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唔,冷!”我抱紧自己,不明白大夏天怎么会如此冷?
忽然,意识回笼,我的家里此时正住着一只心智不全的鬼啊!!
果不其然,我坐起来,就发现那只鬼站在沙发旁,正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的火呼呼冒了起来,“有没有给你说过,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他无辜看着我,“我没有吓你啊?我要是想吓人的话,一定会把人吓得屁滚尿流的,前几天我去吓了一个偷东西的人,他跪下来哭着求我我才离开的。”
“你的意思是我跪下来哭着求你才行?”我问。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你好亲切,就想多靠近你一些,我没想吓你的。”千阳在很认真的解释着。
我瘫倒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自作孽不可活的决定,一时心软留他一夜,看来他恐怕要赖上我了。
“我想问个问题,”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我,好像在说,你问吧!
“你不是一只鬼吗?为何会有“亲切”这种感觉?”我很认真的看着他。
“不知道啊!昨天晚上忽然出现的,我感觉到一种暖暖的感觉。”他用手抚着心脏,神情温柔,看起来不是假话。
我没多想,又问道:“你昨天说你一大早就离开,还算数吗?”
他眼睛直视前方,安静了一会,可能觉得实在躲不过去了,只能道:“不算,因为鬼说话是不算数的。”
这可好,他居然还给自己找了合适的理由。
我拿被子蒙住头,总觉得自己惹上了大麻烦。
但这次我想错了,他不是麻烦,他是上天派来的神。
早晨上班时十字路口有人吵架,车子在路上堵了很久,我焦急不已,正不知所措时,副驾上的千阳忽然不见了,几分钟后,吵架的人忽然偃旗息鼓,路很快就通了。
过了一会千阳回来了,我问他,“你干了什么?”
他好像觉得自己很了不起,颇为自豪道:“障眼法而已。”
我想起昨天那道万丈深渊,真心觉得吵架那俩人太可怜。
早晨我让他离开,吃了闭门羹后,试图让他在家里待着,他自然一万个不答应。
无奈我只好带他去上班。
上班前一分钟打了卡,跟我不对头的一个同事端着咖啡站门口讽刺我,“上班倒是卡着点,上厕所吃饭比谁都积极。”
这就纯属没事找事了,我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他。
这位同事叫米果,据说跟董事长是亲戚,天天一副鼻孔看人,大家都对他怨声载道,但小人难防,大家一般不会跟他发生激烈的冲突。
但是不理他不代表我怕他,这样的人其实挺单纯的,什么心思都写脸上,要想气气他太容易了,斜着眼对他笑笑,不理他,这对他来说比打他一顿更痛。
我深知此理,但今天旁边有只鬼跟着,我可不敢乱来,现在是在太阳下,别人看不见他,我却能时时刻刻感受到一种冷气,所以这次我没理米果,直接去了自己的办公桌。
可我显然忘了,这只鬼可不是一般的鬼,他是只有思想,有能力的鬼。
我才刚刚坐下来俩分钟,就听见米果大喊一声,大家都被他吓了一跳,但谁也没起来去看看啥情况。
“啊!救命啊!!”他再次大叫起来。
我意识到不对劲,该不会是……
“谁动了我的咖啡!!”能听得出来这声音已经很崩溃了。
我迅速跑过去,就见刚刚还被米果端在手里的热咖啡已然变成了被冻得硬梆梆的冰块,下一刻,那个装咖啡的杯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忽然裂开了。
“这……”有同事发出惊叹声。
“到底是谁干的?”米果大喊道。
自然没人承认。
“嘶……怎么这么冷啊?谁把空调温度调这么低?”又有同事喊道。
我狠狠瞪了一眼冷气最凝重的地方,让千阳悠着点,但在所有人没注意到的时候,又偷偷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明显感觉到他很快乐,因为冷气瞬间包围了我,冷风一股又一股吹在我身上,“阿嚏,”这完全是生理反应。
刚打完喷嚏,冷气又一股脑散去了,室内瞬间温暖如春。
有一只鬼在身边也挺好的,我忽然有了这个想法。
就这样,一个人和一只鬼渐渐友好相处起来,他常替我解决一些麻烦,我在空闲时常带千阳去他想去的地方,不知为何,他真的对各种山情有独钟。
刚开始问他有什么想做的事和想去的地方,他总说没有。
我觉得不可能,按照常理推断,一只古代鬼到现在都没去投胎,这人间肯定有什么让他放不下的东西,奈何他似乎真的失忆了,除了自己名字和想吃西瓜这俩件事,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有天,我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身边太冷,我抱着被子窝在一角。
他往我身边靠,被我一脚踹过去,奈何人家没实体,我一脚落空,差点闪了腰。
“你离我远点。”我说。
“可我冷”他可怜兮兮回答。
我真是无语望苍天,鬼能感觉到冷,这不开玩笑嘛,“你是鬼吗?”我问。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很冷,靠近你能暖和一点。”
“可你靠近我我冷啊!”
“那……那我离你远点好了。”他委屈不已,撇嘴道。
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砰砰跳,好想说一句,那你靠近我点吧!没关系,可话到嘴边我又实在说不出来。
最终我也没能开口,他在沙发另一边冷着脸孤零零坐着,我则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
可就在我偷偷看向他的一刻,他忽然指着电视异常激动地大喊一声,“那里,就在那里,我要去那里……”
我赶紧转头看向电视,可画面已经变了。依稀记得刚刚播放的是一则介绍国家大好河山的广告片,可谁知道他指的是的哪个地方。
他依然激动不已,很用力的指着电视,又时不时转头来看我,琉璃似的眸子好像活了一般,里边包含了太多东西。
“山……山……”
他开始不断重复着这个字。
“你是说你刚刚看见了一座山?”我问他。
“我要去那里。”他无比认真的对我说到。
“那……那你去啊,我又没拦着你……”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缺了几分底气。
他不回答,眼里的委屈都快溢出来了,弄得我活脱脱是个抛妻弃子的渣男似的。
实在被盯得坐立不安,我看看他又指指我自己,不可置信道:“你该不会让我陪你去爬山吧!”
“嗯”他郑重点点头。
为了尽早完成这只鬼的愿望好好送他走,我毅然决然从公司辞职,陪着他开始了一趟游遍天下大好河山的旅程。
在爬完了武当山,武夷山,五台山,峨眉山……各种山之后,最后我们到了昆仑山脚下。
“这次如果还不是,我真不会再陪你哈,打死我也不干这种事了。”我坐在昆仑山脚下,仰望高耸入云的昆仑山顶,我双腿发软,还没开始就已经打颤了。
这些日子,我们爬了太多太多山,最奇葩的是这只叫千阳的鬼也不知哪根筋抽了,非不准我坐缆车,一定要一步步爬上去才行。
我刚开始也为此抗争过,但他当着我的面,让武当山满山的绿叶上结了冰霜,当即引得人们疯狂,无数摄影爱好者、地质爱好者、天气学家,以及各种学家纷至沓来,挤的我们寸步难行,在那拖延了好几日才得以脱身。
从此我被迫当起了苦行僧,只能一步一步爬上所有山。
可被压迫的奴隶也总有个受不了的时候,我察觉我的身体已经快吃不消了,再陪他疯下去,真不知道会挂在哪座山上。
所以我打定主意,爬完这座昆仑山,洗手封尘,死也要回家再说。
我以为他不会答应,就在我站起来打算向这最后的一座山进发时,耳边忽然想起一个声音,他说:“好的。”
较之平时,这声音有些悲凉和失望,我以为他是对我失望,立刻看过去,却发现他这话是对着大山说的,他表情痛苦,身姿在寒风中愈发萧条。
我看不见他的眼睛,却能感觉到他环绕周身的悲怆,就像是远行的游子,得知自己再也无法回家时那种痛不欲生的思念和悔恨。
从我遇见千阳的第七日起,不知道什么原因,在阳光下我也能看见他了,伴随着微风,他一身白衣在阳光下猎猎飞扬,好像随时都会随风而去。
我无来由的心痛又无来由的熟悉,想过去把他拥入怀中,再也不放手,我也那么做了,可我的手穿过他的胸膛,就像趟过温柔的风,没留下一点痕迹。
可是除了我,其他人依旧看不见他,从那时候起,我便知道,也许我们的相遇不是偶然,他就是冲着我来的。可他到底是谁呢?为什么而来?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们走吧!”他说。
这声音把我从混乱的思绪里惊醒,朝他看去,他眼里的悲怆已经不见了。
“你……”我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也没说,跟着他的脚步开始攀爬这座高达四千七百多米的高山。
昆仑山顶常年被积雪覆盖,自下而上一旦超过某个界限值,就好像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绵延的千万重山峰都被白雪覆盖,与一色的天空混为一体,相生相依,相辅相成,宛如仙界,置身其中时,尘世间一切的烦忧都仿佛成了前世的记忆。
风景独美,奈何寒风实在凛冽,我又冷又累,寻了个平整的地方一屁股坐下来休息,千阳缓缓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大约是也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却不说话。
保温壶里还剩三分之一的热水,我还要留着下山时的量,于是抿了小小的一口,又立刻把壶盖扣紧。
“还是没找到你要去的地方吗?”我问他。
千阳摇摇头,神色颇为无奈。
我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山顶,内心也觉得挺遗憾的,这眼看就要到达山顶了,这次怕是又要空手而归,我很想让跟前这个心智和记忆都有损的鬼找到他执念的地方,可我不是神,能做到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我们继续爬吧!总要到山顶。”我站起来,抖抖酸胀的双腿,背起背包再次开始爬山之路。
剩下的路程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山顶。
山顶的白雪积年不化,迎面而来的风愈发凛冽,山脉绵延起伏,站在最高处,深切体验了什么叫做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我胸口升起无言的激动,一种熟悉的感觉蔓延全身,仿佛千百万年前,我就站在这里,俯视着一切。
“呜!”胸口像被针扎了一般,我不由得弯下腰捂住胸口,试图缓解。
可在下一刻,疼痛的感觉又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若不是还弯着腰,我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这只是短短几秒钟的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我看了看千阳,他正背对着我看着远方出神,他可能需要点时间来平复情绪吧!所以我没过去打扰他。
这般风光入眼,一路上的疲惫一扫而尽,我掏出手机咔嚓咔嚓疯狂拍起照来。
一直到我觉得拍够了,终于放下手机。
“千阳,该走了!”我冲着那个背影喊道。
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千阳缓缓转过身来,而他这一转身,让我一时之间愣在那里。
天空骤然狂风大作,雪花被巨风裹挟着飘扬起来,清亮的天地霎时变得混浊。
“千阳,千阳……”我努力朝他奔过去,就在刚刚,我看见他的脸颊上挂满了泪水,他流泪了,一只鬼,他流泪了。
“实初!”他在叫我。
“我在这,我们快下山!”在风雪里我看不见他,只能朝他喊道。
“实初,你答应过我,要给我带西瓜回来的。”
“什么?”
“你为什么毁约?”
我要骂爹了,情况如此紧急,跟本来不及听他说什么鬼话,“你到底在哪里?再不过来,我自己下山,不管你了。”
“你从来都没想管我对不对?是我傻,是我傻……从一开始,你就是骗我的……哈哈哈哈……”
千阳莫名其妙的疯狂大笑,这笑声引起了山脉深处某个东西的共振,整座山开始摇晃。
“雪崩了,雪崩了……救命啊……”一切都来不及反应,我最后的意识是:妈的,这个死法真有意思,也不知道不会被冻在地层中几万年,然后被未来人给解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