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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这悦樊楼建 ...

  •   这悦樊楼建在岳阳湖之上,一二层有茶楼、酒肆和歌舞坊,三楼四面留有观光台,周围建有水上观光回廊。
      三人并肩立于三层观光台之上,入目天空明净,远山如黛,湖水湛蓝,阳光散于水上化作点点悦动金光,真让人赏心悦目。
      周子舒忍不住盯着湖面的一艘画舫,画舫上有四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由衷。他柔声赞叹道:“安吉四贤。”话中有憧憬向往之意。
      只见那画舫之上,有一老者在抚琴,另一位在舞剑,剩下两位在品评诗词,这片雅致宁静犹如一景,融在这湖光山色之中。
      温客行探身凑近周子舒,好奇道:“那是谁啊?”
      “他们是江湖中一股难得的清流,”周子舒羡慕地说,“安吉四贤,四人都雅擅音律,背景却大为迥异,只因为志气相投,互为知音,结伴退出江湖,”说到“退出江湖”,他侧头看了一眼左右二人,“隐居在安吉一片极美的竹林之中,已经十几年不问世事。”
      温客行一边聆听,一边想象自己和身边二人一起归隐山林的场景。等到周子舒说完,温客行钦佩不已,望着安吉四贤感慨道:“难怪能奏出这般不染凡尘的乐声。”
      谢雁书望向那边的眼神有些羡慕:“四位前辈十分幸运。”
      周子舒接着说:“四贤中有一对是夫妻,本是同门兄妹。还有一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但是善于抚琴。这最后一位啊,便是独行大盗贺一凡,固然深陷泥淖,”说到这里,他微侧身看向温客行,“却心向光明,受到三位好友的感化弃暗投明,一起隐居在山林中,方才成就了一段高山流水的佳话。”
      温客行确实有所共鸣,心生触动。他直直地望着那艘画舫和画舫上的人,感慨道:“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谢雁书轻声道:“平生知音少,君子安可忘。”
      周子舒也透露了自己的心声:“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
      听出言外之意,温客行挑眉侧目,笑着看向两人,正好对上周子舒温柔的目光和谢雁书轻柔的微笑。
      被他们引为知己,温客行背在身后的左手微微动了动,手指互相摩擦,既高兴,又有些不敢相信的纠结。
      周子舒看着温客行脸上幸福的微笑,遗憾地垂下眼帘:“若非我时日无多,能似安吉四贤般与知己诗酒江湖,”想到“知己”,他抬眸看向身旁二人,“仗剑天涯,不务正业地了此余生,岂不甚好?”
      谢雁书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周子舒侧头看去,便见他对自己温柔地笑。
      经他安慰,周子舒当下也就释然了,心想:“何必拘泥,便是这般过上两三年,也强过枉活了一世。”
      这边三人开开心心地逛着悦樊楼,那边顾湘和曹蔚宁高高兴兴地吃吃喝喝,只剩张成岭一个在岳阳派里孤零零地应对谢无恙的为难。
      直到成岭看到住进岳阳派的顾湘,再也忍不住,抓住顾湘的手便哭了出来。
      顾湘慌了,忙说:“你别哭啊,金豆侠。别哭了,别哭啊。”
      成岭依旧死死拽着顾湘的手,怕她跑了一样,哭着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以为师父不要我了。”
      “师父?”顾湘疑惑地问。
      “就是周叔。”成岭解释道。
      “周絮啊。好了,好啦。”顾湘挣开成岭的手,给他擦眼泪。
      张成岭说:“其实他还没收我为徒,是温叔教我说,周叔他心肠软,缠着他,多叫他几声师父就好了。”
      顾湘挑挑眉毛:“哦,那他是不是还说烈女怕缠郎啊?”
      成岭睁大眼睛看向她:“对啊,你怎么知道?”
      顾湘撇撇嘴:“真是,不教人点好东西。”
      成岭又四下看看,问道:“湘姐姐,你来了,师父和谢叔温叔他们是不是也来了?他们人呢?”
      “他们没来啊。”这话一说,成岭明显失落下来。
      顾湘忙劝解道:“好啦,岳阳派上下戒严,他们进不来,特意派我来照顾你呢。”
      “湘姐姐,你们待我真好。”成岭又关心道,“那,那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内院,湘姐姐,你不是潜进来的吧?”
      顾湘一笑,得意地说:“当然不是,我是被人请进来的。”说着就拉着成岭去吃饭,顺便跟他说了这些天的过往。
      三人依旧没什么正事,便在熙熙攘攘的岳阳街头闲逛。除了城中百姓,不断有着不同门派服饰的武林人士走过。
      周子舒见此说道:“英雄大会将近,这城中三教九流的人也多了起来。”
      温客行摇着扇子,配合地指着刚从对面走过去的一队人马问:“阿絮,那帮穿的跟青头第一次逛窑子似的是哪个门派啊?”
      谢雁书脸上出现一丝笑意。
      “华山派。”周子舒也看到了那队人,形容道,“华山派向来最注重服装整洁,衣冠不整是违反门规的。”
      初入江湖的温客行听得连连点头。
      周子舒说完,看着温客行,似有感悟道,“阿湘嘴毒,看来都是你教的。”
      温客行听他评论,仍是笑嘻嘻的样子,继续求教道:“唉,阿絮,那俩瞪着牛眼的呢?"这是指街边荼馆前两个喝茶的人。
      周子舒看了一眼,耐心解释道:“铁掌门。铁掌门是荆襄霸主。一山不容二虎,私下里与岳阳派素来不和。”
      温客行思索片刻,发现了疑点:“阿絮,你为何对各家的门派规矩这么如数家珍啊?”顿了顿,他驻足试探道,“那你可识得我的门派师承?”
      周子舒停下脚步,分析道:“你的武功驳杂,变化多端,若非你师父集各家武功之所长,便是你不止有一个师父。”
      温客行听他如此说,心中暗暗点头,佩服不已,又看向谢雁书:“阿书,不如你也猜一猜?”
      谢雁书笑得意味深长:“确定要我猜?”
      温客行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心中有些忐忑,面上镇定地点头:“当然。”
      “那我猜,你是自学成才,没有师父。”
      温客行总觉得谢雁书好像在暗示什么,不由偷偷瞄一眼周子舒,发现他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周子舒捕捉到他的目光,皱眉不满道:“老温,你这个总让人猜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温客行眨眼,仔细观察周子舒面上神色。
      周子舒嗔怪道:“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没事非让我猜。”说完嫌弃地侧过身去。
      另外两人都看出来他其实并不在意,纷纷笑了两声。
      温客行给周子舒赔了个笑脸,看着周围的江湖中人,正色道:“英雄大会,说英雄,唱英雄,”他扫视一眼人群,蔑视地说,“这群人倒是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就这帮下脚料也配称英雄?”
      周子舒和谢雁书一个撇嘴,一个扭头,对此既不在意,也不感兴趣。
      温客行盯着周子舒,又开始试探:“阿絮,这偌大的江湖,你觉得,有几个人能称得上是当世英雄啊?”
      周子舒叹口气:“未经世事者,方才向往英雄。”
      温客行有些欣赏这话,追问道:“那历经世事的人呢?”
      周子舒看着温客行,郑重地说:“历经世事者便知道,英雄这二字,一笔一划皆是用血写出来的。不是自己的血,便是别人的血。”
      谢雁书赞同地点头。
      温客行看着周子舒的神色,推断他以前定有故事。
      心中感慨往事如烟,周子舒挑眉浅笑,轻叹一声:“我已经过了想做英雄的年纪了,”他低头,自嘲一般,“如今只是一介天涯浪客,岂敢妄论!”
      温客行理解地点头。
      周子舒转身,正视温客行,目光中暗藏期待,郑重地问了一句:“老温,你是想做英雄,还是想做浪客?”
      谢雁书也有些期待温客行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被问这个问题,意味着他和阿絮的关系可以再进一步。想到此处,温客行垂眸轻笑,歪头扫视一番周围,感慨道:“想做英雄的人太多了,温某人爱看热闹,”他在话中暗示自己是布局者,“但不爱凑热闹,让他们英雄荟萃去吧。天涯浪客,唯吾三人足矣!”
      周子舒听懂了他的暗示,了然轻笑,和谢雁书对视一眼,两人皆无奈地摇头。
      这时温客行已经摇着扇子往前走了,周子舒给谢雁书使个眼色,两人便朝温客行的反方向而去。
      温客行没走几步便发现二人没跟上来,忙折回去追人:“阿絮,阿书,你们去哪儿啊?等等我啊!”
      追上来后,温客行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搂一个的肩膀,亲近地问:“怎么往这边走?”
      周子舒这次只是翻了个白眼,倒没甩开他的手。
      三人便又逛街逛到下午。
      七月十五临近,月明星稀,人间夜色尽显温婉。
      入夜后,谢雁书正在周子舒的房间里和他一起喝茶。温客行又不敲门就进房,手上还拿了三壶桂花酿,开心地说:“阿絮,阿书,我请你们喝酒。”
      周子舒低头放下茶杯,抬头浅笑,疑惑道:“又喝?”
      温客行一笑,邀请道:“你不是说过了子时便无法入眠吗?横竖都睡不着,不如陪我去屋顶赏月喝酒。”
      二人敏锐地发现他情绪有异。周子舒沉默不语,谢雁书则眉头轻挑,直接问道:“阿行,你今晚好像特别高兴啊?”
      温客行轻笑一声,把两壶酒放在桌上,又探身凑近他们,一语双关道,“我告诉你们,今晚的夜色很美哦。”
      未等他们思考完毕,温客行便自顾提着一壶酒先出去了,边走边兴致勃勃道:“赏月酌美酒!”
      只留周子舒和谢雁书在屋里相视一笑,无奈摇头,各自思索应对方式。
      温客行在客栈屋顶找了块中央位置半躺半坐,以美酒敬明月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此时,两道身影联袂而来,正是周子舒和谢雁书。温客行见他们来道,笑着说:“来啦。”
      二人一左一右到他身边坐下。温客行主动伸壶,他们应邀碰壶,三人便在这屋顶上喝酒赏月起来。
      温客行看着近在咫尺的周子舒和谢雁书,主动开口试探道:“阿絮,阿书,我心里边高兴,你们知道吗?”
      温客行一开口,周子舒手上原本随意摇晃的酒壶就停下了,不过他看破不说破,只是自顾自喝了一口酒,谢雁书看了温客行一眼,又转头回去赏月,两人全当没听到他的话。
      见他们没有回应,温客行好奇反问道:“你们为何不问我为何高兴啊?”
      周子舒用拇指擦了擦嘴唇上的酒渍,思考片刻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们。你不想说,我又何必问呢?”话中尽显包容和尊重。
      谢雁书也笑着说:“你特意请我们喝酒,不就是想告诉我们,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吗?既然你自己就想说了,我又何须多问?”
      温客行对于他们的理解十分欣喜,嘴唇微动,刚要说话,了解他的周子舒便把一根手指放到唇边,摆出噤声的姿势,又抬下巴指指月亮,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客行看一眼月亮,又转头与谢雁书对视一眼,轻笑一声,也后仰靠在屋顶上,沉浸在这与心爱之人一同赏月的美好氛围中。
      他们都知道温客行这么高兴,肯定是因为所布的局有新进展了,但是月色这么美好,何必说那些事来破坏气氛呢?
      一片温柔静谧中,楼下巷子间竟传来刀剑相击的打杀声,引起了三人的注意。周子舒和谢雁书低头下望,皱眉观察情况,温客行则得意地轻笑。
      片刻后周子舒站起身来,厌恶道:“这么好的夜色,非有人要以性命相搏,真煞风景。”
      温客行站起来,探头往那巷子间看了看,见有两个人正厮杀的炙热,脸上表情如看戏一般饶有趣味,对两人暗示道:“今夜这岳阳城中可不止这一场性命相搏。冲天香阵透岳阳,满城尽是琉璃甲。”说到这里,温客行眼中的恨意盈满眼眶,又冷笑几声,泄恨般道,“我高兴啊,是因为这场好戏,它可终于开场了。”
      二人皆皱眉盯着他,周子舒是不满,谢雁书是担忧。
      周子舒严肃道:“老温,你把话说清楚。”
      温客行得意轻笑,又邀请道:“好戏哪能说的清楚,走,我带你们去看。”
      说罢,温客行运起轻功在屋顶上不断向前掠去,眼神期待又兴奋。身后周子舒和谢雁书皱眉紧紧跟随他。
      二人看见,在那巷里院落间,不过几步便有人厮杀,而且场场都是以命相搏。这些人浴血争抢的正是琉璃甲。
      直至一处院落才没了争斗。三人下去查看,却见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还压着一个人,地上躺着的一柄利剑插入身上那人心脏,上面那人一柄钢刀直取对手咽喉。
      周子舒正惊讶地四处打量,温客行则得意地笑着摇扇子,嘲讽地说:“我说怎么没动静了,原来唱的是一出同归于尽啊,妙啊。”
      周子舒下蹲,借着月光查看那二人,一眼认出两人身份,皱眉道:“独目侠蒋彻?狂风刀客李恒?”夜色昏暗,他脸上的悲悯却被谢雁书眼尖地发现了。
      温客行摇着折扇,轻笑道:“这俩也算成名的人物了,怎么死的这么搞笑?”这一刻,对生命的蔑视和疯狂在温客行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谢雁书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来。他的心细细密密地痛着,眼神悲伤地望着温客行。
      他可以确认温客行的本质是善良的,如果不是这样,他不会纵容这个人的接近。
      他也早知道温客行出身鬼谷,心中深藏着仇恨,可这些过往对温客行心性的残害,他是第一次直面。
      没想到是如此令人窒息的心痛。
      周子舒仍然蹲在地上观察尸体。突然,他在蒋彻手中发现一物,捡起来擦干净上面鲜血方看清,竟是一块琉璃甲。
      温客行继续嘲讽道:“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些蠢人什么时候才能够明白,”他的话语既讽刺又得意,“就算是天大的便宜,有命赚也得有命享啊。哈哈哈。”
      周子舒听到这话,迅速想通其中关窍,抬头,冷眼看向仍然在笑的温客行。他起身直视对方,拿着那块琉璃甲,确认道:“这是方不知从你身上偷的那块?”
      温客行摆头回避,没有正面回答:“差不多吧。”
      周子舒迈步上前,生气地质问:“差不多?”
      温客行左右摆头,得意地试探:“阿絮,你这么聪明,再想想。”
      聪明通透如周子舒即刻明白了,是温客行导演了这场好戏。一时间,对温客行的愤怒和失望充盈了周子舒的心。
      他一句话都不想再多说,自顾自走了。
      温客行继续追着他,道,“阿絮,你不觉得这很好笑吗?阿絮,你等等我……”
      谢雁书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打断道:“那些假琉璃甲,你散布了多少?”
      温客行不解道:“阿书你问这个干嘛?”
      谢雁书严肃地盯着他,声音有些急切:“多少?”
      见他神色有异,温客行乖乖答道:“也就三十块。”
      此时周子舒站定了问他:“老温,你真不觉得有何不妥吗?”
      温客行一脸不屑道,“有何不妥。横竖这群庸人都是作法自毙,我不过是添了一把柴火。”
      周子舒难掩心中失望:“老温,我以前觉得你是装疯卖傻,没想到,你是真疯。”说罢他便自己离开了。
      谢雁书叹了口气,赶紧追上去。
      温客行以为周子舒是一时生气,想着过一夜气也就消了,便没追过去。
      那边谢雁书追上人后,拉住周子舒的袖子:“阿絮。”
      周子舒停下脚步,就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面纱往脸上戴:“我要去把那些假琉璃甲收回来,你去吗?”
      那块面纱是当初三人从天窗手下救成岭的时候戴的。一见到它,周子舒便想起他和温客行为了自己冒险救人的场景,也想起自己亲口说欠温客行一个人情。
      帮他补救一二,让他少造点孽,也算还人情了。
      想到这里,周子舒轻叹一声:“我们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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