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绿袖璇玑

5、第 5 章 妾发初覆额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很多年以后，当她再次读到李白的《长干行》时，竟有层薄雾笼上眸光，让她视线模糊。
　　每次读这首诗，凝嫣总会想起她和君宝，想起那些让她悲喜不辨的前尘往事。

　　很小的时候，她就明白她并不是爹疼爱的女儿，或者说她那拥有五个妻子的父亲并不特别疼爱他十几个儿女中的任何一个。
　　六岁那年，她那体弱多病的亲娘撒手人寰，离她而去。在此后的岁月里，在这个人口庞杂的大家族里，她受到的欺凌和冷落自不必言。只除了有个栖居之地衣食无忧以外，她与一个孤女无异。
　　可是，她依然是心怀感激之心的。她感谢上苍，感谢她的父亲，为她和君宝订下了指腹为婚的姻缘。
　　她的君宝哥哥，让她的童年无憾，少年无恨。
　　当她还是个垂髫女童时，他的聪明博学多识就让她惊叹不已。她几乎是用崇敬的目光仰望他的。
　　她是这个纷繁大家庭里众人漠视的草芥，然而少了那些注视的目光，却让她更得以自由的跟在他身后东跑西跳爬高蹿低。
　　他告诉她如何能更多地捕捞到河里的鱼虾，如何能快速地捉到草丛里的蚱蜢，如何区别蛐蛐和蝈蝈；他告诉她山上的野果哪些能吃哪些吃了会中毒，哪些已经成熟哪些依然青涩；他告诉她花园里每一棵花草的名字，还有栽种的方法下种的季节以及修剪接枝的种种常识。
　　他是她人生的启蒙老师。
　　春天他教她种植花卉，夏天教她抚琴吹箫，秋天教她辨认天上繁密的星群，冬天在炉火旁为她讲解诗词歌赋。
　　她记得他对她种种的好，点点滴滴收藏于心。她始终保留他为她画的扇面和篆刻的印章，直到她死去。
　　十七岁那年，她成为他的新娘。
　　众人都说，那个岳州城的才女，那个美丽到足以做王妃的女子最后竟然嫁给了一个全身铜臭味的小商贩，真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世人皆被表象迷惑。
　　只有她明白，她的才情远不及他。
　　只有她懂得他，他是一块无价之宝。
　　他的身上有一种她远不可及的风华，松筋玉骨，仙质自成。

　　她清晰地记得他在新婚之夜许下的诺言，一字一句。
　　他说，她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他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望入那双漆黑如子夜的眼眸，她无法不感动，她喜极而泣。
　　她何德何能，竟得他如此深情厚爱，人生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