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沈未清

11、拂晓11（修文） 我说，我当

　　拂晓11

　　直到现在——

　　苏以拂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那年两人到后期的相处模式到底是怎么样的。

　　可能是她对姐姐的喜欢和依赖表现得太过于明显了，以至于姐姐没办法回应她的热情，又或者是觉得她太麻烦了，而不想跟她有什么过多的牵连。
　　所以才会一次次的回避她。

　　苏以拂本身就很敏感，她知道因为她的出现，对施晓造成了影响。
　　对她人太过于期待，就是困扰的开始。

　　十八岁的苏以拂，是弱小无助的。
　　在施晓没有出现前，她独自一个人去面对。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可当施晓出现后，她的世界只有她了。

　　所有遇到的任何事情，都想和她说。
　　她习惯了她对她的安抚，也习惯了等待她的回应。

　　可是姐姐又很忙。
　　没办法做到时刻回应她的情绪，这个过程就会导致苏以拂变得更加焦虑、惶恐、敏感和不知所措。
　　她会不断去否定自己。

　　认为是不是自己给对方添麻烦了，是不是打扰到对方了。
　　她会害怕自己成为累赘。

　　很长一段时间，这样的情绪将苏以拂困住。
　　可她又做不到不去找她。

　　当她又一次，在简讯里跟姐姐喋喋不休地说起关于她原生家庭的糟糕时，姐姐隔了很久都没有回复她。

　　在那一刻，她好像意识到，她似乎对姐姐太过于依赖了。
　　她每天都会把自己想到的事情告诉她，可是姐姐却很少跟她说及关于她的生活。

　　尽管她告诉姐姐，我也可以做你的倾听者。
　　但从两人认识，到断了联系，姐姐都不曾对她开过口。

　　苏以拂也逐渐明白，这段关系她对她有很高的需求。
　　可姐姐对她，似乎没有。

　　苏以拂意识到这点时，很勇敢地和对方表达了。
　　隔了很久，苏以拂才得到了她的回复。

　　就两个字。

　　“抱歉。”

　　明明知道是这样的答案，但苏以拂还是难过到无法呼吸。从姐姐的有求必应，到开始回避，她就应该清楚的。
　　可是在确切得到对方答案的时候，她的情绪在瞬间崩溃。

　　苏以拂知道自己是个爱哭鬼，以前在家里受了委屈，她也是自己闷在房间里哭。但很快她就安抚好自己，可是那天在学校，她躲在厕所，哭了一个晚自习。
　　情绪都没办法平复。

　　为了等她的回复，苏以拂偷偷把手机带出了寝室。
　　她只能躲在厕所里，才能看到她的信息。

　　她哭到不能自已，不是因为自己被拒绝而难过。
　　而是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别人那么长的时间。最后还要别人亲口告诉她这个答案，才肯罢休。
　　像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

　　年少的自尊心，让苏以拂开始痛恶自己。
　　关系被挑明后，她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样，想到她的时候，就肆无忌惮地去联系她了。

　　她再也没有资格，去喜欢她了。
　　没有光了。

　　苏以拂其实不求结果，只是想姐姐在她的身边。

　　可单靠这一个要求，就已经很贪心了。
　　贪心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苏以拂，你该清醒了。

　　-

　　就在当晚。
　　苏以拂接到了爸爸打来的电话。
　　说奶奶摔了一跤，情况不太乐观。他跟妈妈带着弟弟先赶回老家了。之后再看情况。

　　苏以拂小时候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在弟弟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后来，弟弟出生了，大家总说，奶奶会更心疼弟弟的。可即便是弟弟出生了，奶奶依然很心疼苏以拂。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她留着。所以只要有假期，苏以拂就自己坐公交回乡下奶奶家。

　　升了高三后，再加上认识了施晓，苏以拂回去的次数就少了很多。
　　给奶奶打电话的次数，也没有以前频繁了。以前只要放假，或者是中午下了晚自习，她都会跑回宿舍，给她老人家打了一个电话。

　　奶奶会听她絮絮叨叨说很多事。

　　但认识了施晓后，她把所有想要说的话，都转移到了施晓的身上。对奶奶的表达也少了很多。
　　甚至有次，奶奶给她打电话，但她因为跟施晓在外面玩得很开心，并没有接到电话。

　　想到这里，懊恼，愧疚涌上了苏以拂的心头。

　　-

　　苏以拂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晚摔了一跤的奶奶，因为呼吸衰竭，最终离开了人世。
　　而苏以拂因为在学校念书，没有赶上见奶奶最后一面。
　　等她第二天请假回老家的时候，奶奶已经合上了眼。
　　家里人为她换好了新的衣服，她很安静地躺在床上。不论苏以拂怎么跟她说话，都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苏以拂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呆呆地坐在地上。
　　那时，她才知道，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能哭出来的事情，都可以过去。
　　那些过不去的事情，情绪也会被定格。

　　被吸入黑洞。
　　动弹不得。

　　那之后，苏以拂决定删除施晓的所有联系方式。
　　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

　　-

　　呼——
　　那些记忆里的往事，涌上了心头。
　　苏以拂鼻子莫名一酸。

　　其实很多事情，现在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过得去，过不去的。
　　当初那么艰难的时候，她都挺过去了。何况是现在。其实奶奶的离世跟施晓没有任何关系。又不是她害得奶奶摔跤的，只是年少时的苏以拂，太过于黑白分明和敏感。

　　可能是她太过于弱小了。
　　所以接受不了很多既定事实。

　　喜欢和痛苦并存。
　　她就会选择亲手斩断让她痛苦的根源。

　　把所有的期待归零后，内心就不会再有起伏，情绪也变得简单。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开始拼了命的学习，没日没夜。

　　她好像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强大，遇到任何事情，她都不会掉一滴眼泪。她会想怎么样去解决那些事情，而不是去抱怨。

　　她脚下走的每一步，都让她非常踏实。

　　不再患得患失。
　　也不会将希望和期待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她能想到的，能爱的，只有她自己。

　　-

　　往事画面一闪而过。
　　苏以拂也表达不出是什么情绪。

　　此刻两人沿着海边走，一路苏以拂都很沉默。
　　以前她在施晓身边，总喋喋不休。从小事说到了大事，还会偷偷地跟她靠近。
　　假装不经意的身体触碰，那种微妙感让人上瘾。

　　但在此刻。
　　就算内心早已有了波澜，她的面上也会故作很平静。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十八岁的她了。

　　十八岁的时候急于表达，心里想到什么，嘴上就说了。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对方看。但在此刻，苏以拂已经学会了压克自己。

　　这好像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吧。

　　过了好一会，施晓先开了口：“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
　　苏以拂很平和地开口：“没什么打算，也不考研，出来工作。努力赚钱呗。”
　　施晓直言：“那在哪里呢。莫城吗？”

　　“还是——”

　　以前，苏以拂总会问她，姐姐，将来你毕业以后会在哪里呀。会留在莫城吗？还是——
　　但每次姐姐都沉默。
　　后来，她才告诉她说，不会。

　　“我不会留在莫城的。”

　　苏以拂会追问她：“为什么呢。姐姐你大学不是在莫城念的嘛，你家也是莫城呀。”

　　“没有为什么。”

　　当时苏以拂没有说话。
　　因为，在遇到了她以后，苏以拂就决定了考她的母校，莫大。也就意味着，大学的四年，苏以拂会在莫城。
　　以前苏以拂总想着，将来能继续念书，一定会考到很远的地方，离家越远越好。
　　可那时，她因为她的出现，选择继续留在莫城念书。

　　但姐姐却说，她不会留在莫城。

　　苏以拂很难不多想。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她不想留在莫城。

　　尽管，施晓有告诉过她，她的梦想是在海边开一家民宿。
　　莫城没有海。

　　所以她肯定是不会留在莫城的。
　　跟她苏以拂没有任何关系。

　　但那时候的苏以拂，哪能听得进去这些。
　　她耳朵里，只想听到她想要的答案。

　　那就是她希望姐姐留在莫城。
　　留在她的身边。

　　显然。
　　施晓并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现在她也一样。
　　苏以拂很平静地说：“应该……”

　　“不会留在莫城吧。”

　　每个在原生家庭没有感受过被爱的孩子，都不会想要留在离家很近的地方。尤其是女孩子。家里有个弟弟的更甚。

　　施晓眉头稍作舒展：“那考虑住在沿海城市么。”
　　苏以拂学着她当年的语气说：“不会啊。”

　　施晓：“啊？”
　　苏以拂笑了笑：“当初你不也是这么笃定地回答，说你不会留在莫城么。”
　　施晓：“……”

　　这个妹妹挺会记仇。

　　“我那时候，太想在沿海城市开一家民宿和小酒馆了。而莫城，显然不适合我。”

　　“所以，你就选择了很决绝的离开。几年都不回莫城。对吗。”

　　“也不是不回莫城……”

　　“只是觉得没有必要是吧。”

　　苏以拂和人说话，向来温和。
　　可是在施晓面前，她有了她的骄纵。

　　施晓被噎的说不上来话。
　　她哪里觉得没有必要，只是她何尝不是和她一样，没有家人作为做坚强的后盾。
　　什么都要靠她自己。

　　“苏以拂。”她喊她。
　　苏以拂假装没有听到。

　　直到她停在她的跟前，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说：“我，从没有觉得，回莫城是一件很没有必要的事情。”
　　“恰恰相反。”
　　“因为害怕不是自己所期待的那样，所以选择不去触碰。”
　　“我不知道你能否理解。”

　　苏以拂不去看她。
　　施晓严肃地看着她，“我是很认真的在和你解释。”

　　苏以拂不以为然：“所以呢。”
　　显然，这小孩心里还是有气。

　　施晓无可奈何：“我那时候，有去学校找过你的。”

　　“但运气很不好——”
　　“去了几次，都没有你的消息。”

　　苏以拂顿住。
　　似乎有些难以相信。

　　施晓只能再重复一遍：

　　“我说——”
　　“在你删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后，我有回高中母校找过你。”
　　“但你不在学校。”
　　“后来，你们毕业了，我也试图去找过你。”
　　“也都无果。”

　　“我想，你应该是不太想见到我的吧。所以一直躲着我。但好在，学校门口有贴了光荣榜。”
　　“我看到了你的名字，和你考上的学校。”
　　“知道你一切都好，我也很开心。”

　　“我觉得，没有我的日子，你也会过得很好。”

作者有话说

苏以拂：……
行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