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宁和十九 ...

  •   宁和十九年,子春微凉,秋风徐徐。
      只是现在对户部侍郎李春喜而言,热得喘不过气。
      “你的意思是,市舶司欠我们霖东军的钱你们户部拨不了?”一少年郎吊儿郎当地坐在红木椅上问到,他可是从城外刚回来就冲进礼部大堂,如今得了这么个回答,自然是不愿意罢休的。
      “不是拨不了,是得再缓缓、缓缓。”李春喜扯着嘴角柔声回到。
      去年年末户部结算落了一笔亏空,虽然说是为了重开互市手工艺品而花掉的钱,但被右相一直逮着不放,户部尚书愁得日夜难眠,生怕就真被逮住了马脚,便想着今年在丝绸外销上补上,于是还没开运河市舶司便找路子高价卖了一批给外国商人。
      但开运后丝绸行至霖东三郡的时候才想起来匪寇横行,水路不好走,可单子都签了,钱哪有不赚的道理,市舶司便招霖东军护送一段路,路上粮草船只用了些钱,本该几月后结算的问题,但偏偏今年祸不单行,先是地震又是洪灾饥荒,户部刚补上的钱就又拿出去赈灾,就没钱再给霖东军,原想着林将军还没回来就再拖一些时候,等到过完年清算后再看看能不能给,没想到拖到林家小郎君亲自登门拜访。
      这林家小郎君常与城中贵人混迹,他家虽然地位不怎样,但是相交的好友在明月城都是响当当的纨绔子弟,李春喜是一个都不敢惹,只能好言好语安抚这位大爷。
      林镝秋抬眼说到:“从年中缓到了年末,还得再缓?”
      “林小郎君啊,这不是我们不给,你也听到西洲那边传来的喜报,我们这几日都忙着送粮到国境处迎接,九月末那桩贪污案,给刑部借了人又给大理寺借,我就不明白他怎么就贪这么多钱!且最近六部年末结算,人手实在不够,帐都还没算清,等算清了立刻就把单子给您排上去。”李春喜是怕了这群小混蛋,只能苦着脸说道,“这不军饷还是好好给的,小郎君就莫为难下臣了。”
      可他也该想到林镝秋哪是那么好说话的主,对方闻言端起一旁的茶盏,拿着盖子一撇一撇,这要喝不喝的姿态导致他心中更加恐慌,生怕一个不高兴那滚烫的茶水就落在自己的脸上。
      他连忙开口解释到:“年中陛下修缮长安台花了近五十万两……”
      可这也不是他林镝秋花的。
      “长安台年年都修,你们户部总该存着钱的。”林镝秋打断他解释的话语,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不长记性是你们的错,难不成还要赖在陛下身上?”
      “不是,不是。”你是真不明白花钱容易赚钱难吗?
      李春喜就差把后面一句也骂出来,但他不敢,只能边抓着袖子擦拭脸上的汗水边说:“也不知是太过年老,今年长安台的修款比前几年多了大半,夏季洪涝饥荒、西南边地震,上半年太后张罗着要给太子殿下选妃,花掉一大笔钱,好容易歇停了,现如今陛下这边又突然忙着太子妃彩礼,总得花个一百五十万吧……天地不仁,今年难过,况且你们要钱我们户部也没有直接给的道理,都要走流程,太常寺这月初才把核算好的单子拿过来,我们再核算也需要些时间,核算完了才能排单子,白尚书、褚令公点头同意了,钱就拨下来,可现在年末清算堵了一堆账,我们户部也忙不过来,过了年末结算,大家伙儿把钱都核对好以后,霖东军的账也就排上去了,还请小郎君行行好,莫再逼着咱们。”
      林镝秋一听不乐意了,瘪着嘴说到:“我哪逼着你了,我这不是和和气气坐在这里与你交谈嘛。”
      李春喜:“......”他默默瞥了一眼林镝秋放在桌上的长剑。
      你哪来的脸皮把这称之为和和气气!蹬鼻子上脸的东西!
      他心一狠,干脆横着脖子说:“你非要逼我也没法,我今儿个告诉你,就算我李春喜脑袋掉在这地上踩成烂泥我也没钱给你,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来催啊!一到年末全跟个催命一样,你们是商量好了要这个时间点来为难我们,我今儿个就告诉小郎君你,我们户部,穷!没钱!林将军来了也一样。”
      “诶!”林镝秋见这人还真就不想给钱,心想这可不行,他可是背着自家爹爹来要钱的,还等着用这笔钱去好吃好喝一顿,于是放下茶盏缓声说,“你们户部年年都在哭穷,宸月立国数十载,一年穷,两年穷,到现在还穷,你说要你们有什么用?再说我又不是来找你要十万两、百万两,就三千两银子你都拿不出来?”他索性不再白费口舌,站起身,指着李春喜继续说,“算了,我不找你,白尚书呢?我找他要钱去。”
      “白尚书今日刚被召进宫,现在还没回来。”李春喜正擦着汗,气着说道,“太子妃还未选出来便已经花了三十万,礼部那边还在催着要钱,我看他们是来要我的命!”
      林镝秋听得抱怨地头疼,连忙皱着眉头道:“你别吵了。”见李春喜还真闭上了嘴立刻探头好奇问到,“你说太子妃?今年就要选出来了?”
      太子去年便过了弱冠之年,却一直没有谈立妃一事,也不是说他不愿意娶,而是卡在了嘉元帝面前。
      年初太子求娶乐家娘子乐潼一事声势浩大,乐家功勋卓著,手中握着太祖赐下的长宁军,可最后乐潼进入东宫,还不是只得了个良娣的位子,乐家尚且如此,众人实在想不通这太子妃的位置到底想让谁坐。
      可东宫不可一日无主,年初太后先闲不住了,整日念叨着太子也该到立妃的年纪,太后念叨的多了,皇后便也壮着胆子来他面前说,这也不知道叫谁听了去,大臣在早朝时竟也谈起了此事。
      嘉元帝头疼,再看着一旁悠闲站着的儿子更头疼,于是便随了诸位的愿,一是想着这样正好可以分散太后的注意力,二是东宫大小事也不能全交给太子一人打理。
      太后先是看中了右相的长女江瑞白,江瑞白知书达理,文书由右相从小亲自教导,在洹林书院时诗文便不逊于男子,又懂医术兵法,容貌清丽动人,是文人学士向往温婉女子的典范。
      唯一的问题就是为人淡漠,召进宫的时间一长,江瑞白也就明白两位贵人打得什么心思,便旁敲侧击表示自己并没有此念头,且其父江瀚于年初亲自前往西洲主理战事,幼弟江秋白不过束发之年,母亲早逝,家中又无其他妻妾,家中大小事务还得她一人撑着,两位怜惜,便也打消了念头。
      贵女看不上,太后又想着广招天下才貌俱佳的女子,层层筛选后入主东宫,大肆宣扬了半年,最后全卡在了皇帝面前,没毛病也要挑出点毛病来,这一闹,半年都打了水漂。
      太后被他搅得没了心思,结果暑热一过,嘉元帝突然又提起了心思,于是礼部、户部两位难兄难弟只能叹口气,继续迎难而上。
      李春喜好似看到了一线生机,忙点头:“小郎君才将回来,您是不知道啊,听说这太子妃的人选。”他凑近林镝秋耳边轻声道,“是顾家大娘子!”
      宸月万姓,祁氏为王,花顾为贵。
      故而李春喜一提顾家大娘子,林镝秋便只能想到一人。
      “顾,顾二她姐!”林镝秋噎了一声,随后难以相信地睁大眼说,“她,她不是......”
      李春喜颇为怜悯地看着他:“您别怀疑了,就是顾家那位鼎鼎大名的顾大娘子。”
      除良报功的顾大妖女。
      林镝秋默默在心中为他补充了下句,随后扶着额跌坐在椅子上悲哀道:“老天爷,我那可怜的太子爷啊!”
      林家是明着站在太子一边的,太子遭难牵连的也有他们一家,李春喜只能在心中对他感到怜悯,他思量再三后对着摊在椅子上已经对人生感到第一次失望的人问到:“小郎君不会才将回来便来了咱们礼部?”
      “对啊。”林镝秋起身答道,“怎么了?”虽然他爹说要先去拜访各家,但有钱才能送礼吧。
      怜悯是不会再怜悯的,只会多说一句活该。李春喜冷淡地看着他,冷冷道:“原来如此啊,难怪小郎君不知道昨日的事。”
      林镝秋皱眉道:“昨日发生了什么大事?”
      李春喜道:“额,也能说大事吧,就是昨日二娘子在书院中听到了消息,便立马逃课一路冲到了上书房,给众人吓得不轻,也不知道与陛下聊了些什么,最后闹了个黑脸,幸好郭公公见她来便让人去通知顾相,顾相才及时拿着板条亲自去将人提回去,若不是陛下仁慈,二娘子可得被当众打一顿才能了事,这事闹得厉害,今晨便传遍了明月城。”
      “什么!顾二被打了!”林镝秋忽而眼睛一亮,惊声道,“天下竟有此等妙事!”
      啥?
      李春喜虚虚抬手道:“不是,我是说......”
      “这等好事我怎能错过,我得去找顾二好好嘲笑。”林镝秋不等他说完,立刻拿起剑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李春喜看着他的背影,咬牙道:“我他娘的没说过这话,臭小子,你耳朵长半边吗?”
      不知是否是听到了这话,林镝秋突然回过头,他便一口气抽到了喉间,却没想林镝秋只是咧嘴一笑,“别忘了我的钱!”
      他立刻笑着说:“好嘞,算完账我立刻把帐排最前面,您慢走。”栽钱眼去吧你。
      林镝秋听完后点点头,一溜烟便没了人影。
      李春喜见他没了身影,身子一歪,差点就从椅子上滑下去,忙撑着扶手又起身叹道:“我的老天爷,林将军是怎么想着让这个毛头小子先回城待着的,我就没见他们霖东军缺过钱,他那是要钱自己出去玩乐!他也不想想这钱是怎么出来的?自家没本事,镇不住霖东,市舶司在我国境内过竟要出钱护镖,他还有这脸皮来要钱?我看干脆给霖东那片修几个镖局,给过往商人护镖,都比一年丝绸挣得多。”
      “老爷,气话可不能乱说。”候在一旁的奴才见状忙把手中的茶水递过去道,“不过一个林小郎君,等过些日子林将军回来了,他也就不敢这么胡闹。”
      “一个林小郎君?”李春喜闻言差点气笑,“你以为我真怕他,你瞅瞅他听见二娘子吃瘪笑得那样,净赶着去送死呢!我怕他若在我这吃了瘪,回头去酒席上抱怨几句,他那张嘴嗡嗡嗡,吵得二娘子不开心,万一又提到了我李春喜的名字,那我可得遭一轮罪,哎哟,说多了都是泪,想我当初千辛万苦坐到这侍郎位置上来,结果每日过得阎王爷催命一样。”他慢悠悠地起身,“算了,算了,就庆幸着太子选妃这件事能够转移一下那几位混世魔王的视线,特别是二娘子,别再闹出些事端了。”
      林镝秋一路急匆匆地从户部出门,脸上洋溢着难以忽视的笑容,引得路上好几位官员停下来同他招呼几句,他一一回过后,便从小路去了马厩中找到自己的马,慢慢朝着皇城外去,等出了京武门便纵马疾驰于京武大道上,此时大道上已经有马车来往,其中跟他相熟的官家子弟见他一路疾驰,忙大声叫住他。
      “林郎!你怎么一人回来了?”
      林镝秋立刻勒马问道:“都快过年了,我便早早回来歇着,今日刚到还未找过你们,对了,你今日可曾见着顾二?”
      他话语刚落,那官家子弟就开口说:“见倒没见着,不过来的时候听人说顾二带着几位郎君娘子从正德坊一路朝着城外而去。怎么?你找她吃酒?”
      “酒有什么好喝的?”林镝秋咧嘴一笑,不怕死地乐道,“还不如和她拌嘴有趣。”
      “你啊~昨日的事不知道?听说顾二还黑着脸,你去怕是要挨打。”
      “切,我怕她?”林镝秋想起往年的悲惨经历,梗着脖子解释道,随后抱拳笑着继续说,“先不同你聊,我赶去城外找顾二。”
      “好,有空叫上顾二一道吃酒。”那官家子弟说完后便关上窗帘吩咐奴仆赶车离去。
      林镝秋也没有停留,策马扬鞭一路朝着城外而去,比起城内,城外不免萧瑟许多,树木大多都已经褪去绿意,尽显颓败之姿。
      骏马向着东边的山林而去,那处山林范围小,嘉元帝便下令特意圈出来游猎所用,他在山门口填了铭牌,果真瞧见坐在一旁唠嗑的顾家仆人,于是立刻纵马朝着里面跑去,林中秋风瑟瑟,连他都忍不住吸溜了一下鼻子,舌头第三次忍不住舔干涩的唇瓣时,他终于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到:这天气寒冷,也就顾二那脑子一根筋的蠢货才会跑出来射猎。
      也许是听到了他心中不满的声音,一只老鹰从北边迅速朝着他的脑门飞驰而来,随后紧跟着便是一根闪着锐光的银箭,他都还未转过头,便凭着对风的直觉单手撑着马背翻身而起,顺手一把捏住了飞来的银箭,随后稳稳当当又落到马背上。
      “林镝秋,你手贱呢?”清澈的声音随着金铃清脆的响声一起传来,来人一袭红衣手中握着一把上好的柘木弓,显然刚才那根箭是从她的宝弓上飞驰而出。
      大爷的,他若是手不贱,下一秒便一箭穿颅,到时候安个谋杀罪名在你脑袋上,看你这傻子还嚣张。
      他皱着鼻子笑道:“我这不是看顾二娘子的银箭值钱嘛。”他说着举起手中的银箭仔细看了看,仰头看着骑在红枣骏马上的明艳美人继续说,“红楠木,还镶金丝的,不愧是顾二娘子,这品味真真是庸俗不堪。”
      “再怎么庸俗,你也用不起。”顾二娘子没好气地回怼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