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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雪月之夜 隔壁传来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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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萦子,不得了不得了!”
苏萦看着屏幕上疯狂跳跃的某当红小生表情包。
缓缓打出几个问号。
梦娜是个标准的饭圈女孩,本命不多,墙头无数,老公老婆换了一茬又一茬。曾经不幸遇到乱搞被曝光的男明星,这姑娘哭得比挂科还伤心,一通暴饮暴食后忘却前尘。
像极了重生的下堂妇。
她最近迷苑南音迷得不要不要的。苏萦一时想不到能有什么不得了的事。
“最近有个小哥哥”
花痴冒泡泡表情
“演舞台剧的”
花痴冒泡泡表情
“是我没见过的类型 疯狂上头”
然后好几个视频砸过来。
苏萦叹口气,回了个“so?”
“这周末有演出,一起去看鸭!”
“没空,要出差。”
对方先是委屈哭哭,然后发了个狗子互捶的表情。
苏萦喝了口咖啡,盯着正在编辑中的论文界面,再次觉得搞学术就是一场绵绵无期的徒刑,偏偏自己甘之如饴。
她看着放在键盘上的双手,纤细白皙,未曾经历许多人间疾苦。
现在生机正在这样的手中流失,虚弱像是一条毒蛇试图缠住她年轻的生命,一步步拖入虚无的深渊。
手机又亮起来,一条消息,去昆城的机票出票了。
“西南。”温绰说。
在梁宅的所见,苏萦根本不愿回忆第二遍,她强撑着描述里面的种种诡异之处,终于让温绰找到些许线索。
这种坐南朝北的神龛摆法,以及渎神的恶趣味,很像西南一带游走的巫医做法,他们藐视一切正派,只信奉心中的邪神,他们把心中神的样子塑造出来,以极其残忍的方法祭祀参拜,借此唤醒黑暗力量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虽然冠有“医”名,却不循医理,不遵医德,肆意妄为,完全活在另一套道德里。
或者姓梁的是其中一员,或者跟巫医有千丝万缕的瓜葛。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逆天的图谋,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抵达昆城机场,四人在存储处取了钥匙,找到当地堂口提前送来的车,一路直奔建春县城。
据说这里住着一个巫医,可能是世上仅存的一个了。住在山里,深居简出,伶仃一人。
顾良见到这车眼馋手痒,闹着要开,被温绰一记眼刀瞪成小鹌鹑,没一会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叶家姑娘名叫叶臻,是个又酷又飒的姑娘,两人互通姓名之后彼此无话,她戴着耳机打游戏。
苏萦翻看着邮箱里的邮件。
春末夏初,昆城的风分外温柔,从窗外的山峦峡谷飘来植物清新辛辣的香味。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到了县城里,已经快七点了,天还亮着,金色的夕照笼罩着古老的小城,仿佛被时光抛弃的秘地。
“绰哥,我在路上都查好了,来建春一定要吃烧烤。”顾良点开某知名APP,“你看这家店评分多高!”
叶臻撇了一眼:“切,网红店。都是雇水军刷的。”
“哦?这么说你叶家饭店也是找托刷的喽!”
“你这小鬼!”叶臻一记手刀劈过去,顾良轻松格挡,同时脚下用步法一切,叶臻跳开,回身一拳,顾良仍笑嘻嘻地应战。
“那个”她见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只好作举手发言状。
温绰趁这个当口,就势一扯,把顾良从战局中拖出来。
顾良一边揉胳膊一边跳脚:“很疼啊哥!”
“我朋友推荐了一家店”三人齐齐看着苏萦,她晃了晃手机,“不如咱们去试试?”
当然,这位指路美食的吃货朋友就是梦娜了。
美食之中,烧烤给人的体验一定是最独特的。每个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烧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头好,或许就在你家楼下的苍蝇馆子里,就藏着惊为天人的美食。
切成厚片的五花肉,烤的滋滋冒油,外层酥脆,内里鲜嫩多汁,调料的运用充分激发出肉香,微辣的口味刺激着舌尖,每一口都妙不可言。
削成长条的小瓜烤到外表焦黄,咬一口,内里充盈的汁水配合着喷香的辣椒,别有一番风味。
喝上一口甜白酒木瓜水,冰冰甜甜,沁润着热辣的胃口。
美食对于远道而来的旅人真是最好的安慰了,不可辜负,不可辜负。
酒店房间露台,洗过澡,穿一条舒服的棉布长裙,苏萦倚着栏杆看月亮。
这边的月亮格外大,悬在雪山上头,光华流转,绿色峰峦叠作层层阴翳,光明的天上世界和黑暗的人间界,彼此割裂。
没一会儿。
隔壁传来拉窗帘的声音,苏萦扭头,见隔壁露台上也站了人,是温绰。穿一件白衬衫,领口松松的,好看的锁骨隐约可见。
对方看见苏萦,怔了一瞬,说:“还没睡?”
“还不想睡。”
说完两人都看着远处,有几只夜鸟飞过,城外郊野开始飘荡起幽幽的磷火。
“那是什么山?”苏萦指着那座被群峰簇拥的雪峰,月光洒在上面,像笼着一层薄纱。
“鸣音峰。传说春夏之交,能听到雪山的悲鸣。”
苏萦屏息听了一会,什么也听不到。
“也许是雪山冰融,河谷水流的声音。”经过曲曲折折的峡谷和奇形怪状的山涧,声音可能被塑造成各种形状,苏萦猜测着。
鬼哭,大笑,或是音乐也未可知。
“我曾去过的。”温绰说。
苏萦惊愕地指着那座雪峰,“鸣音峰?”
温绰点点头。
“你也听到了雪山的悲鸣?”
温绰摇摇头:“那时候是初秋了。”
“怎么会去爬雪山呢?户外运动?探险?”
“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传说中的。”
“找到了吗?”
“不知道。”
找到和没找到很难界定吗?为什么说不知道呢。苏萦不懂。
“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了一个传说去冒险。”在苏萦眼里,温绰是个极理智的人,凡事不随意出手,出手必有把握。
男人闻言望着苏萦:“你不也是为个传说,跟我一起去冒险吗。”
你不也是为个传说,跟我一起去冒险吗?
苏萦为了这句话,辗转无眠。他说的是“我”,不是“我们”。而且,自己答应一起来,也是为了寻找改变自己命运的契机。
越是烟火气足的小城,越盛产一种街头巷尾无所不闻的本地百事通——俗称地头蛇。在古玩的行当里,也有这么一类人,围绕着物件,土里的,村里的,城里的,甚至苏富比现下行情,人都门儿清。
要想找到巫医,先找被巫医治过的人,巫医不好找,被巫医治过的人,额,也不怎么好找。不过,消息走在行路前,温绰还有他家神秘的古董网络,用来铺路的消息该海了去了。
朝阳楼城门洞是本地最有年头的古玩市场,规模不大,贵在货正规矩多,摊子马扎一顶草帽,是每个摊主的标配。乍眼一看,还真有点分不清。
“听说这厮下地的时候,被一只赤毛僵咬掉两根脚趾头。”顾良小声说。
“僵尸?”苏萦瞬间想到林正英僵尸电影里那些伸着胳膊索命的跳尸。
“所以,是巫医治好他的?”
“nonono”顾良伸出手指摇了摇,“巫医救的是他儿子。说起来,这还是个笑话。”
苏萦准备洗耳恭听,却见温、叶二人默默挪远了脚步。
苏萦正一头雾水,忽然见温绰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前。摊子前坐着个黑皮汉子,正对着某音上的美女主播疯狂点小心心。
“邱老四。”温绰半蹲下。
那汉子看到眼前俊俏的生客,愣了一下。
“这位老板,看货?”
温绰拿起一只小小的紫陶壶,一边端详一边淡淡地说,“温庆余没告诉你我要来吗?”
“原来是温少爷!”那汉子压低声音,“您们且等我收个摊。”
苏萦留意了一下那人的脚,果然有点跛。
原来,前些年,这邱老四独身一人到小城打拼,老婆儿子留守在家,女人操持家务赡养老人,对小孩疏于管教,导致小孩儿顽劣异常,欺凌弱小不说,还钻地头偷了西家偷东家。
据说,有天傍晚,野地里解决三急,说起来,乡下人家随便找处背人的荒僻地解决了也就算了,这小子偏生往人坟头上拉。第二天吃饭不见人,找了一圈竟然在茅房里发现他,正做着乌蝇哥名台词所说的那件事。
家里人吓坏了,把人关屋里,他竟跳窗户逃出去,仍然往茅房钻。生活在乡村的人,向来有种自觉,知道自家孩子必定冲撞到什么了。
那就找先生找神婆吧!没想到,找了两个人,都是到了门口,就不往里进了,连连摆手说自己惹不起。
这可急坏了人,眼见自家半大孩子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了,女人每天到地里烧香烧纸钱,只求过路的灵啊鬼啊帮忙捎个话高抬贵手。邱老四做了这么久地下生意,总算有些门道,正打听着巫医的住处。
门口来了个老妇,黑衣黑裤黑鞋,雪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大发髻,拄着根油亮的枣木拐杖,正歇脚似的抬头望着这家门楼子上头。
女主人抹了把泪,从厨房端了盘饵块并一碗水。走近才发现她露出的头脸和手皆枯皱如树皮,只一双褐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老人咕咚咕咚喝掉一碗水,抹抹嘴问:“你家男人在不?”
女人点点头。
“我找他谈生意。”
这时邱老四出来,正对着电话那头气急败坏:“老子不管!老子儿子要是没了你给老子当儿子!”
挂断电话,望见门口那古怪的老妇,他那双被明器练得鹰隼一样的眼睛,忽然凝住了。
正屋里,两人无声对坐着。里屋传来浓浓的药味,混合着排泄物难闻的气味。
“神巫娘娘,那宝塔确实订出去了,实在许不了您。不然您到我那儿去看上哪件您随便拿。”
老妇没说话,眼睛瞥了下里屋,里面传来虚弱的呻吟声。男人心里咯噔一下。
“您知道道上的规矩,我收了人定金又反悔,剁手剁脚都算轻的。”
“你的半条命换你儿子一条命,值不值?”老妇的话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刺着邱老四的心。
半晌,他面如黄纸,蹦出一个字:“好!”
“那是什么样的宝塔?”苏萦问。
“满绿翡翠,七层宝塔,足足有我一根指头这么高。”邱老四比划着,仍然可见满满的惋惜和憋闷,“当时的出价够我在帝都买套学区房了。”
“这塔你从何处得来?”
“别人问我绝不告诉他,但温少爷您问,我只好实话实说”男人搓了搓手,“您也知道,来路干净不了。我有个道上的兄弟,人都叫他老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