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球跑（if线废稿）》若长生

25、第二十五章

　　七年前蒋立舟给安然准备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一张游乐园的年卡。

　　a市郊区的主题游乐园刚开业时是暑假旺季，有不少外地的游客特地赶来凑热闹，一连三个月人流爆满。
　　那会儿蒋立舟正抱着书昏天黑地备战考研，还是安然晚上和他打电话提起了这件事。

　　安然说他有个同学周末去游乐园，从大门口开始排队，进去后每个项目又要再排一次队，一整天的时间几乎都用来数人头，而且园区里的东西还特别贵，一份饭六十起步。
　　“感觉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说里面人挤人，一点意思都没有。”安然有些好奇地问，“哥，你去过游乐园吗？”

　　安然对游乐园所有的印象仅来自电视和网络，游乐园似乎应该是飘着彩色气球，裹着冰淇淋甜蜜的地方。但在同学的描述里游乐园除了吵就是烦。

　　“小时候去过几次，都是比较小的游乐场，没那么多人。”蒋立舟坐在书桌前转着手里的笔，安然和他打电话时总是朝气蓬勃的，每次背书背到烦躁，和安然聊一聊，心情能放松许多。
　　他记得前几天曹俊还在朋友圈发了游乐园的图，说里面的城堡从高空看很好看，就是大摆锤时间太短，他没看清城堡的构造。
　　忽略曹俊的胡言乱语，再怎么说郊区游乐园是城市旅游重点建设项目，可玩性肯定还是有的。

　　“游乐园才开不久，又是周末，人会比较多。”蒋立舟说，“等淡季人稍微少点的时候带你去玩吧。”
　　安然“啊”了一声，慌张道：“不是想去，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随便说说……”
　　蒋立舟一直以来都很忙，安然觉得Alpha应该没有这种闲情逸致去游乐园排长队。

　　“是我想去。”蒋立舟笑了一下，让安然放宽心，“其实刚开园我就想去玩了，但没人陪我，等我12月考完，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呀！”这次安然立马就答应了，略显雀跃的声音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安然怕打扰到蒋立舟复习，告别道：“哥，你要注意身体，晚上别熬太晚了。我现在有在存钱了，等你考完我请你去游乐园玩！”
　　蒋立舟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串圈圈，他答应：“好，等你请我。”

　　因为游乐园的客流量一直不见低，这个小小的约定到蒋立舟真的考完笔试也没能实现。
　　到给安然准备十八岁生日礼物时，蒋立舟又想起这件事。
　　郊区游乐园很大，分好几个区，一天根本逛不完，蒋立舟自己对游乐园没什么兴趣，他只是觉得安然既然问了，肯定还是喜欢的。
　　思来想去，蒋立舟干脆给安然办了张年卡，以后还可以和同学一起去玩。

　　本来是想当生日礼物送惊喜，不曾想安然十八岁这天过得乱七八糟，蒋立舟也没机会再拿出这张卡出来逗安然开心。

　　蒋立舟的手机早在考研复习期间就开始跑电，那会儿一直没顾上去换新手机，后来等笔试结束，又拖了段时间，手机程序卡到快不能用，他才抽出空去买新的。
　　安然的手机和他是同款，考虑到跑电问题，买手机时蒋立舟自然也给安然买了新的。

　　装手机的袋子和生日蛋糕放在一起，安然以为手机就是自己的生日礼物，已经谢过蒋立舟了。而游乐园的年卡，只能孤零零躺在蒋立舟的包里。

　　临时标记会对AO双方都产生影响，自安然被噩梦惊醒的那个夜晚后，蒋立舟不知是不是受到临时标记的影响，对安然的保护欲和占有欲过盛。
　　原本就刺眼的咬痕变得更刺眼，每次给安然后颈的咬痕上药他总想二次标记，恨不得让这个人彻底属于自己。
　　与心情烦躁的Alpha相反，标记带来的归属感让安然平静了许多，他晚上不再做噩梦或着突然惊醒，只是安然有些越来越依赖蒋立舟的趋势。

　　他一天的时间几乎都泡在三楼花房，蒋立舟忙他的，安然盘腿坐在沙发床上看书，或者抱着蒋立舟的笔记本看电影。有时他会看睡着，蒋立舟就过去轻轻抽掉安然抱在怀里的书，从一边拿毯子来给Omega盖上。

　　下午阳光变得柔和，斜在窗边映着淡淡的晚霞，蒋立舟落下最后一笔，他盯着眼前的画纸，找不到可以描补的地方了。
　　太久不画油画，他的笔力似乎大有下降，怎么也画都觉得不对劲。

　　电脑里放着轻音乐，躺在沙发床上的安然沉沉睡着，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安然中午吃完饭上来陪着蒋立舟画画，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一觉睡到现在，再睡晚上又要失眠。

　　蒋立舟去楼下接了杯水上来，叫安然起床。
　　Omega懵懵地坐起身，接过Alpha递来的水杯，半盖着薄毯醒神。他睡太久把自己给睡晕了。

　　“呆乎乎的。”蒋立舟笑了一下，伸手压了压安然头顶翘起来的头发。
　　他见安然盘腿坐在床上端着杯子慢慢喝水，去画架旁搬了高脚凳过来坐在床边，说：“等会儿吃完饭我就回市区了，明天要去趟h市。”
　　本来还在发呆的安然立马抬头看蒋立舟，一双眼睛像小鹿一样水漉漉的，瞧着有点可怜。

　　“这是什么表情？”蒋立舟笑了笑，不逗他了，“h市有个颁奖我要去参加一下，等去完还会回来。”
　　“……哦。”安然坐起身向床边挪去，嘴里小声谴责蒋立舟，“你吓唬我。”
　　“怎么就吓唬你了？”蒋立舟拿过安然喝完的玻璃杯放到一边的小圆桌上说，“我还有任务要安排给你呢。”
　　安然问：“什么？”

　　“我的录取通知书这两天可能会到，你在家帮我收一下，应该能送到门口。”
　　蒋立舟一直在考虑重新租个离学校近的房子，因为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搬走，保险起见，他填录取通知的收货地址时就填了家里。

　　“保证收好。”安然说完对蒋立舟笑了一下，“我都还没有当面恭喜过你呢。”
　　这些天安然脸上的笑都是浅浅的，这会儿他的笑意却浸入了眼底。
　　他真心实意为蒋立舟取得的成就感到高兴，脸上的笑都是暖的：“哥，升学快乐。”

　　蒋立舟恍了一下神。

　　安然坐到床边，一只脚穿上拖鞋，另一只拖鞋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侧身弯下腰找自己的鞋，问道：“哥，你刚是不是把我的拖鞋踢到床底下了？”
　　“……不知道。”蒋立舟垂眼。

　　他神游天外地看了看床边，拖鞋没找到，倒是一眼看到安然那一截莹白的小腿，修长笔直，脚踝细瘦一圈，好像都不足他一握。

　　蒋立舟挪开视线，不自在地摸了摸鼻梁。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三年前站在卧室门口仰头看他的小孩，现在已经抽条长成俊秀的青年了。

　　见安然摸了半天没找到自己的拖鞋，蒋立舟起身半蹲到床边一手撑着床沿往床下看。他手臂一伸够出了那只拖鞋，安然笑道：“肯定是你踢进去的。”
　　蒋立舟坐回高脚凳，问：“怎么都不谢谢我？”
　　“好，好，谢谢哥哥。”安然穿上拖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问蒋立舟，“蒋叔宋姨是不是快回来了，要下去吗？”

　　蒋立舟没有起身的意思，他还坐在那儿看安然。
　　安然被他盯得心慌，小声问：“……干嘛一直盯着我？”
　　蒋立舟问他：“新手机用着怎么样？”
　　安然没跟上蒋立舟的思路，回答道：“很好用？”
　　蒋立舟说：“其实手机不是你的生日礼物。”
　　安然疑惑：“嗯？”

　　蒋立舟取过枕边放着的书，递给安然：“还以为你能发现。”
　　“是那个信封吗？”安然的眼睛亮了亮，这时的他又像只小松鼠。

　　昨天翻蒋立舟的书时安然就看到了那个印着花纹的信封，他还以为是蒋立舟的东西，也没在意。
　　安然翻开书，悄悄抑制住自己失速的心跳，告诉自己别多想。
　　可是他的心底又忍不住去奢望那个渺小的可能。

　　……哥哥，有没有可能也喜欢他？

　　安然很早就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喜欢蒋立舟。
　　坐在床边为他撑起一片阴影的时候；站在书柜前听他讲每层都有些什么书的时候；犹豫许久播出一通电话索要那句“生日快乐”的时候……

　　安然喜欢蒋立舟。
　　他不确定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动心的，但他确实很喜欢立舟哥哥。不是弟弟对哥哥的亲近，是少年缱绻春.梦里会梦到的喜欢。

　　同时安然也知道，蒋立舟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多，他只是把他当作弟弟一样关心。
　　安然想放弃的……可他放不下。

　　临近崩溃的时刻，是蒋立舟给了他一个标记。他没有推开他。
　　一个标记，一次拥抱，一点一点模糊掉的距离。
　　这些天的相处让安然不由开始奢望，有没有可能，蒋立舟也喜欢他。

　　信封里似乎装着不少东西，有纸张，也有卡片一样的东西，安然又告诉了自己一遍，这手感就不可能是什么表白信。
　　他还是紧张，心高高的悬起，耳膜都“鼓鼓”的响，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他在蒋立舟的注视下仔细地一点点拆开信封。

　　“看来我真的很不擅长搞惊喜。”

　　蒋立舟一直盯着安然，自然也没漏掉安然看到游乐园宣传册时表情的一瞬空白。

　　信封里装着宣传册、信息表、两枚卡通贴纸、一个卡套和一张专属年卡。
　　“是惊喜。”安然摸着手里深蓝渐变的游乐园年卡，一轮浅浅的月环圈在卡中央，像是发着光。
　　心脏重回到原位，安然不知道自己是失落还是安心，他笑着说：“只是之前说好是我请哥哥去玩，怎么又变成你请我了？”

　　蒋立舟猜不透安然心底期待的会是什么礼物，他说：“等我们去玩的时候我的票可以你买。”
　　安然看他，抓住了这句话的重点：“你只买了一张年卡？”
　　“嗯。”蒋立舟迎着安然的目光，莫名声音轻了些，他解释道，“……我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去玩。”
　　安然捏着手里的卡笑了笑：“……也是。”

　　蒋立舟确定安然不开心，他走到安然身边，正要开口，却听安然说：“那等你从h市回来，我们就去游乐园好不好？”
　　蒋立舟真的看不透安然的心思，小孩这会儿又笑得开开心心，刚才的小失落一点儿都瞧不见踪影了。
　　蒋立舟答应了他：“好，我们可以去那边住几天，几个区都去看看。”

　　窗边的夕阳又斜离一分，安然收好了自己的礼物，拉着蒋立舟一起下楼做饭。
　　晚风轻拂，吹起了窗前的白纱。
　　入夜前的最后一缕光，轻轻落在了油画中的少年身上。

　　花团拥簇中，少年一双清澈的眼眸，正柔柔望着画外。
　　只可惜，画画的那个人勾得出轮廓，却不读不懂画中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