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不爱了》猫湖鱼

3、二 想办法？到

　　想办法？到底应该怎么办？在中一点头绪都没有。扯起嘴角苦笑，自己果然还是不能那么绝情啊，说不会放过他的人，现在还不一样的在为他的事情头疼，如果真正地能狠得下心来的话，自己和那两个孩子都会好过一点吧，可是。在中趴在天桥的栏杆上，看着天桥下来来往往的人，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过往的记忆却如藤蔓一般枝枝蔓蔓地生长开来。
　　记忆的最初来自于矮小的孤儿院，没错，是孤儿院。拥杂的环境，作为院长的修女常年不变的疲累和冷淡的神情，以及不得不和别人争抢才能得到食物的时光，没有人关心一个小孩是否饿着肚子，亲身父母都抛弃的孩子，本来就是注定被忽视的吧。
　　反反复复地被收养，而后被送回，养父母们出奇一致的理由：“这个孩子太冷淡了，永远说着敬语，不会撒娇，和我们总是不亲近……”那时的在中，沉默着收拾自己的行李。
　　不撒娇，不提要求，不和他们亲近……那是因为不想自己出错，不想，再一次地被抛弃。可是，人，是不是总是那个样子的？像挑宠物一样地把自己领走，一旦发现自己并不是他们所喜欢的，就可以毫不留情地丢掉。
　　朴成斌，他的哥哥，最后一次领养他的人给他的名字，他的养父母去世后，他便一直用着这个名字，亲身父母都不要的人，为什么还要纠结一个名字呢？就像“金在中”，哪怕到死都烙着这个父母唯一给的印记，他们也不会想知道究竟金在中在过什么样的生活。
　　听说他是被扔在垃圾桶里，旁边还坐着一直在哭的哥哥。其实在中什么都不记得，好像理所当然地自己便生活在那个孤儿院里，理所当然地拥有着一个哥哥，理所当然地……被抛弃。在中从来就不喜欢多想什么东西，当别的小孩子还在哭诉着为什么要被丢掉的时候，他只是找着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活着，或许比什么都重要，到底为什么被丢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在中不想去想，他只是希望自己和哥能够活着，对于他，能抓住和想紧紧抓住的人只有身边那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大哥。
　　童年，对于在中来说，好像真的只剩下一点晦涩的浅薄的记忆，似乎永远灰蒙着的天空，要么是自己被别人打得遍体鳞伤，要么是自己把别人打倒，就那样长大了，带着不甚清晰的记忆走到今天。
　　当初，等到自己可以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在中没有一点欣喜或是不舍的感觉，只是觉得无非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还是一样地要生存，还是只能依靠自己，他好像真的是像他们所说的扎一刀都不会出血的冷血的人。但是记得美珠和俊皓两个人抱着自己的腿，哭着喊“在中哥，也带我们走”的时候，在中的心确确实实地痛了，好像被人用力地攥住，不能呼吸地痛。不管带着以后会怎么样，自己绝对不可以丢下这两个孩子，当在中抱起他们的时候，这样发誓。
　　生活还在继续，命运好像已经注定一般，黑暗的影子一直在纠缠不断。抽烟，斗殴……为了生活，注定地会出现在自己人生中的东西，不管怎么挣扎，总是无法逃脱。两个小孩子纯真的眼神总是在提醒着在中，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他们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不带一丝渣滓，不可以和自己一样，他们的人生一定不能和自己一样。
　　可是，朴成斌那个混蛋，无休止地赌，偷，借高利贷……在中已经不知道自己从警察局里把他保释出来多少回，不记得自己帮他还了多少赌债，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改？难道要两个孩子的人生变得和他们一样可悲才算吗？
　　不管怎么恨，还是无法硬下心来不管，呵。在中茫然地看着天桥下的人群，自嘲地想，如果自己真的是扎一刀都不会出血的人就好了，那也就不用再这样烦了。
　　5000万啊，到底自己要怎么样才能还清？握紧拳头，在中狠狠地在栏杆上锤下去，该死的，手，却好像已经痛得麻木了。

　　拖着疲累的身体走回住处，还是没有想到任何办法，平日里自己就没有几个朋友，仅有的几个一听到钱这个字眼所露出的神情就让自己没有了开口的勇气，他金在中，一个孤儿，还带着两个小孩子，一个混账哥哥，还有谁敢把钱借给他？
　　“俊皓，美珠……”喊了几声没有人答应，家里冷冷清清的，安静的空气紧迫地压着在中的心，在中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俊皓，美珠，你们在哪儿？”脑中不由得闪过几个可怕的念头，难道……
　　“哥。”听到俊皓的声音，在中一下子冲出门，在看到两个孩子时，焦急的情绪却莫名地成了怒气：“你们去哪了？不知道我会担心的吗？怎么这么不懂事……”
　　俊皓和美珠畏惧地往后退了退，美珠眼睛里含着泪：“哥，我们……”在中这才看到两个孩子脸上脏兮兮的灰，俊皓手上的血迹。“怎么了，怎么会弄成这样？”美珠搂住在中的脖子，哭出声来，抽抽噎噎地说：“哥，他们又来了，俊皓哥带着我跑，可是我们摔到坡下面，俊皓哥的手和膝盖都出血了，怎么办？”
　　赶紧拉过俊皓过来看，孩子柔软的手上，胳膊上，膝盖上刺目的血迹，在中忽然有点手足无措，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做什么：“疼吗？对不起，哥没在你们身边。一定很疼对不对？”翻来覆去地重复着这些话，俊皓抽回自己的手：“没关系的，哥，一点都不疼，真的，我们现在能回家吗？”
　　在中低下头，抬头的时候努力地掩饰住自己的心酸，对着孩子们露出一个笑容：“当然了。”拉起孩子的手，美珠不放心的问：“哥，俊皓哥会有事吗？那些人还会再来吗？”
　　尽力地装出轻快的语调：“当然没事了，回家的时候哥帮俊皓上一下药就行了，那些人不会再来了，所以美珠不用再害怕了。”
　　美珠擦掉眼泪：“哥，美珠没有害怕，我不会哭了。”俊皓低着头不说话，在中反而不知道要对他说些什么，一直以来，他就像个小大人一样，什么事都不让自己操心，在中出去的时候，他可以好好地照顾小他2岁的美珠，可是，他还只是个9岁的孩子啊，在中多希望他可以像邻居家的小孩一样，调皮，捣蛋，撒娇……不要让生活迫使他这样过早地长大。
　　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里，屋里比自己出去的时候更加凌乱了，所有的东西都狼藉地倒在地上，抽屉，柜子，能翻的地方都已经被翻过了。那帮人这次是来真的了，5000万啊……在中压住心里的那些念头，让孩子坐在稍微整洁一点的地方，到满地的杂物中找寻着药箱，却怎么都找不到。手指忽然一阵刺痛，殷红的血从被玻璃渣刺破的伤口中冒出来，在中好像没看到一样，继续翻着，药箱呢？药箱在哪？为什么都找不到？
　　“哥，你的手出血了。”美珠的声音让在中回过神来。蹲在地上，在中沉默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终于他抬起头，笑了：“美珠，俊皓，今天你们到韩大婶家，好吗？”
　　两个孩子没有说什么，乖巧地点点头，在中不知道，在俊皓的眼中，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是多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