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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旧梦 尘世皆如飞 ...

  •   旧传古时,凶兽为恶,天地昏沉,众生流离。四海仙人举全力镇压凶兽,终是两败俱伤,仙兽两界堕入轮回,化归人间。固有命定者,得以借万物而生,聚天地之力,超凡人之尘世,行救助苍生之事。

      现如今,仙门林立,天选者代代传承,守护各自界内的清平世。其风头最盛者,莫过于神佛殿。虽名字取得嚣张,也的确当之无愧,神佛殿乃当今七大仙门之首,权财名利应有尽有,汇聚无数天选青年才俊,可谓叱咤风云、一呼百应。

      近来,神佛殿的一大正事便是举办探桂之宴。

      “阁主,还有一炷香探桂之宴的开幕式便开始了,您要出席吗?”

      唐景昳微舒长眉,睁开一双漆黑狭长的眼,没有答话。修长的食指有意无意敲打着桌面,似是发泄心中烦闷。
      方才大抵是做了个不太愉快的梦。

      “走吧。”半晌,他才恍若梦醒,起身拍落衣袖尘土,向屋外走去。

      天玄阁阁主唐景昳自然算得上神佛殿青年才俊之一。同龄之辈尚且竭尽全力索求探桂之宴留有一纸姓名,而他早早地便居于上首位、为人所敬。

      年仅二十五岁的唐景昳一袭玄衣,长身玉立,眉间却笼着一团肃杀之气,显得原本俊美的面庞透出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

      “阁主,属下听人说,您曾在探桂之宴取得头名,当真是厉害。”同行的侍从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面貌还年幼,难掩憧憬之情。

      唐景昳记得这侍卫前几个月才调来,做事无甚差错,就是话格外多了些。他不欲多言,嗤笑一声:“侥幸罢了。”

      “阁主实在过谦了,属下还听说那次比赛豪强并出,雪影门门主、诡术师暗夜浮香都是那时初露锋芒的,还有,那位,谦谦君子幽兰白衣!”
      唐景昳自顾自地走在先,唇线绷得笔直细长。

      幽兰白衣,又有多久没听闻这个名号了,简直像是事隔经年的一场幻梦。

      唐景昳平生最为痛恶的便是虚与委蛇、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名门正派打着拯救苍生的幌子,白白受着无知百姓的敬仰。其实就是仗着家族门派的名号,带着笑眼面具四处斡旋、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

      他曾见过无数趋炎附势、仗势欺人的小人,见过他们撕破伪装下的丑恶獠牙。他曾见过众星拱月的世家子弟,目中无人、妄自尊大,所谓英雄只是背后势力的堆砌。

      就如他那谦谦君子的大师兄,满口大道义,却眼睁睁放任将死之人,弃苍生不顾。道貌岸然的懦夫折了面子,羞愧地远远逃离,估摸是在哪里逍遥快活吧。

      呵,可笑。唐景昳心中一哂。

      眼见唐景昳愈走愈快,小侍从也加快了脚步,他突然想起阁主似乎与那幽兰白衣师出同门——碧血小轩。

      说起来碧血小轩曾经也是鼎鼎有名的大门派,多年前因为违反仙门规定被神佛殿围剿,从此销声匿迹。

      难道阁主因为我的话回忆起了伤心往事?小侍从心下一跳,小心翼翼瞥向唐景昳。而后者面容平淡,望不见波澜,碧血小轩的旧事似乎已成为无关紧要的杂谈。

      唐景昳的确回忆起了往事。

      他回到了十二三岁时,被不要脸的老爹骗回家拜师,气冲冲地路过后院时,看到一白衣青年背对他,静悄悄站在竹林下。
      许是听见脚步声,他回首望来,待看清时,那青年姣好清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笑意,融化在午后和煦的日光里。

      年幼的唐景昳呆呆看着他,耳畔风吹竹叶瑟瑟,斑驳树影倒映在青年的衣衫,唐景昳却觉得他浑身上下洒满了碎光。
      他站在日光下,青年立在树影里,面孔融化于闪耀光斑中,他双唇轻启。

      然后,唐景昳便醒了。
      他梦到了一个讨厌的人,忆起了一段令人生厌的往事。

      “对了,阁主,昨日您吩咐属下拿入场令牌时,正巧遇上了天风阁阁主,他说本应由您亲自去取的。这次他特例先给属下了,但还得让您待会儿与他报备一下。”

      唐景昳听闻却眉头一皱:“什么令牌?”他回眸瞥向小侍卫,后者挠挠头,亦是满脸疑惑。

      “就是昨天下午,属下在山门下遇到您,您让属下速取令牌,说是急用。”

      “我昨日并未出山门。”唐景昳停下脚步,此处离比赛场地已不远,甚至能清晰听见喧嚣人声,他缓缓将右手抵上身侧长剑的剑柄,“那个冒充我的人是谁?”

      “可,可属下分明看到他和阁主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嗓音也是一致的。”小侍卫意识到犯了大错,惊慌地辩解。

      莫非是夜阑境的人?但是平白无故他们理应不会凑这个热闹。唐景昳的右手拇指指腹沿着剑柄缓缓画着小圈,暴露出它主人的疑惑与焦躁。

      小侍卫明白自己犯了错,心惊胆战地立在一旁,听着胸膛里愈跳愈快的心跳声。

      忽的眼前白光一闪,小侍卫见唐景昳猛然抽出佩剑,下意识紧闭双目,生怕阁主砍了他的脑袋。

      随之而来的是短兵相接的铿锵之声。

      小侍卫睁眼定睛一看,唐景昳正与不知从何而来的蒙面黑衣人对峙,二人刀剑相接,一时僵持不下。

      唐景昳的额角划过一滴汗水,他讶异地望向对方手中的匕首,开口道:“你是何人?”

      蒙面人未答话,轻转手腕,匕首擦着剑身拖曳出刺耳的金铁声。见偷袭未果,他后跳几步,复又旋身而上,直取要害。

      唐景昳使剑格挡,金属碰撞间飞溅出星点火花,几息之间二人已较量数个回合。他长剑横于身前:“阁下与我无冤无仇,何故取我性命?”

      对方依旧未曾答话,默立在不远处,垂着头微微喘息。

      唐景昳知道此人水平在自己之下,但有一点却令他心怀顾虑,隐隐有些不安。蒙面人似乎很熟悉自己招式,每每都能看破。这也便导致双方都无法彻底制服对方。

      此时,蒙面人反手抓握着匕首,带着几分孤注一掷冲向唐景昳。

      唐景昳反身用剑一挑,那人错愕地一愣,匕首脱手,“噔”地插入墙面。他一拳击在对方胸口,使其后退几步脱力半跪在地。

      唐景昳上前,持剑压在蒙面人的肩上:“你输了。”

      他正欲挑开对方的面罩,却听地上的人轻哧道:“唐景昳,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唐景昳长眉不安地皱起,猛然间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阁主小心!”

      他回过身,空气突然间像是扭曲了,突如其来的瞬间升温炙烤着唐景昳的皮肤。钉在墙面上的匕首燃起了层光彩绚丽的火焰,自主地移动起来,箭矢般射向唐景昳。

      唐景昳慌忙提剑防卫,险险地打掉了匕首。

      “哈,真可惜,这个是假的哦。”身后传来的声音如少年般爽朗,却饱含恶意。

      如果唐景昳回头,他甚至能看见蒙面人的眼中浮起的那层血似的颜色,可是他的心脏已经被一柄燃着烈火的匕首穿透,他已经回不了头,只能僵硬维持着那副不知所措的神情。

      匕首火焰炽热,仿佛在一点点夺取着唐景昳的体温,奇怪的是,血液与体温的流逝并未在他心底燃起分毫害怕或是慌张。反倒是像浮在一片静谧的海面上,无忧无虑地漂流。

      不知为何,唐景昳的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个人,在竹影下温温婉婉地浅笑,阳光正巧透过竹叶打在他的唇角,似落了颗星子。

      终于,唐景昳跌落在地,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不知看向何处。

      叶渺现在应当享受着逍遥自在的日子吧,真令人羡慕。

      那双眸子里的茫然最后也随着主人生命的终结而散开了。

      匕首忽然爆发出阵猛烈的火焰,包裹了整具尸体。
      炫目的大火几息间便消散了,连同死去的人,连一抔飞灰都未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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