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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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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距离上次的闹剧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天气已经很冷了,楼里的姐妹们纷纷换上了时兴的小皮袄,房里也用上了碳火炉,任他屋外怎么寒风凛冽,屋里永远暖融融的。
刚结束钢琴课的练习,还没喘口气,就要开始上法语课。
这两年洋人愈发猖狂,在不少地方设立了租界,街上随处可见洋人的影子,“慕蝶轩”里也经常有洋人来消费,为了能和洋人正常沟通,妈妈特意高薪聘请了几个翻译帮忙和人家沟通,顺便教导我们几个外语。
教法语的先生叫蒋奕,模样二十岁出头,相貌俊郎,剑眉星目,他皮肤很白,衬的两瓣薄唇殷红似血,挺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略长带着微微的卷曲,穿着一套崭新的象牙白长衫,像极了大户人家娇养的少爷,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贵气感。
可惜这人只是看起来温和,骂起人来却是不留情面,字字珠玑,不见一个脏字就骂的人抬不起头,课上更是人人自危,生怕被点名,可整个房间里只有我、安娜、绾绾和包括他本人在内的四个人。
在他的示意下我们一个接一个的读单词,第一个开始的是安娜,她老家在山西,平时说话时就带一点老家的口音,磕磕绊绊读起拗口的法语单词时口音就更明显了,十几个单词读完蒋奕的脸已经黑的像个锅底了,短句练习更是丝毫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就直接开骂了。
“十二个单词你读错九个,你有带脑子来吗?。岳南枝,你来。”
看了眼委屈的差点哭出来的安娜,我颤巍巍站起身。蒋奕教过的单词自己都有好好练习,黑板上的单词也都认识,可是认识是一会事,读不读的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心翼翼地读完,我心惊胆战地等那人的评价,果不其然挨了训斥。
“就你这样的水平,你屋里的鸟都比你读的准。”
说不委屈是假的,毕竟每天每天背单词、默写、朗读到凌晨一点多,却换来这样的结果,换谁都接受不了。
低着头坐了下去。
相较之下,绾绾的抽查就简单多了,她是前阵子被妈妈从外面买回来的,一直关在小阁楼里教规矩,这两天才放下来和我们一起上课。
今天上课的内容是法国著名作家莫泊桑的《羊脂球》法文版。
没办法,整个龙城都没有法语教课书,就这本还是妈妈绞尽脑汁从一个法国富商那里弄来的。
蒋奕的的声音低沉好听,低着头朗读课本的时候真的很有一股书卷气。
“你们谁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读完一段话,又开始了死亡提问。
我和安娜面面相觑,之前江嘉宁和夕微还在时,江嘉宁虽然让人讨厌,但她会法文,这种时候总也站起来抢答,然后在一脸志得意满的看向我们。
那时候为此我们几个没少吵架,现在还真是怀念呢。
“岳南枝你来。”
见我俩谁也不说话,蒋奕干脆点名,被点到名的我哭丧着脸站了起来。
“人生可怕的苦难,人间孤苦伶仃,心,空虚,眼前,欺骗。”
我不确定的开口,说完小心的抬头观察蒋奕的表情,想从对方的表情知到他有多生气。
“人生可怕的苦难,人间的伶仃孤独,万物的虚无缥缈,内心的寂寞空虚,都一涌而来,呈现在你眼前,打破了一直到死都以梦想来自我陶醉,自我欺骗的虚幻心境。”
没等蒋奕说话,安娜突然站起身念诵了一大段话。
课后安娜正收拾桌上的笔记时,安我偷偷向她靠近,一把将抽屉里的书抽了出来。
“课前我就看见你在看这个,什么书也给我看看呗。”
“没什么,你快还我!”安娜忙来抢。
“没什么给我看看怎么了。”我借着桌椅的阻拦一边躲一边翻看起来:“我说你今天答题这么顺利,原来是把答案拿手里了,安娜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都不让我知道。”
房间就那么大,没跑两下安娜就追上了我,我俩闹作一团,安娜虽然大我两岁,可小时候没吃饱亏了身体,身高和我差不多,力气也差不多大,打闹间手一滑书本就飞了出去。
天冷了,设了取暖的煤炉,为防空气不流通都会给窗户留条缝,今天开的大了点,它就刚好从窗缝里飞了出去,刚好砸中了楼下准备离开的蒋奕。
我俩被训的跟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不敢出声,最后被罚抄这本书的中英文版各十遍。
我俩不敢声张,生怕妈妈知道了罚的更重,唉声叹气的目送蒋奕离开。
下午是礼仪课,教礼仪的张老师前几天请假了,难得有空闲,我和安娜却只能窝在房间里抄书。
玉米正在睡觉,屋里静静悄悄地,除了碳火燃烧时的噼啪声就剩钢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正抄书抄的手腕酸痛,卧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看见朱蒂姐时我有些疑惑:“红姐姐,有事吗?”
朱蒂姐的原名叫朱红,所以没人的时候我还是喜欢叫她“红姐姐”,她是妈妈的陪嫁丫鬟,自小就跟着妈妈身边,后来家道中落陪着妈妈一起打拼下“慕蝶轩”这诺大的产业。
妈妈是我的表姨,和我母亲是表姐妹,她和我母亲一个嫁到了北方的龙城一个嫁到了南方的苏城,虽然两人相隔了千里,却也没断过联系。后来妈妈的丈夫染了烟瘾,败光了万贯家财也搞坏了身体,没两年就去了,要债的人如蚂蟥一般吸干了最后一滴血后仍不罢手,将注意打到了年前貌美的姨母身上,姨母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就在姨夫头七那天自己走进了城里最大的妓院——慕蝶轩。
吃这口饭看起来容易,稍不留神就会出意外,一但肚子里有了货就必须打掉,一方面是没人愿意当接盘侠,一方面是如果选择不打,挺着个大肚子至少一年不能接客,孩子生下来后母亲本人的身价也会暴跌,管事的妈妈第一个不同意,所以你愿不愿意,肚子里的孩子绝对留不住。
多次的流产最是伤身体,别看妈妈平日里意气风发,光彩照人,可一到来月信的这几天就脸上惨白,浑身冒冷汗,严重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痛的整夜整夜睡不着。
妈妈找我来是希望我替她去一趟军校给她的儿子送些东西。
这样的小事我往常是不会拒绝的,可是这一次我却是一点也不想去,正当我思考要怎么样不动声色的将这事退了的时候,妈妈从床头柜里取了五块大洋塞进我手里。
“回来的路上看见什么喜欢的就买,别什么都舍不得用。”
我刚酝酿好的说辞瞬间说不出口,看着妈妈苍白的脸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