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清水河》张建宇

1、第一章 “桃叶儿尖

　　“桃叶儿尖上尖柳叶儿就遮满了天。”
　　此时正是阳春三月，蓝靛厂周围各处均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正在清水河桥上蹦蹦跳跳地玩耍。忽然，他指着远处大声地喊道：“看呐！洋鬼子来了！洋鬼子来了！”。
　　身旁的一个穿着布衣的汉子听见，急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巴：“莫要喊，小心把你捉了去！”
　　孩子顿时吓得愣住。
　　那汉子见孩子不敢再出声了，便松开了手。又将一双脚垫了起来，远远朝着方才孩童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从蓝靛厂旗杆的西北边上来一个穿着西装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他一手拿着十字架，一手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一面走，一面朝着四周的人群宣讲着什么天父仁爱的话语。他长的甚是高大，周围的人都害怕了，急忙往道的两边儿躲去。
　　“哎呦喂 ！”
　　一个妇人被人群推搡着踩中了一块石头，崴了脚，一下子便往地上倒去。幸亏身旁的跟班伙计眼疾手快，一把挽住了她的胳臂。而所幸她又是大脚，这才没有摔倒。于是又急忙骂了一声“狗东西。”。不过，声音却是如蚊子一般大小。直到那洋人走得远了，这才敢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然后又从袖筒儿里面抽出个蓝布的手帕来，放在嘴边擦抹了几下，朝着那长衫儿伙计抱怨道：“衰死老鬼的洋太监玩意儿！打一早儿上姑奶奶这眼皮啊就跳个不停。要不是你家卢老爷是我二表姐的亲侄子啊，我马五姑说什么也不来给说这个媒。”
　　“唉唉，可不说嘛。”这伙计穿着的是长衫，算是大门大户出来的。他见马五姑抱怨，便急忙客气地躬身说道：“五姑奶奶您说的是，谁不知道五姑您在这北京城的媒人里边儿算是头把交椅？若不是这一层的关系，又怎么请得动您呢？不过嘛，老爷倒是备了轿子的，可您不坐。这不才碰上这洋鬼子传教吗？这样吧，五姑奶奶您放心，小的呀回去一定跟我家老爷说，多补偿补偿五姑您。”
　　“哼。算了吧。”这马五姑一翻白眼。她自然是听得懂了伙计话里的意思。是怪她自己不坐轿子出来。于是便拉长了声音说道：“你一个下人懂得什么呀？这说媒啊，靠的就是媒人的嘴和媒人的腿。哪有坐着轿子去的道理？再说了。我早就听说这个松老三的脾气有点怪，之前我好几个姐妹去说都没成。这我要是坐着轿子去啊。恐怕让人家以为我拿着做派。那不更成不了了？走着去啊，显得心诚不是吗？”
　　“哎呦！”那长衫的伙计想了想，急忙又是躬身点头：“姑奶奶您要是不说啊。咱们这些个做下人的还真不懂这个道理啊。还是五姑奶奶您想的周到。您想的周到。”说完，又抬手挑了挑大指。
　　“哼。”马五姑脸上稍微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忽然间，她脸色一白，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摸了摸腰里。发现刚才本家给的银子硬邦邦的还在腰间，这才安下心来，恢复了面色。眨着两个眼睛又在集市上找起那牌匾儿来。
　　昨日里接说媒的活的时候马五姑就知道。这松老三的烟馆叫做“松三香舍”。卢老板说了，挑着金字儿蓝幌子的就是。
　　一到近前，马五姑顿时傻了眼。原来这蓝靛厂可不比北京城里面差的许多。一路之上铺户林立，匾额琳琅。什么妓馆、酒馆、赌馆、烟馆以及各种小食摊子，水果摊子，估衣摊子，撂地摊子也是随处可见。数千的幌子牌匾层层罗列，直叫人眼花缭乱。加之路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不一会儿功夫二人便转懵了方向，竟然又回了原地来。
　　那伙计一见这媒婆马五姑半天儿里还是找不到地方。便故意落后几步，找了个烧饼摊子，扔了一个铜子过去。这才问出了烟馆儿就在关帝庙的西北边儿的北二街上。于是两人又边问边走。直到了清水河边上，这才看见了烟馆的所在。
　　来到了“松三香舍”的门前。两人便扑面闻见了烟土的香气。马五姑抽着鼻子贪婪的吸了吸。脸上发出了陶醉的面容。
　　“请问这儿可是松老三的烟馆吗？”伙计先行一步上前问道。
　　“没错，您有什么事儿？”门口的一个高个儿的伙计一听口气，似乎不像是来快活的，顿时双手抱在胸前，露出了健硕的肌肉。
　　“哦。是这样儿。”伙计客气地笑着说道：“我是城里芙祥衣厂的。这位呢是马五姑。”说着一指身后的马五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