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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和过了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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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过了冬天稍微回暖的城市不同,虽然这座城市属于南方,但是它最冷的季节并不是冬天,而是春天。
按小时候林父林母给她的说法,是北方那边正化雪,冷气随着季风吹啊吹啊,来到了她们这。
小时候的林听总会皱眉,捧着软乎乎的脸颊望着窗外小声嘀咕:“真讨厌,他们玩够了雪还要冷我们!”
也正因为冬天并没有那么寒冷,林听长这么大,只见过一次下雪。
那天还是个白天,小小的她升上了一年级,乖乖巧巧地坐在林父的自行车后座,忽然感觉到额间一凉,她摸了摸额头,是水。
“爸爸,下雨了!”
闻声,林父骑自行车的速度慢了些,瞅了瞅身上,没带伞。
这时一旁路上有人喊了一声:“下雪了!”
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真的!”、“下雪了啊!”、“天哪是雪!”。
看见路上大家兴奋的模样,她伸出小小的手,恰好一片极小的雪花落在她红蓝相间的手套上。林听没真正见过雪,关于雪花的描述和图片只在书里见到过,这对她来说太新奇了。
可雪花实在太小了,林听把手高高举到眼前,总算在毛线里看清这么小小的一粒。
“爸爸,我手上有个雪花!”
林父回头看了眼,停下车,忽的拍开她手上的雪花严肃的说:“不要碰雪花,很不卫生!”
林听的手还举在身前,懵懂的问:“为什么啊爸爸,它看起来很干净。”
林父转回身,一边骑车一边对她说:“每一片雪花核心都是灰尘,还会凝结空气残留的污染物。所以雪花很不卫生,爸爸妈妈不喜欢,知道了吗,听听。”
林听收回了身前的手,乖乖说:“爸爸我知道了。”
天上飘下了好多的雪花,一片一片,比刚刚的一小粒肉眼可看见的大了好多好多。
可是她再没有伸手去接。
雪越来越大,落在地上,车轮和行人走过,一抹雪白成了一滩污渍。
雪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渐渐淹没了路人,淹没了林父,也淹没了林听。
白茫茫的一片,又冷又窒息。
——听听。
——醒醒。
“听听,醒醒。”
林听缓缓睁开眼,眼前的人挡住了光,导致看不清楚,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凌璟一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似乎有点烫。
“听听,你生病了。”
林听茫然,脑子里混沌一片,很重,胀胀的难受。
“我去给你拿点退烧药。”
不舒服的样子叫凌璟一眉头紧锁,她给林听掖好被子,起身去房间里翻找药箱。
林听想起来,她们说好除夕夜出来看烟花。今天正是除夕,一大早林父林母带着林弟弟去奶奶家了,她趁机说自己有事,晚上去奶奶家。然后溜出家,去找学姐了。
再然后,她感觉头有点晕,以为是晕车,就在学姐床上躺躺,没想到一躺下就睡着了。
凌璟一一直有备药的习惯,家庭常见的药基本都备着。
找到退烧药,倒上一杯水,她扶起林听。
林听乖乖地含着药片,就着一口温水咽下。她这个发烧来势汹汹,整个人现在还绵软。
凌璟一服侍她躺下,拿来温度计测了测现在温度,38°5。
汗渍沾湿了林听额间的碎发,牢牢地贴着,脸上绯红一片,眼皮很重,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可能是最近一个人睡觉没习惯。”她自觉的说出生病的可能,凌璟一又拿来了毛巾,给她擦汗。
透过她的话,凌璟一听出了弦外之音:“嗯,我也很想你的。”
很快药效上来了,林听眼皮愈发地沉重:“我先…睡一会,晚上了叫我…一起看烟花……”
说到烟花两个字吐字已经含糊不清了。
凌璟一捏了捏她滚烫的脸蛋:“快睡吧,天黑了我喊你。”
林听放下心,沉沉睡去。
睡得糊里糊涂,半梦半醒间做了不少零零碎碎的梦,实在过于零碎,醒来时她一点也想不起来梦里有什么内容。
房间里窗帘已经拉上,没开灯,什么也看不到,昏暗的像晚上。林听吃过药睡了一觉,舒服了很多,撑起身体,看了床头摆着的时钟。
十点了。
恰好这会凌璟一端着一碗热粥开门进来,抬眼就看见林听坐着。
“学姐,我才睡了一个小时吗?”林听印象里自己好像躺下去睡觉才9点。
凌璟一放下粥说:“不止,你睡了十几个小时了。”
林听微微瞪大眼:“可是现在,不是十点吗……”
凌璟一瞥了眼时钟说:“现在是晚上十点,你睡睡醒醒好多次,捂出不少汗。老实躺好,先擦擦汗。”
凌璟一熟练地拧干净毛巾,要给林听擦身体。
林听配合的抬手给她擦,眼巴巴的对凌璟一说:“可是,晚上十点了,我们不是还要一起去看烟花的吗?”
“确定要去吗,”凌璟一弯下腰,抬眼认真的说:“你温度才降下来,如果二次感冒会加重……”
“我想去。”林听打断凌璟一的话,“我真的想去,穿多点就好了。学姐,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看烟花。”
对视良久,林听难得坚持不退让,凌璟一最终妥协嗯了一声,“起来吧,把粥喝了,穿好衣服我们就出发。”
凌璟一知道她为什么要坚持去,能在一起度过的一分一秒她都不想浪错过。
林听扬起笑脸,去拿粥喝。
有了凌璟一的答复,她吃的极快,一抹嘴巴,急急忙忙地要去换衣服。
凌璟一轻说了一句:“小傻瓜。”然后亲自去给她准备衣服。
林听总算出了门,全身被裹的严严实实,像个胖墩墩的毛绒玩偶。
凌璟一不放心,回去又拿了条围巾给她系上。左看看右看看,还是不满意。
林听艰难的抬手:“学姐够啦,我手都要弯不了了。”
而且时间也不够了,她们整理来整理去,花了一个小时。虽然都是凌璟一在挑着衣服,怕林听冻到。
车里的广播响起音乐,11点了。
林听急忙催促一声:“学姐,时间不够了!”
凌璟一说不急,然后不紧不慢地启动开车。
再怎么不着急,车速就摆在那里。车窗外的路景飞速掠过,林听攥紧安全带,因为刚刚才退了烧,她身上有些发虚,感知温度方面稍弱,只觉得身上很暖,但具体多暖她说不出来。
市依内旧禁燃烟花,凌璟一没带她去上次跨年那,去了比较远的郊区。
虽然是郊区,但因为是除夕,人还不少。
不过没有跨年那么密集,大概因为郊区环境比较大,各自都分散开了。
还有精明的商贩在路口支了个顶篷,悄悄售卖起烟花爆竹。
凌璟一停好车,下车前特意把林听羽绒服的帽子给戴好,确定不会漏一丝风,才让林听下车。
两个人牵手走过路口,烟花老板不错过一点机会,起声吆喝道:“爆竹声中一岁除,烟花爆竹不放可惜咯!品种多花样多!”
凌璟一扫了一眼,问老板:“怎么卖?”
老板是个人精,一眼看出她俩之间的气氛,乐呵呵地指着那边艳红花哨的四方大盒烟花:“这叫‘长长久久,岁岁如意’寓意好着呢,买这放个玩玩?”
凌璟一笑了下,又捡了个边上的仙女棒和小桶烟花:“合一起多少?”
老板笑眯了眼,指了指摊位上摆的二维码,报了个数。
林听一听,扯住凌璟一的袖子,踮脚在她耳边说话。
凌璟一顺着她微微弯腰。
“太贵了,不要买了。我们看看别人放烟花就好了。”
凌璟一拍拍她的头,说:“那出来就没意义了。”
林听没话说了,眼看着凌璟一过去付了钱,提着一袋小玩意过来。
“那个大烟花呢?”
凌璟一说:“太重了,我让老板等会帮我放。”
很好,不愧是学姐的做法。
凌璟一拉开袋子,让林听挑。
“选一个先玩着。”
袋子里那些千奇百怪的小爆竹林听没见过,犹豫一会,选了个眼熟的,危险度低的仙女棒。
凌璟一掏出打火机给林听点火,一簇簇的小火花突然灿烂开放,浅浅的亮光映照在她脸上,那笑容比小小的火花要绚丽的多。
此时一束火光直冲天际,划开漆黑的寂静,啪的一声炸开,金色的星火如雨,绽放之后流光纷纷坠落,这好像是一个信号,不一会各种花样的烟花劈开黑夜,交错着,流光溢彩,仿若一场流星雨。
当烟花再次消散,留下短暂的夜幕,忽然感受到宇宙磅礴,辽阔深远,人类好像一粒粒冷却后的火星,渺小虚无。
林听愣愣地望天,向着天空伸手,握拳,再摊开。
什么也没抓到。
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摊开的掌心,十指相扣。
“学姐,我们以后还能一起来看烟花吗?”林听忽然偏头问。
凌璟一望着她,肯定地说:“能。”
学姐说能,她就相信能。
这时正好一束烟花窜上天。
林听踮起脚,对准凌璟一的嘴唇吻了下去。
烟花骤然绽开,耀眼夺目。
烟花下相拥在一起的她们,渺小而热烈。
——“听听,新春快乐,万事胜意。”
——“学姐,祝你喜乐如常,平安顺遂。”
……
烟花一刹灿烂多姿,绚烂过后,留下的是一地狼藉。
她们那一袋子的小爆竹已经放完,这还是凌璟一带着林听点的火。
从没试过这些,林听心里害怕归害怕,好玩的心思占据了大半。
到最后发现放完了鞭炮,她还意犹未尽。
凌璟一简单收拾了下垃圾,装进袋子,带回到车里,准备等找到垃圾桶再丢。
两人到了车里,刚系好安全带,高音突然给林听发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林听点了同意,还没说话,高音率先开口:“听妹妹你看,这是我做的饺子,怎么样!”
屏幕怼着清新风格的大碗,里头饺子装的满满当当。碗里每一颗饺子都白白胖胖,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好吃的味道。
林听说:“看起来很好吃啊。”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等下我让老柯给你们带过去尝尝。”
林听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晚了,不好吧。”
“晚什么晚,她就现在闲得很。柯欣——”高音回头大喊:“别看春晚了!饺子装起来马上送去凌璟一家!”
那边柯欣也很大声的应好。
高音又带着手机去给她看一副刚写完的对联,语气里难掩洋洋得意:“是不是很有意思!”
红艳艳的对联上写的龙飞凤舞的字符,林听辨认了下,迟疑地问:“是化学吗?”
“对,你猜猜是什么意思?”
一张上面写着:Ag、Zn、Na、F、Ga、Hf、Mg。
另一副写着:Re、Sg、Tc、Au、As、Sc、Ti。
横批又是一组字符。
林听皱着眉努力回忆元素周期表。
毕竟距离高中久远,她现在接触的专业没有化学,勉强认出银、锌、镁、钛。
看她想的辛苦,凌璟一瞥了一眼告诉她答案:“迎新纳福家和美,来喜得金胜康泰。”然后继续补充:“横批是福禄双全,不过氟氯放在一起会爆炸,不会双全。”
林听小小的哇了一声,“学姐好厉害。”
新春佳节不能骂人,高音忍了忍,全当听不到她拆台,指着另一副正经写的对联说:“这幅怎么样,也是我写的,好看吧?”
这幅比刚刚那副正经了些,字不能说丑,写的比较端正,一笔一捺,像是书法初学者。虽然林听的书法一般,但也是有学过几年,能看出一点门道。
林听看着字念了出来:“‘有颜又有钱,生活满分甜’……也很有意思。”
忽然想起来烤肉店里类似内容的书法,估计也是高音自己想的吧。
高音:“看吧,听妹妹都夸了,有些人不懂欣赏。”
凌璟一在一旁眼皮都没掀,轻描淡写的泼冷水:“你这个,只能说介于好看与难看之间。”
“是好看的意思?”高音一下子没懂,但她不大相信凌璟一狗嘴里吐象牙,满脸怀疑。
柯欣提着一袋装好的饺子准备出门,路过镜头,显然听到了她们说话,加上比较了解凌璟一怼人的方式,接话说:“她的意思说好难看。”
“靠!”
高音回身去打柯欣,柯欣赶紧躲开,极其无辜地说:“我只是给你解答她的话而已!我可什么都没干!”
高音狠狠地说:“要你话多!快点在饺子里下老鼠药,毒哑巴掉这个狗东西!”
林听噗的笑出来,凌璟一抽走她的手机,对高音她们说:“你们继续。”
然后掐断视频,开车回家。
路上林听还给林母回了个电话,解释说太晚了,她今晚就在学姐家睡一晚。林母倒是没多说什么,只让她赶紧睡觉,明天记得回家。
上床睡觉前,林听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一边思索一边测体温。
凌璟一看了眼温度计,37°5,体温恢复正常了。
林听翻来覆去睡不着,凌璟一问:“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林听左思右想,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压岁灯!”
凌璟一:“压岁灯?”
林听说:“我们还没有点压岁灯!”
凌璟一依稀想起来是有这个习俗,不过她很久没过了。
“那现在去点?”
林听连连点头。
“厨房里还有萝卜,蜡烛的话……”凌璟一思考,“家里有生日蜡烛代替一下怎么样?”
林听:“嗯嗯!”
于是两个人分头行动。林听去切萝卜,凌璟一去找蜡烛。
每一根萝卜被切成一段一段,再插上一根蜡烛,按习俗要每一个房间都摆放起来,争取角角落落都是亮堂的。
小别墅房间多,两个人摆来摆去,发现萝卜不够了。
凌璟一想了想:“用橘子代替吧。”
家里橘子买了很多,吃不完正好先拿来用一用。
“好!”
于是萝卜灯变成了橘子灯。
折腾下来,只剩肥崽的房间了没摆灯。
林听犹豫:“摆在肥崽房间里面,会有危险的。”
“没事。”凌璟一打开了门,抱上肥崽出来,“今晚它和我们一起睡。”
这下家里全摆满了压岁灯。
林听把房间里的压岁登摆在阳台那,这样就不怕肥崽磕碰到烛火。
再次倒回床上,凌璟一侧着面对她,摩挲着她的头发问:“过得满意吗?”
林听眼睛一弯:“很满意。”
凌璟一也一笑,给她掖掖被子:“睡吧,晚安。”
“晚安,学姐。”
阳台的那盏橘子灯静静地立着,烛火随夜风摇曳,明明灭灭,微弱的亮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