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八章 可一切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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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圆明浑浑噩噩地半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道暗门又再次开启。
他努力撑开眼睑，乞求看到的是熟悉的身影，又或者是熟悉的制服。只可惜，拾级而下的、依旧是郁景河的身影。
郁景河怀抱着一个玻璃罐，一边哼着曲儿一边把罐子摆在了最后一个空荡的角落。他又连接了什么装置，最后才抬起头，对上陆圆明失望又不敢置信的目光。
那不成调的曲儿戛然而止，郁景河带着笑意的脸庞也僵住了：“你在等谁？”他阴森森地说道，一边靠近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更小的玻璃瓶。
借着微弱的光线，陆圆明看到，那玻璃瓶里满满的都是深红褐色的液体。
还是没能阻止……陆圆明已经没什么力气的手指微微颤动，视线低垂着，鼻间都是空气里愈发浓郁的血腥气息。
郁景河慢慢走近，先是那锃亮整洁的鞋面，再是他笔直的小腿，只是从那垂坠的裤脚间，陆圆明依稀瞥见了白色的纱布。
“你受伤了。”陆圆明哑着声音说道。
这一句似有若无的关心，又让满脸阴沉的郁景河缓和了不少，方才因陆圆明眼中明晃晃的失望而郁结的心情，又变得柔软起来：“你很关心我。”
郁景河一边说着一边半跪下来，不顾不久前刚被击中的腿肚，抬起陆圆明已然无力抵抗的下颌：“良辰吉日已到。”
他拧开那盛满血液的玻璃管，如品尝琼浆玉液般一饮而尽，又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玻璃管，温柔地微笑着将那瓶口递到陆圆明唇边。
“喝吧，陆圆明。”郁景河的声音里多了些许引导，手从陆圆明的下颌移到他的后脑勺，语气和动作里半是鼓励半是强迫。
不能喝，不能、让这疯子如愿……陆圆明紧紧地抿着双唇，所剩不多的气力几乎都用在了此刻。
郁景河手中的玻璃管几乎倾斜到外溢，陆圆明却依旧不愿张开唇瓣。郁景河的唇角还挂着血渍，见陆圆明迟迟不肯配合，满是因幻想而温柔的神色也逐渐冷了下来。
他抬手掐住了陆圆明的脖颈，一手将玻璃管摔碎在地。陆圆明急喘着，伸手想扒开郁景河钳制的虎口，双臂却被铁链禁锢着无法动弹。
“为什么不喝？”郁景河的表情几乎无法自控，在极度的愤怒和极度的冷漠之间游走，“我这么爱你，我们是如此的般配，命中注定要——”
郁景河话还没有说完，就敏锐地捕捉到陆圆明眼中划过的那抹嘲色。玻璃管已经被郁景河摔碎在地，陆圆明也破罐破摔一般：“谁跟你般配啊郁景河？”他唇色黯淡，下巴上被蹭上的血迹格外触目惊心，“我有男朋友的，你少自作多情。”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可怕？
陆圆明平静地看着郁景河的双眼逐渐染上了疯狂，他颤抖着双唇，似乎是气急败坏，从怀里掏出手术刀、又颤颤巍巍地不敢真的下手，只能在陆圆明面前来回的挥舞。
“好，好好，好……”郁景河几乎是咬牙切齿，他眼神乱飘，一会儿急火攻心又一会儿喜笑颜开。他站起身来踱步，又很快蹲下身来。
陆圆明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郁景河面部的神经忽然整个放松下来，似乎也不再因为陆圆明的话而恼火，反而带上了微微的笑意。
“不愿意也没有关系。”郁景河喃喃道，他直起身来走向墙壁，不知按动了什么按钮。
陆圆明只听得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随后便是液体汩汩地流淌。没过多久，就是一声声的“滴答”，略有些粘稠的液体从头顶、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
郁景河是个疯子。陆圆明不知第几次这样想着，但此刻他还要努力扭过头，躲闪那从天而降的血滴。
郁景河毫不在意他的闪躲，后退几步就往楼梯处走去：“你会爱上我的，陆圆明，”他说话时的声调变得更加怪异，“这次我如此虔诚，无论你愿不愿意，这都是迟早的事。”
“这是神的旨意。”
随着一阵暗门关闭的声音，陆圆明又再次陷入了黑暗中。只不过这回并不是全然沉静的黑暗，而是有不断的“滴答”声伴随，还有那无论怎么闪躲也难以躲避的粘稠血滴。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血液似乎流淌得更快了，让陆圆明愈发难以回避。血液浸湿了他柔软的发丝，顺着那凝结成丝绺的发块流淌陆圆明的脸颊。
陆圆明有点口渴，又在无法抑制地流泪。泪水似乎冲刷掉一些面上的血液，却又让那血液流得更加顺畅，几乎要往他的唇缝里钻。
陆圆明只能低垂着头，让混合着泪水的血滴，一滴滴掉在身下的石块上。
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圆明的意识逐渐迷离起来。或许自己不该跟着郁景河到他的诊所坐坐，或许他不该一时兴起拉着刘术出来，或许他不该整理那些地图，或许傅非不该出差，或许他不该进入刑事组，或许傅非不该追他，或许他不应该进“狼人”专案组，或许他不该踏入警局的大门……
或许一切都不该开始。
血液似乎流进了他的眼睑里，陆圆明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暗沉，四肢早就失去了知觉，他已经在不由自主地回忆起经历过的一切。
可一切记忆，也是在进了专案组后，变得无比鲜活。
这是走马灯吗？陆圆明迷迷糊糊地想着。
而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暗门上那道金属锁扣因不断的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了？陆圆明的双眼只能睁开些许的缝隙，所有的声音更是仿佛隔着水体，在渺远的地方回荡。
他听到了一声“砰”的枪响，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便心跳如擂鼓，陆圆明才知道，他的身体里到现在还残余有这样的能量。
那道暗门再一次被人打开，微弱的光线再一次照亮了一小块石堆。
陆圆明努力地想睁开双眼，却只能隐约看到一片黑色，也不知是血结成的凝块，还是那人赶来的身影。
直到那人急切地将他搂紧怀中，急促但熟悉的气息又再一次将陆圆明包围。
是……他……陆圆明迟钝地想着，想要伸手拥抱却无力抬起双臂。那人抱了片刻就行动起来，用衣袖把陆圆明脏污的脸庞擦拭干净，又很快把缠着陆圆明四肢的锁链解开，随即便稳稳地接住了陆圆明软绵绵的身躯。
“我来晚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冷静，却又在此时多了一些颤抖。
陆圆明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望了望那人脏污的脸庞。他从没见过这人如此仓促狼狈的模样，不由得扯出一个乏力的笑容。
那人抱起陆圆明，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他似乎也受了伤，陆圆明的鼻间闻到了一处新鲜的血污，又倏然落下泪来。
陆圆明伏在那人肩头，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着说道：“……傅非，”他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痛苦，却只能颤抖着唇努力说出完整的词句，“很黑，很冷……”
“我知道，”傅非的声音里满是疼惜，他紧紧地抱着陆圆明，用唇递去补充营养物质和水分的胶囊，却被陆圆明侧过头躲开：“脏……”
“不脏，”傅非低低地哄着，终于撬开了陆圆明几乎是僵住了的闭紧唇的动作。
陆圆明哭得无法自已，小口小口地从傅非那里获取水分，他想起了那一声枪响，又想起来两人还坐在地下室的角落：“他，他死了吗？”
“他不会再伤害你了。”傅非抚了抚陆圆明又是汗水又是泪水又是血渍的脸庞，盖住了他的双眼，单手抱着陆圆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步步迈上台阶。
“傅非……”陆圆明低下头，不知强撑了多久的冷静和自我说服的坚持，在走向光明的那一瞬间，终于土崩瓦解。他满面泪水，只能抱住傅非的脖颈，无力又发泄般咬住了傅非的肩头，“你怎么才来啊……”
傅非不断地侧过脸，吻着那满是血污的眉眼，宽大的手掌安抚般与陆圆明十指相扣。
“我不会再离开了，陆圆明。”他轻声说道，“我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