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尽》九品史官

716、新人 是一些正文

　　（以下内容从阿朽视角展开）
　　我是妖怪，小小的，没有尖牙利爪，一对翅膀，一对爪子，灰色的绒羽，远远的看，像一堆石头，只是一只小小的石龙而已。

　　虽说是石龙，我的翅膀却如鸟儿般柔软，温暖，我喜欢将我所爱之物护在翅膀下，比如，母亲。

　　我的母亲，属于是第一代，是第一代降临于世的妖怪，也是一只小小的石龙。

　　夜，如月柔。

　　夜，母亲爱讲过去的故事，过去并不遥远，几乎是关于昨天的故事。

　　母亲也爱将我护在翅下，一字一句温柔若细雨流水，“百年前，天上划过的一颗黑色流星，流星被天幕撕碎成千片万片，撒在这片腹地，碎片化作妖怪，像妈妈一样…”

　　“然后妈妈找到了爸爸，生下了我？”

　　“是啊…”母亲面色沉下来，是想了不开心事。

　　我从未见过爸爸，妈妈说，爸爸被老大吃了。

　　我闯祸了，只能将羽翼拉得离母亲更近，以温暖赎罪。

　　“妈妈还有你啊，再靠近一些。”母亲将泪留在绒毛与夜中。

　　偷偷的流泪吧，泪是我们仅有的宣泄权利。

　　夜褪了。

　　清晨，我抓了一只野兔，咬断腿，摆在在母亲身边，还有带着露水的鲜花与草，嗅了嗅母亲的鼻息后，我悄悄离开了窝。

　　这里，是一片腹地，周围是高山荒地，就像一个盆。只有一道细小的狭廊联通外界，易守难攻。瀑布融雪与瀑布送来了，甘甜的水，也一并带来柔软的草和丰富的食物，这里肥沃，温暖，潮湿，如母亲的绒羽，叫人眷恋。所以，这里栖息着许多妖怪，人，反而是入侵者。

　　老大，谷之天，也是妖怪，是长得像人，但是身形巨大强壮，全身长满黑色绒毛。他管理这里的一切，他很强大，强大到杀了许多妖怪却无人敢杀他。

　　我不能杀他，但我为了不被他杀掉，必须要工作。我的工作是被他夹在小腿中间，供他取暖，他的毛又长又硬，像钢针，他的劲很大，随随便便就能压断我的骨头，很不舒服。

　　侮辱啊，实在侮辱。

　　不过，我有个朋友，他叫阿丰，被他压在脚底，更憋屈。

　　“嘿嘿，阿丰，老大睡了，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你懂的，好东西！”难得的轻松时光啊，不可能忍得住不和朋友谈天说地。

　　”没有啊，谷之天一脚踩过来，我都快死了，怎么能听到八卦！“

　　“好吧，不过我听到了，关口那边又抓到几个人类！好几个，说要做一顿好的。”

　　“你觉得我们能抢到骨头渣子吗？”

　　“是个问题。”

　　“要不，你去做饭的那边问问？看看能不能先吃一口？”

　　阿丰笑了，“阿朽，你的把柄又加一了，你怎么敢的啊，第一口人肉当然是老大吃了。”

　　我闭嘴了，有些不快，人，我没吃过，同类，我也没吃过。我就是这么可怜的家伙，担惊受怕得活着。

　　“随便说说你就信了？朋友，放心，做饭的那边，我早就贿赂了，吃点皮毛还是可以的。”

　　“不早说，还是你有办法。”

　　没等我笑，阿丰伸出抓子探入我的羽翼里，一抓，再一扯，数十根毛带着皮就被撤了下来，痛的我两眼冒金星，翅膀下血红红的。

　　“朋友啊，没办法，做饭的那边要你几根毛，你也懂，他们不白给我们吃的。”

　　我沉默了，痛的说不出话。

　　那一顿吃的也不好，做饭的只留给我们边角料的骨头渣子，虽是边角料，却格外难得。我包了一些给母亲，又把伤口盖得更严实几分。

　　日子就是如此过的，我，母亲还有阿丰抱团取暖，聊聊有趣的见闻，这里的日子虽憋屈却还能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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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嚣让我沉不下心，将我从宁静中带入烦冗的俗世。

　　人？

　　谷之天的嗓音，嚣张，沉闷，像一张巨大而厚重的刚刚剥下的牛皮，压的人喘不过气。

　　“人的样貌，人的语言，人的敌人…妖的气息。”

　　“哼。”

　　“老大，此人留否？”一旁的小喽啰把爪子架在那人脖子旁，挂了挂他的皮肤。

　　我好奇得看去，是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站的太远看不清。

　　我压着嗓子问阿丰，“喂喂喂，这是人类吗？诶呦，原来活的人长这样啊。”

　　阿丰没有理我，只是紧紧的盯着那个男人，看似平静的脸，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你怎么这个表情啊？这男人有什么神力吗？”

　　阿丰依旧盯着那人，没有回应我。

　　“你为何杀人？”谷之天问道。

　　那人开口了，语气冰冷而锐利，像刀，利落得割开谷之天的每一个问题，“他们活着无用，死亡才有价值。”

　　谷之天挠了挠头，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突然反应过来，“妖，人语言不通，千百年来，人从未与妖有过交集，你是如何做到的？”

　　“一炷香时间，足以学成，何况你的手下本就唠叨。”

　　“一派胡言！”谷之天怒了，“定是你的什么本事！什么能力。”

　　“算是吧，我学得快。”他的话轻飘飘的，却叫人生气。

　　谷之天从怒气里回过神来，双手交叉托腮，又搓搓自己的脸，尴尬的挪动屁股，试图摆出一副体面的姿势，可他失败了。

　　“小子，你算人，还是算妖？”

　　“妖，不过是人面而已。”

　　“行，行，”谷之天又搓了搓手，两眼瞥一瞥天空，又看了看左右，“你知道外边，以后这腹地有你的位置，你负责和人沟通，让他们永远不要来到妖的领地。”

　　“知道了。”他压制了不快的语气，绝对是被迫喊出这一声的。

　　谷之天也不快，拉着旁边的一只小喽啰过来，“给你看看这里的规矩，”突然，他咬住喽啰的脖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那个喽啰身上的毛全部变短变软，尖牙也脱落，变圆变肥，魔气迅速消退，掉在地上，嗷呜乱叫，成了毫无灵智的野兽。

　　“我就是规矩，懂了么？”

　　“哦。”男人轻飘飘得说。

　　谷之天生气了，决定给他个下马威，“来！你和我比划比划！”

　　“我方才从人群中脱离，又负了伤，你若赢了，没人会为你喝彩，你也不会将其拖出耀武扬威。”

　　“行…你就歇息去吧，”谷之天看了眼我，松开腿，把我捡起来，用力朝那男人一扔，我连翻滚了数下才吱溜着爬起来，“反正天暖了也不需要暖脚，你，以后把这里的规矩和他说一说，出了事，我为你是问。”

　　“是是是！”我很卑微的说。

　　“对了，以后啊，你叫，阿滚，反正是莫名其妙滚来的。”

　　谷之天很喜欢给人乱取名字，他认为这很昭示他的权利。

　　“我的名字，是澹台云，”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在宣告，宣告一些结束，一些开始，“我不接受你的任何规矩，任何制度，你若真将我视若臣子，便呼唤我原本的名字，否则，澹台云不听命于任何意志，阿滚亦不存于世。”

　　谷之天沉默了，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去吧，去养伤休息，我还有事情要去做。”

　　谷之天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心领神会，带着这位新人去寻一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