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尽》九品史官

684、奇迹的尾声 这个故事，

　　夜。

　　昏昏沉沉的，身体在痉挛，麻麻的，很重，像被什么压住了，在抖，一半冷一半热，后背蚁咬牙啃的难受。

　　“怎么了？”叶瑶似乎没睡，往我怀里贴近几分。

　　“虚…”我退回了虚斑二字，摸摸她的头，然后说，“做梦了。”

　　“定是有心事了，压在胸中，嗯嗯…明天多吃点心，甜甜的，我带元清瑶去陪陪你。”

　　“嗯。”我又搂紧了叶瑶，亲亲她的额，又压下虚斑，好让自己舒服一些。

　　“做的什么梦？”

　　梦，确实做了一个，“梦到我去了漠北，被困在冰川和冻土里，那里飘着雪，白茫茫的。”

　　“困不住你的。”

　　“嗯，其实困住了，”我笑着说，在叶瑶诧异的目光里，慢慢回味梦里的一切，“一大片冰川排在你面前，通透的蓝色与白色，晶莹剔透的。”

　　“好吧，它没有困住我多久，没有犹豫，启程往望舒城飞，”后面的记忆稀碎而凌乱，只有几个模模糊糊的片段，乱编与拼凑中，我结结巴巴地道出这个梦。

　　“我飞呀，越过大洋。往上穿过云层，头顶是澄碧的天，身下是朦朦的云层…”

　　“我遇到了撕扯一切的暴风…飓风螺旋而上，压倒一切…嗯，不记得了…然后风消失了，我贴地飞，穿过树林与屋舍，看河流与群山消失在背后…遇到了人，话痨的，可爱的，友善的…然后，炊烟与太阳一起在我背后升起，一切都慢慢镀了金边。”

　　沉默了几秒。

　　“梦结束了，哦，真可惜。”

　　“多好的旅程呀，快，睡回去，继续那场旅途吧，趁还没忘掉。”

　　可是，虚斑痛啊…我试着压住痛苦，却低低地闷哼一声。

　　“大兔子，”叶瑶柔软的狐尾裹住我的胳膊和肚子，她贴着我的侧脸，语气如蜂蜜一样粘滞，质问我，“告诉我，你怎么了？”

　　“我没事。”

　　“虚斑…”叶瑶慢慢吐出答案，而后心疼地亲亲我的唇，“可怜兔兔。“她帮不了我，虚斑再来，我只能硬抗。

　　“还能撑。”

　　“这几日多休息吧，琐碎事交给军机大臣，你有千观大阵法，他们不敢肆意妄为。”

　　后宫干预政事是大忌，但叶瑶是出于好心，我也没多说什么。

　　“好，好，”我抱紧了叶瑶，要睡，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股迷茫感涌上心头，这是独属于深夜的迷茫。

　　“还睁着大眼睛干什么？快把眼睛闭上…虚斑疼？我摸摸你的背。”

　　后背确实多了条毛绒绒的东西，滑溜溜的，也没那么疼了。

　　入眠的前一刻，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下意识的结果，是回家？多好的路程呀，所有美像鲜花一样绽放，何必匆忙？

　　“如果还能续上那个梦的话，我会好好的看一看路边的蔷薇，还有微风与海峡，阳光与人。”
　　……
　　没有续上，很可惜，但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归乡之日…”

　　嘿！发出声音的家伙，无论你是谁！什么身份地位！请闭嘴！我会将你的话语当做耳旁风，什么九界三界的！不听！还请你不要劳神费力骚扰我！还你我一个清静！

　　那个梦，没有续上，是生命的一大遗憾呀。不过，我还很庆幸，我依旧站在这片土地上，继续我的旅程，在三界，这个我参与缔造的世界。

　　“最后五百年，你准备怎么过？”我问自己。

　　“哈，还能怎么过，请一个长长的病假…去把遗憾弥补，将这破破烂烂的旅程拼凑成诗，拾起时间的碎屑，最后，集聚一个不完美但足够铭记的故事。”

　　我要大海，咸咸的风，金色的阳光和沙滩，最好还有夕阳。

　　橘子颜色的天空和大海，还有红色的云霞，耀眼的沙滩，大海一浪一浪地，拍岸后又回退，留下白花花的浪。

　　夕阳美，却刹那芳物，庆幸，我有一群旧友陪我将夕阳留住。

　　“夕阳本是离别景，残月日落苦照人。”

　　“海镜托金景，众星自有情。”

　　我记得，叶瑶和渊不是大诗人的。

　　“那我就编一个打油诗吧，天朗气清景色好，亲朋好友都被邀，多吃饭，多享乐，吃饱喝足睡大觉。”

　　“你编的也太糙了吧！“

　　“但很有趣。”

　　“不就是打油诗嘛，谁不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住河东没河西。”

　　“我还是静静地看着你们吧。”

　　“趁没人祝福，我可得多吃点点心。”

　　最后，故事在夕阳与沙滩的辉映之中结束了，但这堪称奇迹的五百年岁月才刚刚开始。

　　上官曦月靠着自己的甜嘴和美貌，成功躲过了国子监，但是隔三差五地就被我带到虚海去认识世面，揍一揍无寂。

　　可能是扶光神玉的影响，上官曦月能吸收虚空神力了！因此，我会分一些我的神力给她，和我一起同无寂战斗，就是经常打着打着从二打一打无寂变成二打一打我。

　　叶瑶过的很自在，一直懒羊羊的，一大团地窝在宫殿里。用蠢萌的外表打听八卦，到除遛弯，或者绑架我和上官曦月。

　　元清瑶…很抱歉，爸爸的快乐要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了！好好在国子监进修吧，爸爸已经给你安排上爸爸所能想到的一切课程与技艺了！三界和黎元殿以后就交给你啦！界主的位置和万请宫的屁事也交给你喽！还有御膳房的剩菜剩饭！油嘴滑舌的大臣！都送你了！还有国库里不能用只能看的万亿家产！不客气！

　　上官城南…这个不孝子！送了他十几天内裤。

　　渊，后花园没了后，我不管他了，他似乎又去澹台云那里撬情报了，还赚了一大笔钱。这小子机灵，会主动给我分红，真不错。

　　凌梦西还是老样子，吃辣，逛街，揍上官城南，被上官城南气个半死后，把他赶出南辞宫。在再也不会理会别人的白眼后，她学会了鄙视别人。

　　洛梓冥还是孤零零的一个，她一个人习惯了，不过我们还是会定期看望她的。

　　至于母亲，她与我一样，珍惜了在世的每一天。她变了，换了一种方式去爱她的孩子们，更体贴，也更健康。至少我和上官曦月还是乐意叫她一声妈妈的。

　　元荒…我不懂他。我在七境城寻了一块地，立一小块无字碑。祭祖之时，会带上官曦月来看看他老人家。

　　无寂，臭老太婆依旧是老样子，说不了几句好话，给自己起了个很长很长的封号，叫什么什么什么乱七八糟记不住名字特别长座，她自认为这个“座”字很霸气。于是，我仿照无寂的格式，给上官曦月起了个没事找事座的称号，我是闲的没事座。

　　至于澹台云…这位还是算了吧，一句话破局的男人，我已经看不懂他了。

　　奈何纸短，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人物，将化作难以填补的遗憾。
　　……
　　我确实该回去了，但是，离开前，请让我再多看一眼这个世界吧，这个留下故事与记忆的世界。

　　我会在七境城里，和孟春抚琴对唱。在红墙的禁城，问候元清瑶的功课和学业。人声鼎沸的望舒市井，被上官城南嘲笑酒量。在御膳房，和上官曦月一起偷吃残羹剩饭，吃饱后去虚海被无寂暴揍。敲诈渊，气叶瑶，帮凌梦西和洛梓冥挑选衣服……

　　最后，我并非与这个世界无关，而是早就化作这个世界的一员。

　　最后的五百年，奇迹的五百年，好好的过，好好的活。和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