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狐》落花千年

8、第八章

　　安城效外，暮色昏沉、树影憧憧。
　　拼着剩余真力勉强施展幻身术逃离了烟色阁，南流已将近力竭，堪堪携着小易落地，便身形一晃跌坐在了地上。
　　“南流，你怎么了？”莫名其妙间已置身林间，小易一看南流跌倒，顾不得打量身周情形忙俯身近前察看。
　　昏暗暮色阻不了小易的明澈眼神，只见跌坐在地的南流面色苍白一片，唇角有丝丝血迹，双目中神采暗淡，显然是受伤不轻。
　　“南流……”小易不由心下慌乱，手足无措。
　　合目喘息半晌，南流方睁开双眼勉力道：“小易，我方才受伤时在烟色阁里留下了血迹，恐怕肃廖顷刻间便要施放鬼魂遁着血气寻来，你……你快将我放入前边的渡生寺，或许可以暂避一时。记住，将我放入寺中便可，万万不可……”几句话未曾说完，南流面色惨白，喘息急促，再也无力支撑，双目一合终于晕了过去。
　　他承受肃廖阴邪气劲，受伤已是极重，之后再强施幻身术，全身真元将近耗竭，能撑住一刻清醒已是极限了。避入佛寺，或许可以借寺中佛气遮掩他身上气息，延迟肃廖追来的时间。至于最后那句未说完的，则是想告诫小易，不要靠近寺中佛像。小易以狐妖为体，又怎能靠近佛像？
　　可惜，力竭之下，他却未及说完。
　　小易眼见南流无力闭目昏晕，忙急急抱住他失去知觉的身躯，心中惶惑以极。
　　渡生寺？南流刚才说的是躲进渡生寺吧！
　　那不是她以前与南流到过的地方么？
　　抱着南流，小易看向身周，这才发觉景物依稀见过。身旁小溪蜿蜒、枫树错落，不就是数天前曾与南流来过的地方么？
　　而前方枫林中探出的一角，正是那南流曾进去参拜过的渡生寺。
　　想来，南流匆忙间逃离烟色阁，早已想好了藏身的所在。
　　低头看看怀中南流苍白憔悴的脸容，小易立刻抱住南流站起身。
　　她要赶快把南流抱到寺里去，免得被肃廖找到。
　　记得上次经过，南流怕她被寺内气息所伤，她只是在一旁远远等候而已，现在却顾不得那许多了。
　　穿过枫林，小易足不停步的走进寺庙。
　　佛说，有因必有果，真真验证了此时寺中的情形。
　　环视一眼曾经南流整理过的大殿，小易把南流轻轻平放在了甚是清洁的佛案之上。
　　两点微光在黑暗中滢滢发亮，是小易的双眼，她正静静盯视着昏睡中的南流。
　　慢慢的，小易伸出纤细的指，轻轻抚过南流秀逸的眉、合起的眼，抚过南流沉静苍白的脸。
　　小易看得很清晰，所以，南流的憔悴与苍白一一入了她的眼。
　　这是，小易第一回看到失去知觉的南流。她的心，忍不住微微疼痛。
　　南流的伤，很厉害吧？所以，才会迟迟不醒。自安城内遇见南流以来，每次都是南流在帮她或者保护她。现在，南流受了伤，该轮到她来照顾他、保护他了。
　　如果她现在帮他治伤的话，南流是不是就可以醒来？
　　南流，是佛。妖狐族的治愈术，是否能对南流起作用呢？
　　小易的手掌，轻轻从南流的脸上，移到了他的心口。
　　不管如何，她都要试一下再说。
　　一片淡淡烟雾升起，小易抵着南流心口的手掌，在渐渐的灼热。
　　正要将灵力渗入，南流忽的一震，张开了双眼。盯住小易，南流急切而沙哑道：“小易，快停手！你的治愈术对我没有的，只会害了你自已！”
　　一感的南流震动，小易已猛的睁开双眼，闻言忙收回手掌，
　　“南流，你醒了？”小易惊喜的凑到南流身边。
　　“嗯。”南流轻轻应声，双眼回复了些微亮光，但呼吸浅促，脸上仍无一丝血色。
　　“南流，为什么我不能帮你治伤？”小易不解，南流不也是人的身躯么？
　　“因为，妖与佛的气息，是不能相融的……”南流回答得有些迟疑。
　　“是么？”小易皱皱眉，微微垂眼。南流说，妖佛不能相融，但，她不就是可以吸取南流气息的吗？
　　南流，在骗她？为什么？
　　见小易低头，南流心知她必定是有所怀疑，有些不自在的转过了眼神。
　　不错，他确实在骗小易。因为，他见过小易为淮儿治伤之后的情形，损伤太多元气的结果是几近虚脱。自已现在伤得这样重，若让小易医治的话，恐怕耗尽了她所有的元气，也无法全然治愈。
　　到时候，自已伤重不愈，无法供小易吸食补充元气。难道，再任小易去吸别人的不成？那他拼力救下的，不还是一个妖孽？
　　轻叹间，南流忽然转眼看到了自已身侧的佛像。金身斑驳，面目难见，正是他曾动手清理过的佛像。
　　南流顿时一惊。
　　他记得，适才昏晕过去之前好象有叮嘱过小易，万万不可靠近佛像的。那现在……
　　立即转目看向伏在身边的小易，南流急急道：“小易，你可有什么不适？”
　　“没有啊，怎么了？”听到他语气急促，小易茫然抬头。
　　南流微怔，这是怎么回事？身为狐妖的小易身处佛像之旁，竟然一点难受的反应也没有？
　　“哦，没什么。”见小易确实无事，南流也不多作解释，只是百思不得其解。通常妖类遇到寺庙佛像一类事物，惧于其洁净气息，都是躲避惟恐不及的。为什么小易却是丝毫不惧？
　　小易身上，已有太多他想不明白的地方。到底，小易算不算狐妖呢？
　　“南流？”见他垂眼沉思，小易轻声唤他。
　　“嗯？”南流回神。
　　“你的伤，什么时候会好？”这是小易现在最最担心的问题，南流的伤不好的话，万一肃廖寻来，该怎样抵挡？
　　“不知道。”南流轻轻回答。他受的是肃廖身上的厉鬼噬心之伤，凡间，无处可医。
　　若要医好，非得要至善至纯的佛界灵气不可。可是现在，肃廖必定在外四处搜寻，他又怎么离开这寺庙去找寻修佛之人？
　　看向小易满含忧色的大眼，南流静静沉思。他现在已无力提聚半分真气，如果肃廖前来的话，他再也无力保护她。那么，小易最终还是要被肃廖所擒。
　　想到小易在肃廖手中痛楚哀号的情形，南流胸口忽然一痛，心情激荡之下，一口鲜血禁不住呕了出来，延唇角丝丝挂落胸前青衫。
　　“南流！”小易大骇，伸手抱住南流身躯，眼中忍不住泪珠滚落。
　　南流怎会伤得这样重，她该怎么办才好？
　　“别哭，小易。”看着心痛垂泣的小易，南流勉力平复胸中翻腾的气血，哑声安慰。略微平静后，忍不住微微苦笑。这，好象是他第一次去哄一个女子吧？却没想到是在这等情形之下。
　　伸出手去，南流轻轻的握住了小易抚在自已胸前的手掌。
　　南流的手……好凉！
　　心慌抬头，小易眼中水光盈盈。南流不是应该一直都很温暖的么？为什么现在会这样凉？
　　不！她不要南流失去温暖！不要南流再吐血！
　　小易的眼神忽然坚定而澄澈，盯视南流道：“南流，我要帮你疗伤！”
　　“不行！”南流想也不想的立即否决。
　　他的伤小易是无法治愈的，那还要小易徒然损耗真元做什么？他，还要看着小易安然离开呢！
　　“为什么不行？”小易倔强的反问。
　　“因为，我还要等着你去找人来救我呢。你知道么？现在，能够救我的唯有我的恩师。小易，我要你拿着我的信物，到九莲山去请他来。”南流看着她，低声交待。
　　“九莲山？”小易的眼转了转，停住哭泣。
　　“是，九莲山在安城的东南方，按你的速度来回的话，是两日路程。小易，你现在去，肯定能赶得及将我师尊请来。”南流的语气甚是急切，几句话说完，脸色又白了一分。
　　“南流说的，是真的么？”小易看着他，慢慢的问。
　　“当然……是真的。”南流边喘息，边笑着肯定。
　　小易凝视他的双眼一刻，忽然摇了摇头：“不对，我知道，南流是在骗我！”
　　看着她肯定的表情，南流微微一怔
　　“南流让我去九莲山，是要让我逃开活命吧？肃廖那样厉害，我若真去了两日，南流……难道还会在这寺庙里等我么？”小易凄然一笑，眼中泪珠滴下，直直落在了南流手背上。
　　小易的泪水好烫呵！垂眼看着手上的那滴滴泪珠，南流无语。
　　他没想到，小易竟然会那样清楚他的心思。他，确实是想把小易引开，那样，小易或许不会被肃廖擒到了。
　　“南流，我要帮你治伤。你放心吧，我与你的气息，是一定可以相溶的。”小易忽的抬手擦去泪水，轻轻笑道。
　　“小易！”南流看着她再度按向自已胸前的手掌，心急喝止，却苦于无法动弹。
　　小易闭起双目不语，按在他胸前的手掌上，已渐有轻薄烟雾晕起。象白色轻纱般，绕了南流满身。
　　南流只觉全身一轻，心口痛楚淡去，却再也无法出声言语，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易将全身真元化作治疗灵力，源源输入自身。
　　檀香……又是这股清雅而洁净的檀香，从小易正在施力治疗的身上丝丝不断散出。佛殿外有些微月光从门口照入，清晰的显映出小易身周环环绕绕的轻白烟气。
　　此刻，小易的容颜，圣洁出尘。
　　能为佛界躯体疗伤的，怎么会是狐妖之体？
　　小易，为什么会那样笃定，他与她的气息，一定可以相溶？
　　南流的身躯不能动，可是思绪却还清醒得很，注视小易宁静平和的小脸，忽然想到了刚才小易所说的话。
　　难道，小易是有什么没有告诉他的么？
　　许久后，烟雾淡去，小易的手，轻轻从南流胸口滑下。
　　她已经，快要无力支撑自已的身躯了。
　　南流慢慢坐起，将小易揽入自已怀中。
　　虽然，小易的修为低微，只能令他痛楚稍减，而无法将他的伤治愈。但是，南流已经感念以极。
　　就是这么一个小狐妖，情愿舍去了自已的性命，也要拼尽全力来维护他。就算是入世之佛，又怎样？
　　佛，一样是有心的，也一样会动心。
　　“小易……”低低呼唤怀中人儿，南流的眼光温柔至极。
　　“唔？”困乏的小易倚在南流恢复了些微温暖的怀中，轻声回应。好舒服哦！南流的怀抱，一直都是这样温暖。
　　如果，她和南流都不必死的话，那么，南流会不会永远都愿意这样抱着她？情不自禁的，小易刚刚想到，已经脱口问了出来。轻轻扬起头，希冀的看南流。
　　“愿意。”半晌后，南流平静的回答。
　　小易绽唇而笑，再度满足的依入南流怀中。
　　她可以肯定，南流绝不会是因为命不久长，才会说这两个字。而是，考虑之后的真心承诺。
　　如果，她和南流真的可以不死……
　　小易的双眼中闪出滢滢的光，久久的凝视一点，好象，是在思考着什么。

　　没有多久，朝阳在静寂中慢慢升起。
　　日光逐渐移入了殿中，照亮了世间一切。
　　而随着阳光一同到来的，还有，肃廖！
　　一身艳红的衣裳，几乎将殿外枫林的颜色都夺了去，俊美至极的脸容上，是阴邪满意的笑意。
　　不出他所料，南流，果然是藏身在这佛寺之中。
　　真是愚蠢啊！以为借佛寺的气息遮掩，便可以躲过他的搜寻么？
　　双手负在身后，肃廖迈着从容的步子踏进殿堂，垂眼俯视相拥安坐于长案之上的小易与南流。
　　咦？他们，为什么没有惊慌的表情呢？难道，不知他此刻是来取他们性命的么？
　　肃廖轻轻的笑，看向南流：“怎样，厉害的入世佛尊？你还是，躲不过我堂堂鬼王的手掌吧？”
　　“鬼王？原来，你是以活人伺养厉鬼的鬼王。”南流定定看着他，微微有些惊讶。
　　鬼王，是邪魔中的一种。若有凡人得到修炼之法，以大量纯阴的女童身体供奉众鬼，便可以练成驱策群鬼、永不腐朽的魔体。
　　残虐至极，也阴邪至极。
　　真没想到呵！这世间，竟会有人宁愿舍弃自身，甘心成魔的。
　　为什么，有那样多的妖魔想成人，而偏偏还会有人不愿做人的？
　　南流轻叹。
　　他现在明白了，肃廖一定是想得到小易的狐珠，借以早日修成魔体，脱离肉身。
　　得意低笑数声，肃廖又看向小易：“小狐妖，赶快把狐珠乖乖的献出来吧，不然，你身边的入世佛，可就要受苦啦！”
　　话音刚落，肃廖鲜红的衣袖轻轻一翻，忽然已将南流从案上凌空卷了下来。
　　南流闷哼一声，重重落在了肃廖脚边。
　　“不要！”小易惊叫一声，眼看南流落地，心痛不已。
　　“肃廖！我把狐珠给你便是，不过，你不可以再伤害南流！”小易并不急着去搀扶南流，只是走到肃廖面前，盯着他道。
　　“嗯？你以为，现在你们还有资格与我谈条件么？难道你不知道，只要我轻轻一挥手，你们两个便都会死去？到时，狐珠还是我的。” 肃廖有趣的看着小易。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想要多看一看眼南流与小易的惊惶之色罢了。
　　明明是他要的东西，竟然还敢让他费了这么多力、等了这么久，他怎么能让他们死得太容易？
　　小易脸色悲伤，看看南流，再看向肃廖。
　　她知道，肃廖说的是实话。
　　现在，南流和她根本就没有抗拒他的力量。
　　除了服从，还能怎样？
　　慢慢的，含着认命的眼神，小易抬起手按在了自已胸前。
　　手掌微微泛光，渐渐的，似乎有一颗圆形的珠子从她心口浮出。她正在，取出自已赖以生存的狐珠。
　　“小易！”南流伏在地上，心痛的看着小易，却无能为力。狐珠离体，小易会是如何痛楚虚弱！而他此时，却不能有任何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的看小易将狐珠奉上。
　　一刻后，小易已将狐珠取出，托在掌心，慢慢走到了肃廖身前。
　　她的身形没有立刻消散，不过，失了狐珠的狐妖，是支持不了多久的，或许，短短一刻之后，她便要永远消失在这世间了。
　　看着小易手中围着淡柔白光的紫色狐珠，肃廖忍不住得意大笑。有了这样灵力四溢的狐珠，还怕他修不成魔体么？
　　慢慢伸手将狐珠拈起，肃廖赞叹打量几眼，一仰首，便将狐珠呑入了口中。
　　怎……怎么回事？
　　刚将狐珠呑入腹中，正静静站着准备吸收狐珠灵力的肃廖忽然脸色大变。
　　俊美的脸容一下子扭曲不堪，好象，正在感受到什么巨大的痛楚一般。身躯猛然一震，脸色变得铁青骇人。
　　怎么会这样？他腹中的这颗狐珠怎么会滚烫得惊人！非但无法令他吸收一丝一毫，竟然还在冲出一股股真气撕扯他身上附着的阴寒厉气，与他原有的气息对抗，令他全身涨痛欲裂！
　　这真气……竟然是和南流身上一模一样的，洁净温和的佛气！
　　他是地狱厉鬼附身，怎么禁得起佛气入体？
　　“啊……” 再也支持不住，一声激烈的嚎叫声从肃廖口中发出。肃廖身躯猛然一晃，在厅中激烈冲撞起来。如发疯一般不断的挥舞手足击向所有拦住他去路的物事。
　　身着红袍的肃廖，快速流窜间已成了一团火红的颜色，在佛殿中席卷蔓延。
　　小易凝重的小脸上不见一丝惊慌，而是早有准备般的，迅速闪身到一边，小心躲避肃廖的冲击。
　　而刚才还伏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南流，忽然间挺身跃起，身形一晃向疯狂中的肃廖冲了过去。
　　运起身上所有剩余真力，一掌正正拍向肃廖后脑。
　　这，正是他与小易在昨夜商议好的计策。
　　小易非常笃定的说，有办法让肃廖突然间丧失所有的抵抗力，然后，只要恢复部分真力的南流称其不备上前攻击便可以令消灭肃廖。不过前提是，她要先奉上狐珠。
　　眼见小易将狐珠送上，南流心中已是痛怜以极，此刻一掌，已凝集了他全身所有的真力。
　　一声凄厉的嚎叫响起，肃廖猛然回身，双眼血红定定瞪视站在身后的南流一刻，然后，呯然倒地。
　　慢慢的，一丝丝隐隐的黑烟从肃廖瘫倒的身躯中不绝逸出，似乎夹杂着忽远忽近的哀鸣，在佛堂中盘旋一会后，渐渐消散不见。
　　肃廖，只剩下了一个属于人的躯体，迅速的干瘦衰弱下去。
　　再看他的面容，竟已变成了五十多岁的模样。
　　南流轻轻抒了口气，身躯一晃，一跤跌坐倒在了地上。
　　刚才的那一击，已用去了他全身真力，他怎么还站得住？而躲在旁边的小易，已呈微微透明的形状，轻轻的向他飘了过来。
　　“南流。”小易慢慢坐在南流身边，偎入他怀中微笑。
　　总算，如她所料的除去了肃廖。南流和她，都可以好好的活下去了。
　　一声轻响，忽然从南流身边的地上传来。
　　南流低头一看，是一粒深紫色的……檀木念珠！
　　这不是小易交给肃廖的狐珠么？怎么竟会是一粒念珠！而且，看起来还是这么的熟悉？
　　深紫的颜色，珠身上雕镂着细密精致的祥云图案，晃动间，还有阵阵隐约的檀香渗出。拈着木珠，南流凝神细看，眼中，是慢慢恍然的了悟。
　　因为，小易的内丹是用佛界念珠来修炼，所以，小易身上才会有淡淡檀香；所以，才会让伏羲环难以探测；所以，小易的气息能与他相溶；也所以，可以将肃廖除去！
　　这颗他再熟悉不过的念珠……竟然会成了小易的狐珠！
　　小易侧首，轻轻微笑：“南流，你记起来了么？”
　　南流把惊讶又欣喜的目光移向小易，看着她道：“原来，是你！”
　　小易展颜而笑。
　　南流，终于记起来了呵！

　　十六年前，关于这一颗佛珠……
　　桃花片片飞舞在空中，随春风四散飘旋。
　　这是一座偏远而不知名的高山，山上布满桃林，绮丽而清幽。居住在山中的，是各式各样的飞禽与走兽。还有，两个前来修行的人。
　　一老一小。
　　老的是个已经看不出确实年龄的僧人，白眉白须，终日握着一串紫色的念珠吟佛参禅。
　　而小的，则只有四五岁，还是个活泼稚真的小男童。
　　念经修炼之余，男童便在这山中到处嘻戏玩耍。
　　晴朗的午后，男童又从老僧身旁溜出，寻到了山中一处青草绵密、桃花如雨的地方。
　　“唉呀！” 看看夕阳渐落，正要归去的男童忽然小小叫了一声，看向地上一阵惊慌。
　　青草间，散落了许多颗紫色的木珠。
　　男童忙忙的弯腰，去小心捡拾。这可是师傅的念珠呢！他好不容易偷了出来玩的，没想到竟被他不小心扯断了。如果被师傅发现的话，肯定会被骂了！
　　想到要多念许多遍佛经，男童清秀的小脸上顿时一片懊恼。
　　“南流……”
　　一声苍老的呼唤声忽然远远的传来。
　　呀！师傅寻来了！
　　男童急忙抱起怀中一堆念珠，小小的腿卖力奔开。他要称被师傅发现之前，赶快把念珠串好才行！
　　急切跑动间，男童丝毫没有发现，有一颗念珠，从他的怀中悄悄滚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男童小小的身影已经跑远，那颗念珠的旁边，忽然探出了一个小小的、毛绒绒的脑袋。
　　是一只居住在山野中的小狐狸，白色轻软的毛，圆圆灿亮的眼，可爱得很。
　　小狐狸慢慢走到念珠旁，好奇的伸长鼻子嗅一嗅，再用前爪拨一拨。
　　这个，是什么呢？
　　歪着头，小狐狸认真的思考。
　　那个可爱的小男孩掉下来的这个，是什么？
　　考虑好久，小狐狸还是不明白，忽然张开嘴，把木珠含到了嘴里，开心的玩耍起来。
　　呵呵，它可从没见过这样好玩的东西呢！
　　不但圆圆的，还有一股好闻的香味。
　　唉呀！
　　一声低叫，正在地上翻滚得不亦乐乎的小狐狸忽然一下子跳起。
　　糟了糟了!它怎么会不小心把珠子呑下去了！
　　呜呜……好难受啊……
　　不久之后，布满桃林的山上，老僧带着男孩离开了。
　　而山林中的一棵桃花树下，一只小小的狐狸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幻成了人形。
　　圆圆大大的眼、清纯甜美的容貌，还有，把那个可爱小男孩牢牢记住的心。

　　多年之后，一对青年男女再次来到了桃林山中。相依相偎的身影，在桃花纷飞中美丽而温暖。
　　男子，是南流。女子，当然是小易了。
　　这一生，他，是永远也脱不了肉身的入世佛；而她，则是永远也修不成仙的小狐妖。
　　他的心，注定为她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