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教神明动凡心》小殿沉沉

49、第一章先婚后爱 前尘往事

　　君祁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那声音像砸在耳膜上，一下接一下，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焦虑和不容拒绝。他拧着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试图把声音挤出去，但它固执地穿透被褥钻进脑子里，最后他只能认命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折射出清晨细碎的光斑。他盯着那些光斑看了整整十秒，脑海里潮水般涌入的信息才渐渐平息。一头绚丽夺目的红发铺散在枕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秾丽薄情。

　　君祁坐起来，深深吐出一口气。

　　"阿祁！你不要任性了！"门外传来君夫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开开门，妈妈求你了，你先见一见顾景南好不好？"

　　君祁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碎片再次闪过——被赶出顾家时哥哥低垂的头，父亲一夜之间花白的鬓角，母亲躲在房间里无声的眼泪，还有西蒙倒在血泊里怀里那株向日葵。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门打开，君夫人吓得往后一缩，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拍门的姿势。她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眼圈一下就红了。

　　"妈。"君祁靠着门框，露出一个朗笑，"要是我去见顾景南，你给我买那辆红色跑车呗？"

　　君夫人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你这孩子，就知道跟妈妈谈条件。"

　　"你答应了？"

　　"答应了答应了！"君夫人抬手给他整理睡乱了的衣领，絮絮叨叨地说，"但是今天下午下班后你得去见人家，位置我发给你。穿好看点，收拾一下，第一次见面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君祁低头，任由母亲的手指在他领口忙活。温热的指尖时不时碰到他的锁骨，带着护肤品清淡的茉莉花香。他忽然鼻尖一酸，抬手握住母亲的手腕，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

　　"爱你，妈妈。"

　　君夫人怔了怔，耳尖泛上一点红，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快去洗漱，早餐在楼下。"

　　等她走后，君祁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静了静。

　　手机震动一声，君夫人发来了餐厅的定位和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端正坐在落地窗前，侧脸线条冷峻，银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君祁把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开浏览器，输入了"顾氏集团"四个字。

　　一整个上午他都没有出门。君安打过一次电话来问相亲的事，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放心，被君祁三两句岔开了。君父倒是没有直接联系他，只是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君祁回了一个"好"字，附带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十点四十分，他把顾氏集团近两年的公开财报全部过了一遍。有些数据普通人看不出门道，但那些数字在他眼里就像透明一样——哪里利润率在下降，哪条业务线有隐藏风险，哪笔海外投资看上去光鲜实则暗藏危机。

　　他用手机备忘录快速做了几行标注，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景南。"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这次换我来找你。"

　　下午六点整，君祁准时出现在了那家餐厅门口。

　　他穿了件白色的衬衣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裤，红发被稍微打理过，不再张牙舞爪地翘着，却依然醒目。原主的气质偏张扬，他不会一下转变人设。

　　推开包厢的门，他就看见了顾景南。

　　男人坐姿端正，脊背贴着椅背却不显得僵硬，灰色的手工西装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半凉的咖啡，显然到了有一会儿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

　　君祁走到桌边时，顾景南恰好转回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君祁看见对方的手指在桌沿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平稳。顾景南站起来，朝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清冽："君祁？"

　　"顾先生。"君祁在他对面坐下，笑得落落大方，"久等了。"

　　"我也刚到。"

　　君祁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只剩三分之一的咖啡，没有戳穿。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了两页，随口点了几个菜，然后把菜单合上还给服务员。

　　顾景南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以为年轻人会更抗拒这场见面。"

　　"本来是的。"君祁坦然承认，"但见到你之后改了主意。"

　　他说这话时托着腮，上扬的眼尾带着一种天然的钩子似的弧度。那种目光直白又坦荡，不躲闪不羞涩，像是某种明晃晃的宣告。顾景南被他看得耳廓渐渐发热，垂下眼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入口微苦。

　　"顾先生，"君祁忽然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顾景南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或者说，"君祁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两度，"你愿意跟一个只见了一面的人，试一试吗？"

　　餐厅里正播放着《秋日私语》的钢琴曲，音符像细碎的落叶一样安静地掉落在两人之间。顾景南看着他，那双淡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君祁的脸和身后暖黄色的灯光。他很少在私事上做冲动的决定，但此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君祁弯起眼睛，笑得很深。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自然地侧过身凑近顾景南："那拍张照？给两边父母交个差。"

　　顾景南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君祁已经举起了手机。镜头里他比了个剪刀手，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晚霞，而身后的顾景南微微错愕，眼镜滑下来一截，耳廓红得明显。君祁按下快门，低头编辑措辞的时候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顾景南侧过头，看见他发梢垂下来的弧度，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清冽花香。和他张扬的红发不同，那味道居然冷而干净。

　　"景南哥哥，"君祁忽然抬起头，故意掐着嗓子喊了一声，"以后请多指教呀。"

　　顾景南的耳廓从红变成了深红，蔓延到了侧颈。他别开脸，喉结动了动，低声说："……不必叫得这么"

　　"那叫什么？景南？南哥？"君祁趴在桌上仰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你自己选一个。"

　　顾景南沉默了两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随你。"

　　君祁笑出了声，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他看。屏幕上那张合照已经被发了出来，配文只有四个字——"我的未婚夫"。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锅，君安连发了一串问号，君夫人发了三个爱心和一个哭脸，君父只点了个赞，但那个赞是第一个。

　　顾景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他母亲发来的消息："南南，那孩子长得真好看。好好对人家。"

　　他慢慢打字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抬眼看着对面正在低头回复消息的君祁。少年抬起头时额发微微翘起，眼尾红红的像是笑得太用力，整个人活色生香得像一幅画。

　　"小祁。"顾景南开口。

　　君祁一愣，随即眯起眼："……小祁？你这是在占我便宜吧。"

　　顾景南面色不变，耳根又红了。

　　那顿晚餐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个人从各自的学业聊到近几年海城商圈的变化，君祁几次无意中提及顾氏集团近期某个项目的隐忧时，顾景南的筷子都会顿一下。他看君祁的眼神越来越深，那种审视里掺进了某种更私人的东西。

　　结账时君祁抢着买了单，理由很充分："第一次见面怎么能让未婚夫花钱。"

　　顾景南被他那声"未婚夫"叫得拿钱包的手都是一抖。

　　走出餐厅时夜色已经降临，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君祁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晚风把红发吹乱了几缕。

　　"顾先生，"他笑着问，"如果我说我是最适合你的伴侣，你信吗？"

　　顾景南站在路灯底下，银边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沉默了几秒后他说："信。"

　　君祁眨了眨眼，有点意外。

　　"但你得让我亲眼看到。"顾景南说完，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车窗摇下来时，他侧过脸补了一句："明天上午九点，顾氏集团，我等你。"

　　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像两颗红色的星。

　　君祁站在餐厅门口目送他离开，晚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合照，拇指轻轻擦过照片里顾景南微红的耳廓，轻声笑了。

　　"等着吧，景南哥哥。"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走向街边拦车，"这次你可跑不掉了。"

　　---

　　他回到家时，君安破天荒地等在客厅。

　　君家哥比君祁大十岁，如今已经接手了公司大部分事务。他坐在沙发上假装看财经新闻，余光一直往门口瞟。听见动静立刻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

　　"阿祁，你回来了。"君安上下打量他，确认没有什么不妥后才放慢语速，"顾景南他……没欺负你吧？"

　　君祁哭笑不得："哥，我一个大男人他能欺负我什么？"

　　"那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君安皱着眉，一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表情，"他虽然在外面风评不错，但万一"

　　"哥。"君祁打断他，认真地看着自己大哥的眼睛，"这个相亲对象我很满意。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大概会跟他结婚。"

　　君安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包办婚姻吗"，但看着弟弟难得沉静的神色，那些话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君祁的头发："……长大了啊。"

　　君祁偏头躲了一下："别摸头，发型乱了。"

　　君安笑了一声，收回手插进裤兜里，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他忽然停住，背对着君祁说："你要是真喜欢他，哥就帮你去谈。顾家的门第，咱们君家不虚。"

　　君祁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大哥的背影，喉咙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喊了一声："谢谢哥！"

　　君安摆了摆手，消失在转角。

　　深夜十一点，君祁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

　　楼下花园里种着一片向日葵，此时正是花季。月光落在那片金色的花盘上，沉甸甸地垂着头，像在梦里也朝着太阳的方向。君祁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白气在表面凝成一小团雾。

　　"西蒙。"他轻声说，声音被玻璃吞没了一半，"我会找到你的。这一世你好好活着，不用再遇见我了。"

　　他想起那个英国绅士倒在血泊里的画面，怀里的向日葵被血染红了一半，那双湛蓝的眼睛至死都朝他这边望着。心脏忽然钝痛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直起身，拿起手机给顾景南发了一条消息。

　　"景南哥哥，我们早点结婚好不好？"

　　对面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复，只有简短的一个字："……好。"

　　君祁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眼泪无声地滑进发际线里，嘴角却是弯着的。

　　"这一世，"他喃喃道，"我会好好看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