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猫陵》淳于彦一

2、上部

　　壹
　　当夜之女神再次光顾人间时，她遗忘了时间，这也预示着——今夜非凡。
　　本是静谧的夜，刹那间，澄澈透亮，祥云笼罩，七彩虹霓闪现在未央宫顶。黑影窜动，似猫，转瞬间，又似女子初醒伸展着蜷缩已久的躯体。
　　喵儿睁开她不大的眼睛，首次环顾这个陌生的世界。这是她第一次来凡间，虽说不情愿，但黑夜迷蒙下好奇仍占据着她的整颗心。
　　随着喵儿的苏醒，那团将夜空照得璀璨的霞光渐渐隐去，令喵儿难以想到的，是这过度灿烂的光芒吸引了生长在凡间的芸芸众生。
　　从宫殿四处气喘吁吁蚁聚般赶来的人们顾不得惩罚汇集在未央宫下。谁不想沾沾仙气！
　　四下很安静
　　突然出现的众生着实吓着了喵儿，脚一软，差点就坠下楼去。
　　底下的目不转睛的盯着喵儿，如木偶般随她一颤，但很快便传来了宽慰的嘘声：屋顶对喵儿来说是没有挑战性的，她甚至于还是喜欢“四爪”与地接触，毕竟当了几千年的猫是有感情的。
　　底下樨樨梭梭地响起了各种疑问，不晓得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宫女大叫一声“仙女下凡拉！”底下众人哗一下跪倒在地，显得默契十足。
　　这下可好，尚未抓稳的喵儿脚下一滑，连施法都来不及得一头栽下了未央宫。
　　这回可真是“仙女下凡”了。
　　糟糕的是，喵儿把到处叫不到侍从、极其奇怪便挤过来看个究竟的李陵撞了个人仰马翻。
　　更糟糕的是，落地姿势并不是很雅观的喵儿那小小的嘴唇紧贴着李陵的嘴角。感觉湿湿的？
　　顿时所有生物的目光齐刷刷的集聚到喵儿的身上，确切的说，还有李陵。
　　在李陵和喵儿同时睁开紧闭的那个叫做心灵窗户的东西后，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状态，彼此间清晰的呼吸，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
　　“皇上驾到！”宦官的尖声比打雷还有效果刺穿一切震醒了所有人（应该说是所有生物）。
　　本已跪倒在地的众人才不舍的收起目光低头迎接圣驾，但仍不时瞄瞄喵儿，生怕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东西跑了。
　　喵儿吱一下跳起来，瞪大眼不可思议的地打量着自己毫发未损的身体，顺便看看地上的李陵，蹦得老高。
　　李陵也浑浑噩噩地爬起，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还不时摸摸他可怜的后脑。还没轮到他破口大骂，眼前的刘彻就已吓得他瘫在地上。
　　贰
　　“她是仙女！”那个刚害喵儿摔下来的宫女跪着说话不腰疼。
　　“我不是。”她不对除佛主以外的东西说谎，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一只诚实的佛兽。
　　“刚才仙女下凡了！“宫女不依不铙。
　　“你看错了。”那宫女还有脸说。
　　“没有，刚才大家都看``````”话音未落，喵儿一句“闭嘴”让她哑口无言，急得眼巴巴地望着刘彻。说实话，喵儿向来最讨厌别人和她唠叨，就算是宇函她也毫无情面，一拳下去，后果自负。
　　这一下搞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那个仙…”被喵儿瞪了一眼后刘彻马上改口道：“请问姑娘是？”
　　喵儿斜了斜李陵，刚才掉下那一惨状历历在目，刹时一个奸诈的笑闪现在她的嘴角：“我是他表妹！”她伸手指了指李陵。
　　又是一阵沉寂
　　“皇上，她才不…”李陵好容易才反应过来刚想否认却被汉武帝那个惊世骇俗的话所盖“李将军，那就带你表妹回家吧！可别怠慢了，朕明儿还召见她呢！”
　　也许众生的作用就是被用来吓的
　　在李陵脸上写满“干吗把这个麻烦扔给我”时一闪即逝的是同时掠过刘彻和喵儿脸上胜利的微笑。
　　“那还不赶快回俯。”
　　“哦！”
　　* * *
　　“为什么要赖在我这儿？”这是李陵把她拎回家看她像饿鬼一样啃食完他家所有能吃的东西后问的第一句话。
　　“这儿”喵儿大饱后满足地打了个饱嗝用手戳戳李陵的脸夹，“太黑了。”
　　“就为这个？”李陵第一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害他晚上一头雾水、有着紫色头发穿着古怪服饰、脸上闪烁着带着邪气的天真、吃起东西像个怪兽，不对，先用鼻子闻闻，再用舌头舔舔，然后才大口乱啃，没错，像个饿了几千年的流浪猫的女孩。
　　喵儿点点头，用手示意她想睡了
　　李陵二话没说抓起她的后背往外一扔，嗙，大门紧闭，无比舒畅。
　　在李陵得意的刚一只脚踏进寝室，后方突然袭来一股巨大的引力一下将他拉出房门，准确的落在李宅门口的大树上。
　　喵儿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踏入李陵的房间舒服地睡了。
　　…还有一个原因，你有点儿像宇函…
　　我们可怜的李陵啊！
　　叁
　　“那个皇帝找你干吗？”李陵问那只与他隔着一张桌子从皇宫回来就春风满面的喵儿。危险动物，保持距离。
　　“你们的皇帝怎么这么好搞定，比上头那个佛主容易多了！”喵儿得意地倚着桌子满足地啃着人间美味。下来之前宇函怎么从来都没告诉过她。
　　李陵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头自称因谋杀了佛主最宠爱的老鼠溜下凡间来避难的佛界圣兽——灵猫的女孩，那个老奸巨滑的皇帝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这只傻傻从天上掉下的东西。
　　“他要我在你家乖乖呆着。”喵儿对李陵的眼神不以为然。
　　“还有那个灵猫…”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懂她的名字
　　“喵儿。”继续啃食~
　　（什么怪名字）“过几天骊山有一个狩猎大会，我要去，你最好给我安分点等那个什么宇函赶快把你弄走！”李陵埋怨着
　　（那个肯定很好玩）喵儿两眼放光：“我也要去！”
　　“算了吧你！”李陵才懒得理那头差点把他家拆了的危险东西。
　　“我要去拉！”说着越过桌子从身后抱着李陵，还用脸趁他（果然是猫的作风）
　　这下可好，李陵全身僵直，动弹不得，红晕一下爬满了他黑黑的面庞。时间静锢~
　　突然，李陵猛一下挣脱喵儿的手冲出门去，丢了句：“就不带你去！”
　　哼，喵儿一屁股做下又啃了起来，不带就不带，拽什么拽，我喵儿想去还不容易吗！
　　那个死李陵不吃她这套，要是宇函，只要她一撒娇，连佛祖的老鼠都会帮她偷的！讨厌，就是人不如猫啊！
　　接下的几天，人和猫的沟通只有在饭桌上，旁观的人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 * *
　　骊山的秋天，天朗气清，头顶上的某处，似乎又笼罩了一团祥云。
　　狩猎开始前的樨樨梭梭
　　“那个！”在所有人都莫名跪下后边上的参将指着远处的高台。“垃圾！”李陵抱怨着，那个白痴灵猫不让她来还自己跑来凑什么热闹，为皇上祈福？不是溜下来避难的吗，不怕被抓回去变烤猫呀！
　　“祈福仪式开始！”太监的尖声再次穿透云层，四下闪烁着不安
　　只见喵儿直立于高台，双手合十置于胸前，低首默念。刘彻领着他和蚂蚁差不多的手下虔诚过头地跪在祭坛周围，闭着眼任由那个灵猫胡来！某一刻，在头顶那团祥云迅速扩张，既而布满天际，一片阴霾。喵儿于祭坛中心，闭目念“咒”，顿时她的头顶聚拢大片的七彩霞光，熠熠生辉。看得刘彻是心花怒放，更是虔诚地闭上了眼。祈福越是进行，李陵越是反感，在这傻跪着闭上眼让那个灵猫耍还不如随便找个地方凉快去~可是，当他刚悄悄站起，向灵猫望去，却见到原本纯洁无忧的七彩霞光中心呈现蓝黑色，好像，不，是有一只黑色的箭向喵儿袭去…
　　“闪开！”李陵大叫着冲了上去
　　瞬间，祥云消散，甘霖普降。
　　* * *
　　李陵醒了，他是被一种湿湿的，粘粘的感觉吵醒的。睁开眼，李陵完全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他自己裸着上身，肩上有伤口的痕迹。此刻喵儿正吮吸着他的伤口，柔软的、无间隔的、带着一点潮湿又有一点暧昧的感觉。为什么，一点疼痛的感觉都没有，反而觉得舒服？脸唰一下红了~
　　这是不错的感觉，他又闭上了眼，回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当时自己如离弦的箭般飞上了祭台，挡在了喵儿前面，左肩一阵刺骨的痛便倒在了喵儿的怀里…
　　“既然醒了还装什么？”喵儿趴在李陵身上，以她敏锐的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李陵。这突然的问话使他的脸又红了些：“这应该是我问你的呀！”有些口齿不清。“那个，谢谢！”喵儿满脸写着内疚：“谢谢帮我挡了那支箭，如果被它射中我可真成烤猫了！”“可是，那你刚才是在干吗？”这是重点。“你们人呀，真是孤陋寡闻！”喵儿一下来了精神，“没听说过我们佛界的唾液可以促进人体的血小板凝结，加快伤口愈合，减少疼痛感，最重要的是还不会留下疤痕。”“真的可以吗？”他的脸上散发出一阵奸诈，“我的嘴唇也破了！”“哦。”
　　说着喵儿便低首覆上了李陵的嘴唇
　　柔软的、无间隔的，不可思议的…
　　李陵一把推开喵儿，一张脸已经完全红透了，真的和苹果一样！
　　“你骗我！”喵儿又把脸逼近了李陵
　　“知道了你还…”距离更近了
　　直到，没有了缝隙，没有了隔阂，一个人和一只猫的心永远铸在了一起
　　……
　　接下来的事情，是凡人的都会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