这样的女生……应该很受欢迎吧？同时她性格也好，不像自己，沉默寡言的，又内向，不懂如何同别人交往，永远不会主动。

　　她怎么会选择坐在我身旁呢？太不可思议了。

　　萧珂想不明白。

　　困意渐渐涌了上来，萧珂最终也坠入梦乡。而林约蒙此时却已经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目光专注。那眼神中是说不清的情感。
　　林约蒙轻轻碰了碰萧珂的发丝，苦笑着。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萧珂带着欢快的心情。谁放学啦不会开心呢。

　　萧珂跟林约蒙打了声招呼就兴冲冲的往家奔去。他们晚自习很晚才结束，周围居民楼基本上只剩下零星一两家在亮着灯，静谧的，微凉的。但萧珂不害怕，她一步一步轻轻哼着歌。

　　回家后，萧珂意外的是防盗门的猫眼透过的光，她的父母这时候竟然还没有睡觉。
　　她弯腰擦了擦鞋子上的泥，起身准备掏钥匙。然而刺耳的争吵声令她停住。

　　“这电视质量多好，我同事那么多人都用这个，你什么都不懂就别乱吵吵了。”

　　“你能不能别烦了。”

　　“我烦什么了，你成天总说换这个换那个，嫌这个的，你怎么不说你买得起好的吗。这灯虽然是别人用过的但质量多好，你要换你就换个二三十的？你还觉得很不错吗。”

　　“你给我闭嘴！”

　　“我怎么了，你还不让说？就知道在屋里抽烟，弄得家里都乌烟瘴气，说你多少次你都不听。我自己肺有问题，孩子还有鼻炎，你就在乎过别人吗？”

　　“有完没完了！你再大点声啊，最后让楼上楼下都听到啊！别磨叽了，快滚！”

　　萧珂垂眸。静静地靠在门上不知道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容有些苦涩。

　　她想，我可真厉害，以后就提出一个情绪守恒理论，开心过后必定糟心，每回都不意外。
　　所以她……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才想着多多享受一番。

　　不想开门。钥匙硌在她手心，萧珂就像没直觉一般，反而愈来愈用力。她抬起头，仰望着楼道的感应灯。

　　她也不想哭，因为哭完鼻子就会堵住，她还有鼻炎，接下来一周可能呼吸都不会顺畅。她讨厌这样。她连哭都不敢。

　　终究还是要进去的，因为这是她的家。萧珂不敢继续迟疑下去，快速开门。
　　女人从卧室里走出:“回来了，今天是不是天有些冷？”
　　男人坐在沙发上:“这段路，你走了二十分钟？”
　　父亲这句话听着像责备，又有些像阴阳怪气。萧珂自己也分不清楚了，就像在她写作业时忽然房门被打开，他说:“呦，还知道学习？”

　　就像她手机扣着放在桌边，醉酒的他回来后就要拿她手机，她下意识想夺回来，却在下一秒手机被狠狠摔在地上。

　　想到这，萧珂有些想笑，也不知道该说手机质量好还是差了。它的屏幕与后面的部分摔开，露出里面的零件。但就是这样，它依旧还能继续使用。没人会给她买新手机的，更不会有人来道歉的。

　　她分不清父亲这些话这些行为是爱还是厌，她只想……远离。

　　萧珂逃也一般的躲进自己的房间。她忽然怀念起和林约蒙在一起的时间了。

　　好奇妙，这才是她们第一天遇见。
　　林约蒙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配不上的人。

　　萧珂确认房门已经锁上后，撸起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那里只有一条血痂，是她昨天失控用指甲刀刮的。

　　她实际上已经很久没这样做了，上一次是被摔手机的夜晚，她在黑暗的房间中拿起剪刀，对准自己。
　　暴力破坏什么物品的话，虽然一时畅快，但不久后就会深深地后悔和惋惜，伤害别人她又做不到，所以只能选择伤害自己了。
　　心中的郁结总要找到一个宣泄口，她就找到了自己，没有价值的自己。

　　只是……她怕疼。

　　不过，那样做完了以后，又会很轻松。好像都无所谓了。

　　此刻，萧珂拿起剪刀，因为她心里很不舒服，翻涌的情绪近乎要淹没她的，她似乎很快就会溺死，然后尸体随波而流。到哪里？那里一定是她没见过的远方。
　　心里叫嚣着一种不和谐的声音，愈来愈大，就连她自己都快跟着说出口。

　　死去吧。

　　快乐的，痛苦的，通通都不要了。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萧珂顿了顿，发现是没见过的号码。她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挂断，她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
　　电话挂断后，那人没有再打。萧珂以为已经结束，却忽然跳出来一条短信。

　　[我是林约蒙。]

　　林约蒙？？！她怎么，怎么会知道电话号码的？

　　萧珂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了，惊喜万分以至于字都打不流畅了。

　　[同桌！你怎么会有我号码？]

　　对面回复的很快:[电话说，方便吗？]

　　[方便方便！]

　　下一秒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萧珂无措了两秒，随之接起。

　　“晚上好呀。”林约蒙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柔和，萧珂也回了晚上好。只是萧珂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带着笑意。
　　“对了，号码是……”萧珂问。
　　“我去问过班主任啦。”林约蒙有些调皮地回答。
　　“喔喔。”萧珂攥住了手机，“啊，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事情不可以打吗？”林约蒙的声音显得有些委屈，萧珂便连忙哄她，听到她笑了一声才安心。
　　“我们明天一起上学好不好？”林约蒙软声道，像是在撒娇，萧珂招架不住这样的她，有些晕乎乎的答应了。
　　林约蒙有一种诡计得逞的得意:“好哦，明天见。早点睡。”

　　挂断电话后，萧珂看着手机发呆。林约蒙真是神奇，只是一通电话就把她刚才的坏情绪都一扫而空。
　　萧珂笑了笑，关了灯。
　　晚安。
　　不对，她好像没有告诉过林约蒙自己的地址？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萧珂已经半睡半醒间了，很快便进入了柔软的美梦中。
　　而醒来时，萧珂已经不记得什么地址不地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