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小荷飘雪》余韵在夜

3、黄谷村（三）

　　染小荷就这么嫁走了，染七七总是感觉很不适应，就像是一个自己从小就拥有了的东西别别人拿走了一般。
　　染七七觉得日子比以前更加无趣了，偏偏染娘对染七七的监视比起以前来更是有够而不及。
　　染小荷在家的时候，每当染七七从外面回来向她讲述外面发生的有趣事时，染小荷总是能停下手中正绣了一半的女红，仔细的听着染七七的絮絮叨叨，时不时还会捂着嘴笑出声音来，染小荷笑的时候两个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十分可爱，在那时染七七也觉得很开心。
　　家里老大嫁走了，染爹染娘开始为老二染七七挑选夫婿。
　　自从村里人知道染老七家的大女儿嫁给了一个城里的大户人家当三姨太太后，望着染爹染娘的眼中，总会透露出隐藏的不住的羡慕，这种眼神让染爹染娘走在村里的路上时，腰板都挺的直直的。
　　手里有了笔闲钱，数目也不小，家里也便不再像以前生活的那么拮据了，有事染爹还会从村外买条鱼来，在家里做着吃，虽然大部分的鱼肉都是进了弟弟的嘴，染七七只被分到了一个鱼头，但是染七七的心里依然是很开心，仔细的扒这鱼头里稀少的肉。
　　染七七抬头看了看桌子上的三人，又望了望桌子上那条已经几乎只剩下鱼骨头的可怜鱼，猛然间觉得这条鱼是染小荷用自己换来的，看着正吃得开心的弟弟染家辉，染爹染娘也好像是在相互讨算着什么，开口说：“爹，姐什么时候回来？”
　　染爹听了染七七的话，向着染七七瞪了一眼，没有开口。
　　倒是染娘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了也不懂事，你姐姐都嫁人了，是别人家的人了，在这个时候问她干嘛？快吃，要是你吃完了就回房做工去。”
　　染娘说完，又低下头给弟弟碗里的那块大鱼肉挑鱼刺，仿佛是在无声的责备染七七的不识趣。
　　染七七觉得很委屈，也有些愤怒，这到底是为了谁？是为自己还是为姐姐，染七七自己也不知道。
　　染七七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扭头就往屋外跑，还依稀听到染爹说：“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还是快给老二找个人家吧……”
　　染七七出了家门，不知道应该往什么地方去，黄谷村就这么大，染七七对这太熟悉了，觉得去哪里都不不舒服。
　　“七七，你自己一个人在干啥呢？”一个女声出现在染七七的身后。
　　“秋姐？”染七七抬头一看，只见是四叔家的表姐染秋。
　　“哎呦，怎么哭了，快擦擦，小心被风给吹着。”染秋一看，急切的说。
　　染七七这时才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些微凉，忙用手随便的在脸上抹了几下后，盯着染秋看。
　　染七七一直很喜欢这个表姐，染秋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在县里上高中，文化可大了，当初四叔让秋姐嫁人，那时才十五岁的染秋一个人逃出了黄谷村，后来村里人说她在县里上了学，现在都快要高中毕业了。
　　那可是大学问，尽管染家的长辈都不喜欢染秋，但是染七七还是很喜欢并且有些崇拜这个勇敢的表姐。
　　“这样擦怎么行？”染秋在身上找了找，才犹豫的拿出一条粉红色的细绢帕子来，仔细的给染七七擦脸。
　　染七七一皱眉头，帕子上似乎混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然染七七很不适应。但染七七没有拒绝表姐的好意，静静的站在那里让她擦。
　　“秋姐，让我跟你上县里念书吧。”染七七等染秋擦完后，有些口吃的说。
　　“这……七七啊，你连小学都没有上，怕是跟不上课，年龄也不适合上小学，而且，我……住的地方也不太方便。”染秋听了染七七的话，有些口词迟疑，目光闪烁的说。
　　“七七，有什么事情回家就跟爹娘说明白啊，别像染秋姐一样，意气用事，到头……哎！”表姐叹了口气。
　　“怎么，表姐？读书不好吗？”染七七有些好奇的问。
　　四叔虽然不怎待见染秋，但是每次提到染秋寄回来的钱，总是十分满意，读书可以赚大钱！染七七在看到四叔满脸的笑意是，这么下的定义。
　　“七七，任何事情都不是只有表面这么简单，好了，七七，快回去吧，不然七叔七婶要着急了。”
　　“切，他们才不会担心呢。”染七七不甘的小声嘀弄了句。
　　“说什么呢？小孩子别这么记仇。”染秋好笑的拍了一下染七七的后脑勺。
　　“哦。”染七七把话又重新咽回了肚子。
　　染七七回到家，他们依然是坐在桌子旁边，只是那只鱼头只剩下一个架子静静的躺在染家辉的碗里。
　　他们给了染七七一个淡淡的点头，又开始各做各的事情了。
　　晚上，染七七睡不着觉，原本拥挤的小床因为染小荷不在后，变得宽裕了，但是染七七觉得她已经适应了那张拥挤的小床，而不是孤单的大床。
　　夜很静，望着窗外，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月亮好像更显明媚了，染七七依然把眼睛撑的大大的，睡不着，还是睡不着……
　　就在染七七心里不住的默念着在床上翻身时，隔壁的房间灯光却忽然的亮了起来。
　　染七七听得出来，好像是染家辉要上大号，把染爹染娘叫醒了。
　　过了一段时间后，染爹染娘依然没有睡下，因为灯光一直亮着。
　　“他娘，你说给老二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好？”是爹。
　　“总要比那染小荷好吧，村里的老一辈都知道染小荷是我们从村外面抱回来的，要是自家的女儿不如那抱养的，和你我的老脸往哪里搁啊。”
　　“可是老二毕竟不如老大条件好啊，要想嫁的更好，难啊。”
　　沉默了一会儿，染娘开口了。
　　“那天春他娘跟我说邹县里的第一大家邹家大老爷要娶八房了，当时她还问我小荷有没有人家，被我给推了。你看我们家的七七，虽然长的不出众，可是身子骨好，能生育，哪像那个染小荷，又瘦又细的，更豆芽菜似的。”
　　“可是，八房……”染爹迟疑了。
　　“八房，八房又怎么？当时我也觉得自家的闺女给人当八房太憋屈人，但是比那染小荷的三房更有钱有势，那邹老爷年龄也不小了，再几年就入土了，等那邹老爷一死，七七分到的钱还少吗？你看老四家的秋……切！”娘不屑的说，接着两人就都沉静了，夜依然是那么静……
　　染七七觉得很冷，此刻仿佛有一张大网把她困住，又有一个女人狰狞的走到她面前，在她耳边说她逃不了了。
　　对，逃，她要逃离这里！
　　染七七猛的坐起来，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