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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忆江南 “江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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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特别喜欢江南,或者……可能是喜欢那个江字。”
江彻说这句话的时候头都没抬,语调没有起伏,但脸色却肉眼可见的有点儿发白。
宋衍没接话,他心里明白这件事对江彻的影响有多大。咬着下唇想了很久,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帮我带花吧,你姐肯定不愿意看到我过去。”
江彻忽然笑了,笑里带了些无奈。
他伸出一只手勾住宋衍的脖子。两人差不了几厘米,勾起来不费力,他借着这个姿势低声说:“没事的,阿衍,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像是安慰,又像是许诺。
江彻到家的时候听见江绫在阳台打电话的声音,似乎心情非常差。
具体怎么体现呢……至少他平时不喜欢骂粗的姐姐已经骂了不下五句了。
江彻放轻脚步走到她身边时,江绫已经把电话掐了,脸上仍然残留着怒气。
两分钟后。
江绫把绒布枕头拍得“啪啪”响:“墓园失火也得有个原因吧?!再说了,咱给妈弄的是单独的地方,怎么也会被烧?咋滴天上掉火种啊?!”
江彻想了想说:“是不是打错了?”
江绫气呼呼道:“你也不想想你姐我是干什么的,还好器材都在家,不然都查不到他位置。”
干技侦的人总是喜欢在家里也备一套器材,方便不出家门也可以出任务。
“那就明天去看了再说。”江彻顺手摸了盒烟,转身溜进房间。
几乎是他关门的同时,江绫在门口吼了一句“小兔崽子又抽烟!”。
江彻没理她,但还是把烟盒放下了。
次日晨。机场。
江绫把墨镜摘下来仔细看了看那堆花,抬头问江彻:“不是两束花吗?”
江彻抿了下唇,平静答道:“阿衍让带一束。”
江绫“哦”了一声,眉眼间隐约浮起一丝厌恶,转瞬即逝。
“刚起飞不久。”
江彻手指一点,发给对面一条消息。宋衍几乎秒回:到了记得说。
他无意识点了下头,回了个嗯。
江绫手上拿着杯橙汁,微微偏转头看了江彻一眼,又收回目光,轻叹了一口气。
她真的不是很喜欢宋衍,即使是看着他出生长大的。
江家和宋家的夫人在没孩子之前就是“结拜姐妹”,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那种。
宋天景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宋梓言,小的叫宋衍,还有个小女儿叫裴知夏。
江彻出生的时候江绫才七岁,那时候还是扯着宋天景的衣角去看的江氏。看完又去蹲在门口的裴氏脚边上——裴氏手上抱着三个月大的宋衍,边上站着宋梓言。
当时她哭着问裴氏:“我爸呢?怎么不来?”
她觉得那时候的裴氏应该知道什么,回答了她这么一句:“你爸出差呢,一时半会回不来。”
江绫那时候小,不太懂事,但乖,点了点头就把眼泪抹了。
直到十年后,江氏病情恶化,被送进了医院。
江绫想到这里眼睛闭了闭,脑海里的画面也逐渐模糊。再想接着回忆,只记起一块墓碑和它周围摆着的花。
碑上的名字镀着金:江怜雪。
不知道为什么,她忘记了那天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的弟弟变样了。
他变得沉默,不愿与人接触,除了江绫和宋衍就再没人可以和他说话。那时十七岁的江绫处理完后事还得上高中,准备高考,不得已把江彻送到宋家暂住。
谁知过了几天,裴氏就给她打来电话,语气有点迟疑:“小绫啊……你弟弟他……你最好还是带他去看看。”
当她赶到宋家时,她脑袋“嗡”的一声,愣住了。
“姐,你吃什么?”
江彻伸手拍了下似睡非睡的江绫,她差点没坐稳滑下座位去。
江绫把眼睛一瞪:“小兔崽子你干什么?”
江彻一脸无害地拿起两个饭盒:“就问你吃什么啊。”
江绫:“……”
偏偏她还生不出气来,只好随意拆了盒饭吃。
三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江绫拿着东西回到大厅的时候,江彻已经把行李取好了。男孩子瘦长的身躯倚在墙边,手指敲击了几下屏幕。
江绫都不需要去用脑子就知道是在给宋衍发消息。
江彻收起手机抬头:“姐,走吧,七点墓园关门,已经四点了,车程也要时间。”
江南这地方天气预报也管不了,刚落地的时候看天气,说是一天都晴,到渡口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好在江彻有先见之明带了伞才避免了淋透的危险。
摇船的师傅是个健谈人:“你们是去给人烧黄啊?”
“烧黄”就是上坟的意思。江绫点了点头:“是啊,大叔,大概要多久?”
师傅答道:“十几分钟吧。”
江绫点了点头,听见声后传来手机铃声,又戛然而止。江彻把免提关掉:“我接个电话。”
江绫余光瞥到手机屏幕上有个“衍”字:“去吧去吧,小心点别掉水里。”
江彻看雨停的差不多了,就挪到了外面,对着手机问:“干什么?”
宋衍声音带笑:“江先生,你在坐船吗?我听到水声了。”
江彻嘴角勾了一下,答道:“嗯,对。”
也不知道宋衍在那边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说:“江先生,别这么叫我,换个名字。”
江彻:“……”
宋衍还想再逗几句,听见江彻冷冰冰地说:“你找死是不是?”
“啊没有没有,您消消气哈。”宋衍慌忙认怂。
十几年的时间他把江彻的脾气摸了个透,顺着毛摸总能摸顺溜。
果然江彻哼笑了一声,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哽了一下没说出来,“下船了,挂了。”
“这鬼天气也没谁了。”江绫一下船就又下起了雨,差点蹦出脏话来。
江彻开了把伞给她,伸手抱起两束花。
墓园临江,下了点小雨显得朦朦胧胧的,两人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在石碑间七拐八绕。在一块齐腰高的石碑前停住了脚步。
地面有点焦黑,看上去确实烧过。
不过……
某位少年对“齐腰”这个概念有点意见,也有可能是单纯找抽。江彻开口问了一句:“这碑怎么还能缩水?比我腰低一截。”
江绫:“……傻×,是你长高了。”
江彻微微偏头看了眼江绫:“齐腰,齐的是你的腰,发朋友圈别把我扯上。”
167的江绫:“……”
她有点想打人。
但她回头看了看近1米8的江彻,突然很想和那去世多年的女人说:妈,你看,当年你最宝贝的孩子,现在长大了,长得比我还高,应该也可以独挡一面了吧?
江怜雪同志应该会很开心的吧。她想。
思想间江彻已经蹲跪在了墓碑前,把两束花轻轻放在石台上,却并没有马上直起身来。少年指尖几不可见地颤抖着,抚在墓碑上刻的名字上面,哑着嗓子说:
“妈,我和阿衍来看你了。”
江绫一怔。
她看着弟弟眼眶发红,却愣是没掉下一滴眼泪来。
江绫的心像被什么撕扯了一下,疼得钻心。
回程的飞机上。
“江彻,电话。”江绫伸手戳了戳出神的弟弟。
江彻闷闷地应了声“嗯”,瞄了眼来电显示,凑到耳边说:“阿yan……”
他顿了一下,改口道:“刚上飞机,干什么?”
宋衍:“?”
宋衍傻了两秒,好气又好笑地问:“江先生,几个意思?”
江彻:“就这个意思。”
“你给我等着啊,我去机场接你。”宋衍根本不给反应的机会,把电话直接摁了。
江彻一句“滚”卡在嗓子眼里,自己把自己气乐了。
他本来以为宋衍在开玩笑,但他没想到那二货真会来机场接他。
江绫刚下飞机的时候接到了局里来的电话,要她去破译一串卫星定位,江彻甚至听到电话里有个中年男人十分暴躁的吼了一句“啥也不是”。
江绫一眼就看出来他想问什么:“哦,那是技术队的李队长,40岁就秃,暴躁很正常。”
江彻:“?”
江绫先前没有听见宋衍说要来接人,交代了江澈几句就先开车赶去警局了。
这不,江绫前脚刚走,后脚宋衍就冒了出来,眯着眼打招呼:“江先生,想我没?”
想你个头。
江彻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鬼使神差的唤了一句:“阿衍。”
“嗯?”
宋衍偏头看他,却见他抿了下唇:“没什么,走吧。”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把手轻轻搭在江彻肩上,低声应道。
“江先生,我在。”
“忘了吧,别想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