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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常被勒死 经常被勒死 ...

  •   刘原回来时,也买了烧饼。

      这一次,终于买了移舟的份。

      男子吃三个,她吃两个。

      移舟在棺材里饿过几天,这胡麻饼新鲜热乎,三两下就吃完了。
      吃完,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碎屑。

      众人看她的眼光更加复杂。
      那移老五的姑娘……刚刚是用手摸的骨头吧?
      洗手了吗?
      好像洗了……

      移舟吐纳数次,觉着肚子还空了一块。
      回首去,众人又是一顿忙活,吭哧吭哧啃饼,也顾不得难闻的味道。

      怎么了?她又不是要抢他们的饼吃。
      是没怎么饱。不过,吃一碗水就好了。

      条件有限,她也没讲究,从那木桶里舀了水,咕噜噜灌了半肚,又自顾自往西厢走去。

      “移姑娘……”

      刘原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喊住了人,然而,话到嘴边又变了变——

      “你看,今儿这天多好……”

      “嗯,挺好的。”

      “那……要不要晒晒日头?”

      他怕她进屋去,就变成了一个美人鬼!

      原本都是在西山墓园吓唬胡老汉的浑话,刘原现在心里也犯怵。
      这光天化日之下,移家姑娘吃饱了饼,面色红润,更——吓人!

      移舟不明白,指着地窖方向,颇是贴心建议道:“我是仵作,只负责验尸。
      这尸骨要蒸一两个时辰,大人们不能把它看丢了吧?
      我去歇晌,等会儿来上值。”

      “……”

      刘原恨恨咬着第二个胡饼,又跟应抒弘耳语:“大人,原来我们县衙还有歇晌呢……那我……”

      “午时,日头大,阴气却最重。”
      应抒弘吃饼速度不慢,吃完了,起身时刘原下意识躲了躲。

      “没事,大人你拍吧。”
      像移老五的女儿一样,拍拍身上的碎屑。

      应抒弘也瞥了眼西厢的方向。她心似海宽,不像寻常闺阁女儿一样拘束,留县衙也方便。

      他没觉出何处不妥,预备回去看石台县陈年卷宗。

      “大人,今日的胡饼钱,一百二十文!”

      “……记着!”

      *

      说歇晌,移舟当真是美美睡了一觉。

      起来后,她溜溜达达来了停尸房,看他们几人都强撑精神守着,不免狐疑探头:这石台县是有多少盗匪?还真没一人走开。

      她将人喊醒,揭去草席,再撑开红油伞。

      原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白骨,红伞一遮,霎时现出斑驳的红荫,从颅骨到腿骨,密密麻麻一片。

      “死者生前受了难以想象的虐打……”

      刘原探头瞄了眼,问道:“这怎么看出来的?”

      “血肉不在了,但它把话留在骨头上。”
      移舟蹲着,指着红荫解释,“经受暴力打击,骨膜和骨膜下的血管破裂,血迹渗入骨质,留下暗红色的血荫。
      只有蒸骨,在红油伞下才能显现。”

      她又拿起其中的骨节验看。

      “指骨、腿骨、肋骨有断骨之象,也有愈合的趋势。
      致命伤,在头骨,不是一击致命。”

      应抒弘亲自撑的伞,验完收伞,他心中已有几分把握。

      “传醉香楼春香姑娘。”

      *

      醉香楼的名册,应抒弘来回看了几遍。

      头牌,是春夏秋冬四位姑娘。

      春香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她名气大,有贴身伺候的小丫头,也有四个护院。

      鸨母更是亲自陪着。
      “青天大老爷,我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在是冤枉啊……”

      春香蒙着白纱,行走时香风乍现。声音更如春日黄莺娇啼:“民女……拜见青天大老爷。”

      “……”

      不说是男子,在后头偷听的移舟,身子也跟着酥了一半。

      只听公堂之上,应抒弘拍了惊堂木,鸨母仍是喊冤,“大人,醉香楼都是清白生意,连姑娘们的胭脂水粉都是自个儿出门采买,妾从未逼迫她们。”

      “春香是几时进的春香楼。”

      “民女……”

      “六年前。那年,临县遭了灾,她随爹娘逃难来的。可惜啊……爹娘存了口粮不舍得吃,倒下了。这孩子有孝心,风风光光将爹娘安葬了。”
      鸨母抢先一步,又扶着春香的肩膀,“母亲也不指望你能如亲娘一样孝敬我,就盼着你我的母女情分,长长久久的。”

      “妈妈,女儿会的……”

      说罢,二人便当着众人的面,哭得不能自已。

      移舟实在是听不明白:这二人,哪里的母女情深?
      探头出来时,像被刀锋似的眼风扫过。

      她记得升堂的规矩,又赶忙缩头回去。

      牌匾之下,应抒弘并未看到她,继续发问:“那夏香,是几时入的楼?”

      “和……”

      “夏香的这孩子,缘分浅些。五年前来的。”

      ……

      剩下的秋香和冬香,不管应抒弘如何问,即使指名道姓,也被鸨母抢了先。

      春香也只柔柔弱弱跟一句:“正是母亲说的那样。”

      尚没确凿的证据,县衙只能传人问话。问完,放人。

      走前,鸨母十分懂规矩,摸出个又大又圆的荷包,放在刘原手上。

      “大人刚上任,就对石台县这样尽心。妾只恨不能为大人分忧……
      这些,请大人吃顿饭。”

      “得嘞,那便多谢了。”

      刘原掂了掂份量,足足比上回还重个几倍。
      他笑眯眯送走人,对着一步三回头的春香姑娘也热切得很,“改日,我去楼里坐坐。”

      回去时,应抒弘便喊了他,“银子。”

      “什么银子?大人要发银子吗?”

      “你手里拿的,是那些女子用命换来的银子。”
      应抒弘冷目一扫,扇着后衙传来的幽幽醋味。
      “保不齐夜里,那什么姑娘钻你被窝了。”

      “应大人!”

      刘原头一回带着姓氏来喊自家大人。
      下一刻,一袋银子被掷了过去。
      “哼,什么臭钱,小爷我缺这几个钱吗?”

      “入账了。”应抒弘从旁抽出一本账簿,蘸墨写上。

      除了这一笔,其余都是亏空。

      刘原眼睛都快呲出血。
      这一袋,里头还塞着银票,足足有一千两。

      这醉香楼,便是没问题,也有了——
      行贿。

      “依我看,要是能单独找春香姑娘套套话,就好了。”

      应抒弘不置可否,合上账本。
      下值。

      *

      尸骨验过了,但是受害人的身份还没排除出来。

      不过,作为一个仵作,移舟已经展现出应有的技能,得以正式安顿在县衙。

      夜里,她整理着验尸格录,下意识扶了心口:里头,挂着那只玉蝉。

      她没甚忌讳,瞧那玉蝉上头有个小孔,找了根麻绳穿起,挂脖子上。
      重要的物证,贴身带着。

      可巧,刘原过来给她送了一碗汤面。

      “姑娘辛苦了。正好大人也没歇息,顺道做了份宵夜。”

      “多谢。”

      日后总是要打交道,移舟客气道谢,又再去看那几张黄纸。

      刘原好奇探头多瞄了眼,可惜,月色昏暗,什么也没瞧出来,还多了一个冷眼。

      他回去同应抒弘复命,将这事说了出来,“大人,你觉不觉得——
      这移家姑娘,怪得很!”

      应抒弘在看众人的口供,也没找到突破口。见刘原难得动脑分析案情,便示意他说下去。

      “你说她一个姑娘家,死了爹,没一点伤心的样子……”

      应抒弘低头翻动着卷宗,手边的面条还散着白气。

      “而且,杨老头说,已经把人勒死挂绳套了。
      胡老汉去收尸,又是第二天了。
      但老大夫诊过,她的舌骨没断——这才几天,就开始说话了……”

      “嗯,确实是个疑点。”

      “大人你再看,胡老汉埋了人,也过去了一天……”

      说到此处,不知从哪里起的阴风,县衙四处漏风,将那盏油灯吹得摇摇晃晃。

      刘原三五大粗,自然不能被一阵阴风吓着,当即挺直了胸膛。

      应抒弘只瞥他一眼,听得他将剩下的话说完:

      “大人,我觉得我们挖回来的,别是——”

      此时,阴风大作。
      廊下有一处空地被月光照着,泛着森森寒意。
      一晃眼,一抹白衣随风潜入,正在房门处左右飘动。

      像应和着刘原的猜测,被挖回来的“移家女儿”来了,衣袂飘在门槛处。

      不多时,身子出现了,直愣愣盯着他们。
      好半晌,才缓缓吐出一节舌头,细长的舌,在泠泠月色下泛着诡异的猩红色。

      “鬼啊——”刘原尖叫,一蹦三尺高,险些打翻了面碗。

      “今日在杏花村里伸了舌头,像是拉抻到了,在复原,不想吓到了大人,是小女的错……”

      吓完了人,移舟规规矩矩朝刘原致歉。

      她不开口还罢,这哭哭啼啼的声音,配上粗哑嗓子,不用阴风作配,就够瘆人的。

      刘原背后说人,自知理亏,端了面碗,去旁边吃着。
      吃完再帮大人整理卷宗,睡是不用睡了。

      虽然眼前这个不是真的鬼,但石台县这个鬼地方,死人一个接一个。上几任糊涂县官,不知积攒了多少冤魂?

      移舟过来,也不是来偷听的。她将物证交了上去。
      原身死后,口中含着玉蝉,实在古怪。
      古代,能用玉的人家,不多。

      移家这桩案子,远远没有结束。

      应抒弘接过那玉蝉,也不着急看,反而是问了一声,“敢问一句,姑娘失忆了?”

      “……之前已经回禀过大人,小女在鬼门关走了一回,除去和家父学的谋生本事,旁的都记不得了。”

      刘原停了动作,咕哝道:“难道被勒死的人就会忘了前事?”

      移舟脸也不红,转过去,面无表情对着他,“是的,经常被勒死的人都知道。”

      “噗——”

      京城刘家的儿子,被勒死过么?自然是没有的。

      刘原喷出去的面汤,还糊了其中一册卷宗。
      收到大人的眼刀,他赶忙拿袖子扫了扫,“大人,这真不怪我,我又没经常被勒死……咦,大人,这卷宗不对!”

      案上那叠卷宗,也不知在库房里放了多久,有些都起了毛边。

      这面汤一撒上去,纸张湿透,立刻露出端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常被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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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连载:《继承药铺后看见药灵了》 完结:《梅园食方》 《我有一个饿死鬼系统》 《穿成流放文的炮灰女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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