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风引夜》水泥娜娜

2、蜥蛛王 风沙落地，

　　男人一招击退庞然巨物。

　　“奇怪。按理说五足蝎兽不会主动伤人……”

　　深褐色的脓血滚滚而出，五足蝎兽摆动肢体，通红的眼如嗜血般幽深。

　　枫月蹙眉：“五足蝎兽皮硬体壮，方才你那招分明不轻不重，为何它会受伤……”

　　无数的黑点从脓血里爬出来。

　　糟了。差点忘了。

　　枫月闭紧双眼，顷刻凝出防御法屏。

　　男人鼻息加重，冷冷出气，枫月听得出嫌弃。

　　她没心情在这样微妙的嘲讽上争高低：“现在只有一些小小的黑虫，但很快，你就会看到成千上万的……”

　　五色蜥蛛。

　　密密麻麻的长腿蜘蛛喷涌而至，爬到草尖、灌木、树腰、甚至每一片绿叶之上，有的五色蜥蛛直接利用丝网，倒挂于半空。那五色的独眼在人的视线里闪烁，奇形怪状让男人仅看了一瞬，都觉得头皮发麻。

　　男人抬手聚灵，枫月左臂被带起，凭本能拽他胳膊：“不要动手！”

　　“得加固你的结界。”男人语气微烦。

　　蜥蛛越来越密，宛如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二人的空间压得越来越小。

　　枫月疑睁半边眼，瞧得结界外的怪物，立马又低下了头，谁知脚底也有蜥蛛的幻影，“竟还入了蜥蛛幻境……”

　　男子瞥她一眼，发现她以最快的速度施出了幻术。

　　恐怖之景化作灿烂花海，枫月面色缓和，调动七色灵蝶，示意：“有蜥蛛幻境，便有蜥蛛王，找到并降伏它，蜥蛛自会退去。”

　　男人默了默：“要怎么做？”

　　“灵蝶可以嗅到蜥蛛王，但我得全程保护它。找到目标后，需要有人困住蜥蛛王。并且，最好不要伤它。”枫月更加谨慎，“不管是五足蝎还是蜥蛛，绝不主动伤人，它们现今这副样，指不定有蹊跷。我先试试你的法力。”

　　她松开左手，提掌对着他：“如同那只五足蝎，这些东西可能比你我想得更脆弱，也更容易释放毒液，灵法护屏很难真正过滤。必须先确保我们送出去的灵力不会造成伤害，引发新的毒液。”

　　男人没动。

　　枫月说着就伸出手，他的脸却一下沉了，语气冰冷：“别碰我。”

　　他的防备突如其来，枫月只觉莫名其妙：“我——”

　　男人释出灵力，直接阻住她的话。

　　什么毛病。

　　枫月先顾大局。

　　七色灵蝶绕着原地飞三圈，她双手合十，结界打通一条道，男人反应极快，拽着枫月就向前。灵蝶锁定位置那一刻，他的墨刃已将蜥蛛王规规矩矩地封在原地。

　　“我先——”

　　枫月话没说完，男人已经立在最前方，反手释灵，为她造出安全空间。

　　“动作快。”

　　三个字扔下，男人单臂挡下躁动的万只蜥蛛。

　　结界灰白浑厚，瞧不到形状可怖的蜥蛛。枫月轻瞥他，没有说话，即刻把精力放到眼前——

　　蜥蛛王身躯颓软，独眼长流鲜血，体温远高于常态。

　　“怎么会……”

　　腰间的传音骰子发出光亮。

　　蜥蛛王身上亦现鲜红色的光芒，与传音骰子相呼应。

　　眨眼间，赤色八卦印现于半空。

　　又是擎山灵楚台纹印……

　　符文边缘绕了一缕轻微的黄色灵迹。枫月施咒欲困，那抹灵迹却转瞬消失。

　　淡淡的花香拂过，枫月蹙鼻。

　　蜥蛛王痛苦挣扎。

　　她快速施针，气息来回七次后，蜥蛛王才渐渐平复。

　　男人的声音传来：“到底怎么回事？”

　　“蜥蛛灵根受损，可能是毒，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才引得整个蛛群暴乱。它们应该也不想伤人。”枫月冷静回忆，“或许，那只五足蝎也受到了同样的伤害。”

　　蜥蛛群倾天覆地碾近，毒液越铺越密。

　　男人半晌后才沉了声：“再一炷香，能结束吗？”

　　枫月闻声抬眼，只见挺拔背影稳如山，任外界躁乱如何，岿然不动。

　　“须臾就好。”她声无起伏，却是咬字有力。

　　银针换位似溪流归海。

　　枫月释放自己的灵力，疗愈蜥蛛王灵根。

　　三息不到，蜥蛛王戾气消失，血流止住。

　　男人落下双手，回头却见她逼出心肺的毒血，满头大汗，声线讽刺：“一炷香不用，非要三息。”

　　“它可等不了一炷香。”枫月松口气。

　　蛛群退散。

　　暖阳浮上天空。

　　男子扫视四周，拔腿就走。日头落到他的后背，又暖又亮。

　　枫月提起左手：“喂。”

　　男人听声半步才停下，却没回头。“你又怎么了。”

　　“青灵线变长了。”她甩开左臂，牵动他的右臂。

　　男人转回来。

　　和煦阳光洒下来，落在她清秀的面庞，衬得人明媚又灵动。

　　他别开眼神，没答话。

　　“喂。”

　　她走上前，“这条线一日不解开，我们便会一日绑定，你我之间谁出了问题都会拖累另一方。我只要出去，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喊你喂，谁知道这地方有没有别的什么灵异鬼怪。”

　　男人瞥她一眼，脸色不见得好看。

　　“我叫枫月，枫叶的枫，月亮的月。”她大大方方，“你呢？”

　　男人不应，眸光如极寒深处的冰，又冷又硬，却身处这般温柔阳光之下，不得不融了些暖意。

　　但这暖意也仅如刹那水汽，凉风一吹，便消失不见。

　　又不说话。

　　枫月没耐心琢磨他，甚至带了几分忍许久的烦躁：“没有名字，那就叫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夜霆！”男人被她念得心烦意乱。

　　“你吼什么吼！”枫月的脾气终于有机会炸开，“一个破名字得撬你嘴巴撬半天，你核桃变的吗！”

　　夜霆怼得也快：“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要你叽叽喳喳闹半天，你麻雀变的吗？”

　　“那谁让你装聋作哑长个嘴巴不答话——”

　　风沙落地，山峦升浮。

　　只是一瞬间。

　　荒岛长出植被，苍穹飘过白云，飞鸟间歇展翅，烟雾在远方缭绕。潺潺流水送来落花，清澈小溪绕过树根，泥泞黏着清新的空气，瓜果丰盛，虫蝶翩翩。

　　枫月惊异地伸出手，淡绿色蝴蝶落身，停在她指尖，随着新一阵风吹起，蹁跹远去。

　　树丛背后收灵的黄衣女子怔怔地对上枫月眼神，蜥蛛王就栖在她的肩头。

　　枫月回首，深海仍在，只有眼前改变。

　　……方才的岛景竟是一场浩大的幻象。

　　“澹澹……是他们？”黄衣女子先是迟疑，随后友好地看向二人：“二位……”她笑了笑，“澹澹说，是你们救了她？”

　　夜霆没有回应，枫月稍作犹豫，蜥蛛王提起前臂，朝枫月吐出白丝。

　　她下意识要躲，却发现此物不仅没有伤害，还能滋补她的伤痕。

　　“姑娘别怕。这是澹澹的谢礼。”蜥蛛王晃了晃脑袋，以作同意。

　　枫月稍顿，随后照着脑海的记忆，勾勒出一道飘逸的灵迹形状。

　　四缕弯刀般的烟缭浮现，夜霆微皱眉头。

　　“姑娘……？”

　　“我叫枫月。伤它的是这抹灵迹，我没抓住。但有一线索。”枫月言语克制：“不知姑娘是否听说过泅渡花？”

　　芸霏等她说下去。

　　枫月坦诚：“沧麓莫祺城外有一处山谷，长满毒草，泅渡花是其中之一。也是我所知唯一的地方。”

　　“沧麓……”芸霏温和笑，“你们不是麓北之人？”

　　“实不相瞒，我们误打误撞闯进麓北，想找路出去。”枫月诚恳作揖：“不知姑娘可否指点一二？”

　　“误打误撞？”芸霏笑着打量二人：“可如同出去困难，我们麓北的结界，亦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能进的。”

　　“所以姑娘知道怎么出去。”枫月一针见血。

　　“还真是性急。”芸霏抱着蜥蛛王，“你们救了澹澹，便算我芸霏欠你们一次。若你们没处去，可以来找我。但如果你们想出去，须入麓北毓戎阁。阁中两关，凶险万分，很多如你们一样冒死前去者，真的没有再出来。人这一辈子只活一次，万万要考虑清楚。”

　　芸霏引出一只蜥蛛：“去毓戎，或来我山芋居，它会引路，二位自便。有缘再见。”

　　女子远去。

　　枫月没作反应，夜霆瞥她一眼，仍是不客气的语气：“害怕了？”

　　云翳渐遮日光，枫月片刻才答：“你想好了吗？”

　　夜霆没耐心：“废话少讲。”

　　微风拂过树梢，掀起她的碎发，枫月坚定道：“我们至今只是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而这根线绑定你我，没得选。可若前路将死，要活的办法只有两心合一。我需要知道你是不是真想离开。”

　　绿叶沙沙作响，她说完就闭嘴落眸，不打算催他回话。

　　夜霆沉默半晌，幽深的眸子带着一丝疏离：“我说不想，你便不去了？”

　　“自不可能。”枫月温和抬眼，“我必须离开这里，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但我们可以先想办法把这条线解开，还有时间。我的确着急，可我只能决定我的命。选了便是真正的生死相依。萍水相逢，你有你的人生，我一定要离开麓北，却不能连累你。”

　　树叶垂落，阴翳与她的眼眸交汇，扰了他的视线，她却始终注视他不动。

　　那目光很浅，使人一眼就能望见她心头的执着，可那目光又很深，叫人一霎看进去，久久不知回路。

　　“你以为你是谁。”话音拖到末字，越发微小，几乎化成了一道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喘息。

　　枫月没明白：“什么？”

　　“你还没这个本事。”

　　男子声线透出不屑，话没说完就大步向前。

　　枫月又被莫名怼了一遭，心头有火，却也懒得跟他计较。

　　找机会出去才是最紧要的。

　　权当为了汝絮珠。

　　芸霏站在更远处的山腰口，确认二人前进的方向后，唤出另一只蜥蛛，并把黄色灵迹注向它触角：“去找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