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过去的回忆Memories of the past(2) 深渊、虚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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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的香气。
伊文安静地躺在床上，幽蓝的双眼凝视着乔安娜捧在手里的香炉，烟雾飘浮在空中，有规律地跳动着。
“伊文，放松一点，不用紧张。”乔安娜的声音温柔亲切，“你可以和我说一下关于姐姐的事情吗？”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没关系，你可以告诉我她的名字，描述她的外貌，又或者说一下那些关于她的梦。”
“嗯……她的名字是塞莉菲尔·埃尔斯顿，有着金色的长发，碧绿的双眼，鼻梁很高，嘴唇纤薄，笑起来的时候给人很温柔的感觉。”
让她感到安心又舒适。
“她经常穿着白色的裙子出现在梦里，有时候是坐在窗边，有时候是在院子里，有时候是在课室里，每一次当我想要靠近的时候，她就会察觉到我的存在，朝我张开双臂，笑着迎接我。”
让她感到满足又幸福。
“我记得在梦里是我们很小的时候，她好像因为我而受到了老师的责罚，她很委屈，很生气，还时不时朝我瞪眼，她可能误以为是我害得她挨骂了。”
让她感到温馨又无奈。
伊文喃喃说着梦里的情景，不一会儿，困意来袭。
她迷迷糊糊地眯着眼睛，乔安娜手中的香炉从一个变成了两个，随着烟雾小幅度地左右晃动。
“对了，她的身上总是散发着香味……”
是铃兰花的香气。
是她的错觉吗？她好像闻见了铃兰花的味道。
脑袋里忽然闪过很多奇怪的画面，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
“伊文！伊文！”
伊文蓦地睁开眼睛，环视四周，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墙壁的油灯散发着柔柔的暖黄光亮，在墙上落下一层朦胧的影子。
这是在梦里吗？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女人走上前，她有着暗金色的天然卷发，一双浅褐色的眼睛，左边眼角有一颗不明显的泪痣，神情刻板而严肃，但语气里带着些微的担心。
“你掉进河里溺水了，幸好默黎及时赶来通知了其他老师，他们才将你顺利救了上来。”女人轻叹了一声，“这次是塞莉菲尔太过分了，我已经将她关在禁闭室里进行反思。”
塞莉菲尔？这是什么情况？
伊文用双肘撑着身体坐起来，女人抬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躺了下来。
“你需要休息。”
可是……
“你不用为她求情了，是她亲自承认使用了魔法害你掉进了河里。她身为你的姐姐应当要保护你，而不是用魔法对你恶作剧。把她关进禁闭室里，这是她应当受到的惩罚。”
伊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然地睁着眼睛。
有人敲了敲门，门外传来了一道声音：“埃尔斯顿老师，陛下召见你。”
埃尔斯顿？她叫埃尔斯顿？
难道她就是收养她和塞莉菲尔的那位老师？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女人朝门外应了一声，揉了揉伊文的额头，柔声道：“好好休息。”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伊文立刻掀被起床，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明明四周全是陌生的环境，双腿却自发地跑了起来，像是很熟悉这里一样。
她沿着走廊前进，忽然停下了奔跑的脚步，跳过树篱，朝庭院的方向走去。
庭院很小，中间是一座喷不出水的大理石喷泉，四周围绕着精心打理的花丛，里面生长着几株盛开的铃兰花。
她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株花朵，跳上走廊的台阶，再次朝着前方奔跑起来。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坚固的大门，上面挂着一块写着“禁闭室”的木牌，大门紧锁着，完全推不动，无奈之下只能绕回院子里。
她贴着外墙走动，找到了禁闭室的一扇窗户，敲了敲窗格，发现窗户没锁，轻轻一碰就开了。
“你在做什么？”
窗户的玻璃上忽然出现了一名小女孩的身影。
小女孩微抿着嘴唇，碧绿的眼睛里隐隐散发着怒气，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但那卷翘的睫毛在扑闪着，看起来又像个可爱迷人的小公主。
小女孩见她不说话，冷笑一声：“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也是，这样你就不用和我分享任何食物，也不需要和我争抢成绩排名，还能够独占老师一个人的宠爱。”
“这样你满意了吗？”
小女孩的声音变得哽咽，抬手用力地擦着眼角，安静地哭泣着，不一会儿鼻尖和眼角变得通红，让人心疼不已。
伊文将手中的铃兰花递给了小女孩，翠绿的眼睛像一面镜子一样倒映着盛开的铃兰花，仿佛为花儿覆上来晶莹的露珠。
非常，非常美丽。
“塞莉菲尔，不要哭。”
我的姐姐，不要哭。
……
烈日炎炎，学生们有些漫步在走廊里有说有笑，有些坐在长椅上专注地阅读着手中的书籍。
“你刚才看见了吗？泰勒斯公爵的儿子又来找塞莉菲尔了，他们现在就在院子里见面。”
“真的？塞莉菲尔真受欢迎。”
“不仅是塞莉菲尔，默黎也很受欢迎，维克曼骑士已经连续三天都来见她了。”
“我看是埃尔斯顿老师想要把她们二人培养成下一任的会长，不然怎么会让她们去接触那些王室的贵族。”
“老师的人选不应该是塞莉菲尔和伊文这两姐妹吗？”
“伊文？她是不可能的。她就像个男孩子一样，整天只会耍剑，老师怎么会放心让她接管协会的事务。魔法师协会的领导人必须是充满耐心、细致与智慧，像伊文那样粗鲁的孩子，是不可能成为领导者的。”
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了沙沙声响，学生们的聊天短暂地停了一下，再次低声交谈起来。
伊文朝庭院的方向狂奔，很快就在喷泉的附近找到了塞莉菲尔的身影，她的面前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男子手里正捧着一束鲜花。
二人有说有笑，交谈甚欢，很开心的样子。
伊文盯着塞莉菲尔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沉默地垂下眼，视线落在手里握着的一株白色铃兰花。
小公主已经长大了，那双翠绿的眼睛更是映衬着她的美貌，她身上的一切变得甜美、迷人又美好。
也许再过不久她就能成为一名独当一面的魔法师，会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美丽，更加优秀。
也不再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姐姐。
……
“轰”的一声巨响，火光略过云朵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天空瞬间染上了一片艳红。
伊文茫然地看着四周，眼前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空气里满是令人窒息的浓烟，耳边回荡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忽然脚下一滑，才发现地上早已被鲜血染满，就连石板间的缝隙都填满了粘稠的鲜血。
“伊文，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塞莉菲尔双臂扶着她，艰难缓慢地往前走着。
她们踏过他人的尸体，绕过被大火燃烧的的房屋，相互扶持着穿过院子，来到了林木繁茂的山坡。
这里险峻陡峭，雾气缭绕，是平日里不被允许踏进的地方。
塞莉菲尔朝面前的空地施展了一道咒法，雾气瞬间散去，一座奇怪的石碑出现在视线里。
原来这里一直被幻象覆盖着，雾气将石碑隐藏了起来，平日里只能看见一片荒废的树林。
“伊文，就是这里了。”塞莉菲尔牵着她来到石碑的面前，“这里就是我们遇见你的地方，也是我们人类祖先最初降临之地。”
什么意思？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你不是诞生于这个世界的人类，是一位名叫亚拿的先知将你带到了这边的世界。”
先知？亚拿？
“你也看见了，人类的野心和欲望是永无止境的。这个世界的人类已经变得专制独裁，他们为了利益而变得残忍无情，万一你身上蕴藏的力量被他们知道了，你的处境会变得越来越危险。我们都错了，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你在这个世界里生存……现在是时候要让你回去属于你的世界了。”
不，只有塞莉菲尔存在的世界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这座石碑是我们的祖先留下的，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而你是世界唯一的先知，只有你才能开启时空之门。”
塞莉菲尔温柔地抱着她，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伊文，回去吧，回去你的故乡。”
她缓慢靠近她，双手捧着她的脸，在唇角轻轻落下一吻。
柔软湿润，带着铃兰花的甜蜜香气，却是悲伤至极。
“伊文，对不起……你走吧……我不能抛下老师一个人……”
“伊文，姐姐永远爱你。”
“伊文，再见了。”
忽然一股强大的魔力从身后袭来，犹如漩涡一般将她吸附而去，疯狂撕裂着她的身体。
不！不要！
不要离开我！不要抛下我！
塞莉菲尔！
……
“伊文，这是你的名字吗？”
你是谁？
“你刚才说的是……闪米特语？真稀奇，现在几乎没有人会这种古老的语言了。”
你到底是谁？
“我的名字是格蕾·弗洛伦斯，是一名长生不老的魔女(Malefica)。”
魔女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称自己为魔女？
“因为我和人类不一样，他们将我视为恶魔的奴隶，亵渎神灵的存在，是邪恶的魔法师……不过这不重要，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稳定你体内混乱的魔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之间来到我的身边，但是你体内的魔力非常强大，看起来像是长期待在一个魔力浓度极高的地方……”
她想起来了，是先知亚拿将她带去了另一个世界，难道这里就是她出生的地方？
“先知亚拿？！她是人类最后的一名先知……不对，你会说闪米特语，拥有强大的魔力，难道你也是一名先知？可是根据历史的记录，先知应该早已消失了才对……”
她才不管是不是先知，她只想要找到回去的方法，回到塞莉菲尔的世界，回到姐姐的身边。
“无论如何都要回去吗？你还真是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寻找办法，但是现在你要学会控制体内的魔力，保留着身体里最纯粹的原初魔力。”
她遵循格雷的教导，渐渐平息着体内如洪流般奔涌的魔力。
这一边的世界和她成长的世界不一样，这里几乎感知不到魔力的存在，她没办法从四周的环境里汲取魔力，这就意味着她可以使用的就只有体内仅剩的这么一点魔力。
没关系，即使会耗尽她体内所有的魔力，她也要回到塞莉菲尔的身边。
回到她心爱的人的身边。
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周围开始旋转、颤抖，只有不断变幻的光影在透过眼皮跃动。
然后是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随之而来的是轰鸣的雷声，猛烈刺骨的寒意，以及莫名失重的感觉。
她在坠落，正在倒向地面的方向。
“咚”的一声巨响，疼痛迅速蔓延全身，身上的鲜血正在飞快地流失。
但她并不感到害怕，因为她知道，她成功回来了。
她回到了这边的世界，回到了塞莉菲尔所在的世界。
她很快就能见到她的姐姐了。
……
伊文感觉到自己进入了恍惚的状态，眼前的画面再次变得混乱，梦境与幻影交替闪现，让她一时间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又是噩梦。
直到一声鸟鸣划破了空气，意识瞬间恢复了清醒。
一只嘲鸫在空中盘旋飞舞，鸣叫不休，似是在叫唤她的名字。
伊文下意识地跟随着嘲鸫飞翔的方向奔跑起来，穿过树林，翻过山坡，跃过围墙，最终来到了一座装饰宏伟的城堡门前。
这里是诺威克鲁帝国的城堡，是王族居住的地方。
鸟儿为什么会带她来到这里？
四周的场景再次变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扇沉重的装饰门。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大门，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冲击力太过强大，让她本能地发出了一阵干呕的声音。
她循着气味往里走去，忽然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着，垂在身侧的双手开始不停使唤地颤抖起来。
有个人被捆绑了起来，双手双脚都砸着沉重的阻魔铁链，身上的衣裙破破烂烂，外露的肌肤上满布鞭痕，伤痕累累。
原本秀丽的金色长发变得肮脏凌乱，本来小巧的嘴唇像破碎的樱桃一样裂开，染上了鲜红的血液。那一双本应如宝石一般翠绿的眼眸，此时却鲜血淋漓，没有眉毛，没有睫毛，凹陷的眼眶里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洞。
狼狈不堪，丑陋可怖。
如同一只坏掉的玩偶一样被扔在了地上。
不……不会这样的……
她喜欢的姐姐，她美丽的小公主，她的塞莉菲亚，怎么会变成这样？
空气里腐烂的恶臭味道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的感官。
不再有铃兰花的香气，也不再有铃兰花盛开的美。
如同干枯的花朵一样，凋零散落，黯淡憔悴。
只剩下深渊、虚空与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过去的回忆Memories of the past(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