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传》一抹初晖

8、青玉归省三爷送惊喜 “这样的日

　　眼见三天过去，一直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苏张氏忽然就有了气力，天不亮便爬起来，收拾屋子，准备茶果点心。

　　苏有城也不敢扫她的兴，只能随着她，应她的吩咐摆弄事物。心里却不以为然，自古也没听说哪家纳妾还有回门的礼节，况张家这样的人家，又怎么肯放女儿回家来看望。可喟是痴心妄想了。

　　苏张氏收拾完了屋子，便又开始打扮自己，擦胭摸脂，攒花插钗，一时觉得妥当，便立在大门口的台阶上，悬悬南望，再不肯回家来。

　　站了约有两个时辰，早过了习俗里的回门吉时，却只是不见人来，苏有城心中自是失望，欲叫娘子回来，又怕她受不了这打击，便暗中叫个街坊去通知岳母一声，提先请个郎中来，预备娘子一时犯了昏好救治。

　　且说日头马上上了三竿，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午饭，这苏张氏竟也吩咐苏有城去酒楼订一座上好的酒席送回家里来。

　　“新女婿头一回上门，我的厨艺又不好，免得让人笑话，只管捡贵的订，不要心疼银子。”苏张氏兴冲冲的吩咐苏有城道。

　　苏有城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又不敢违拗她，只好去酒楼随便订了一座席，让送回家里来。

　　自酒楼回来的时候，但闻街上传来丝乐之声，怕是哪家娶亲，不由想起自己闺女来，便是老泪纵模，一路哭着走了回来。

　　这厢眼泪还未擦干，只见门口停着四五辆马车，一顶红彤彤的轿子闪的他的老眼张不开！一队穿红着绿的队伍正卖力的吹吹打打，正是自己听闻的喜庆曲儿！

　　他停住脚步，手搭个凉棚朝那轿子边望去，只见自家娘子正喜笑颜开的搀着个凤冠霞帔的美人儿出轿子来！不是自己那心肝宝贝却又是哪个！

　　“儿啊，我可怜的儿啊！”苏有城一时失张，大叫一声，冲上前来。

　　未及近青玉的身儿，却被四个穿着喜衣的壮汉拽住胳膊，拦下去路。

　　“水胜哥，是我爹爹，你不认得他了？”青玉轻声呵斥道。

　　拽着苏有城胳膊的那壮汉闻言，定眼瞧一瞧，翻身扑倒在地，磕头笑道：“原来是亲家老爷，小的有眼无珠，得罪了。”

　　苏有城见了如花似玉的女儿，早是心花怒放，哪还理会得这些小事，忙扶起他来，不及与水胜寒暄，便拉着闺女的手问：“姑爷呢？”

　　“他，他有事来不了。”青玉低低的回一声，拽着父母的手往院子里来。

　　“这样的日子，他如何不来？”苏有城只管问，被苏张氏搂头扇了一巴掌，怒骂道：“死囚囔的，管那许多事做甚，让你订的酒席在哪里，还不送回来，这么多人吃你的肉不成！还不快出去招呼众人家里来坐席，倒在这里混缠什么！”

　　苏有城恋恋不舍的瞧女儿两眼，紧着出来做事。

　　苏张氏拉着女儿进屋来，一时只有她们母女二人，苏张氏便将她搂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哭将起来。

　　青玉柔声哄着她，待她息了声，方才开口道：“娘啊，女儿自作主张，求你不要生女儿的气才是。”

　　“我哪里就生你的气，只恨我这个做娘的没本事保护你，只能让你去受罪。”苏张氏哭道。

　　青玉白皙的双颊慢慢爬上红晕，垂头道：“娘，只这放心，三爷对我很好，并没有勒啃我半点。”

　　“你们圆房了？”苏张氏问。

　　青玉涨红了脸，扑倒在她怀里，不讲话。

　　苏张氏抚摸着她的头发，哽咽道：“娘还未来得及教你世事，你就为人妇了。”

　　“娘啊，这几日官府可还有找爹爹的事？爹爹身上的伤好些没有？”青玉问。

　　苏张氏摇头：“再没差役来催税，昨日倒是有几个乡绅将原本买了去的田庄子又退了回来，说什么种不得，情愿不要买卖的银子，只求退得庄子回来便成。你爹爹也不知缘由，去几处庄子瞧了瞧，好好的也并不是种不得，却不晓得是为何。若不是你今日回家，正要找他们来谈呢。”

　　“不用管他们，退了也就退了，又不是没银子，只把当初买卖的钱数一五一十的还给他们就是了。”青玉道。

　　苏张氏答应着，正要开口，只见一个小厮闯进门来，拍手笑道：“姨娘，三爷来了，正在下马呢。”

　　青玉听闻，只是一愣，旋即笑道：“种花，他怎么来了？老太太只答应我一个人回来的。”

　　“冯将军家的二世子邀三爷出来品画儿，三爷便说要借机过来认认门儿。”种花笑嘻嘻的说道。

　　“只管啰嗦什么，快请，快请啊！”苏张氏拍手大笑，也不管闺女，提衣出门来迎接女婿。

　　张吟居正拄着拐杖在众人搀扶下，刚进得门来，见一个中年妇人飞也似的自屋里出来，心中知是岳母，忙撩衣下跪行新婿礼。

　　苏张氏哪肯让他跪下去，疾步上前去托住他的双肘，笑道：“心领，心领了，好孩子，快进屋说话。”一时却又瞧见他手中的双拐，不由眼圈子一红，眼中重又滚下泪珠来。

　　张吟居却不肯听她的，硬是跪下行完了礼，又找岳丈大人。

　　“不用管他，他自在外面招呼客人。”苏张氏搀扶着女婿进门来，笑道。

　　青玉也迎上来，替他解身上的斗篷和头上的额冠，只管又问着他：“老太太让我一个人回来，也是额外的恩典了，你却也只管跟着来，不是给我找麻烦。”

　　“不会，已经跟冯学世说好了，若他不帮你，下回我自也不帮他，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儿，谁也说不得谁。”张吟居淡淡说道，清冷的面上带着些柔情蜜意，嘴角泛着若有若无的笑影儿。

　　苏张氏亲自斟茶给他，张吟居要站起来接，被她摁倒在椅子上坐好，红着眼圈子道：“姑爷，来了我这里没什么规矩礼节，只要舒服自在就成。”

　　张吟居忙应着，接过茶，呷了一口。

　　苏张氏因见他坐着，露出袍子下的一截腿来，那腿上却箍着一道铁箍，因又落下泪来，蹲下身，伸手扯着那铁箍，心疼的说道：“好好的肉皮，为何要下个箍子？却不是疼的很？青玉啊，还不赶紧给姑爷扯了。”

　　“娘啊，你莫多事，这铁箍扯不得，若是扯了，便走不得路，要人搀扶。”青玉忙阻止母亲。

　　苏张氏却已经解开了绑腿，见那铁箍周围的皮肤已经磨出了老茧，不由哭道：“你这孩子，他走不得路，你便扶着他，为何要他受这样的罪，你们要立规矩，要好看，离了我的眼，爱怎么着怎么着，在我跟前却不行，你即嫁给了他，他又不怠慢你，你就该好好伺候他，不让他受苦才是。”

　　青玉见母亲这样，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蹲下身来，替张吟居拿下那铁箍，抬头笑道：“我说什么来，你只不听我的，我爹娘就是这样的人，再不因为你这样就瞧不上你，只会心疼你，护着你，要我好好伺候你，可让我说着了没有？这我也刚进门，再没时候提先跟母亲对词不是。”

　　张吟居只觉喉头梗住，此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

　　他自幼丧父失母，虽说也是奶娘婆子丫头们捧凤凰似捧着长大，可终究是怕他的人多，真心心疼他的人少，他也习惯了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自己遭的罪自己往肚子里咽，更不有人似青玉与苏张氏这般，见他受丁点罪就心疼的流眼泪，似疼有自己身上似的。

　　一时被人如此温柔对待，他竟然无语以对，只剩下呜咽，又怕自己一开口，便落了泪，露出哭音儿，失了男子汉的气概，便只沉默不语，瞧着她们母女替他敷药捏腿，眼圈儿却早就红了。

　　恰此里酒楼送了来酒席，在院子时吆喝，苏张氏便自出去张罗，留他们二人在屋里。

　　青玉与他涂了药，又揉捏一会儿，便将绑腿绑好，起身来在铜盆里净手，边低声笑道：“凑和吃一顿罢了，并不是我娘怠慢，她原不怎么下厨，不会做饭，今年年成不好，家里的厨娘仆从都打发走了，我们母女才开始下厨，做的饭菜比起外面的酒肆，更是不能入口，我想他们也是怕跟着我回来的人吃不惯，所以才在外面订的席。”

　　说完，见他不作声，禁不住回头瞧他，却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她身后，张开双手从后面将她抱住，头撂到她肩膀上，她回头，他的唇正碰上她的唇。

　　青玉慌忙往后仰仰身子，嗔怒的瞧他一眼。

　　他不放开她，只管将脑袋撂在她肩膀上，低声道：“我原以为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却没想到竟然遇着了你。让我这颗原本已经死了心又活过来，又开始热蓬蓬的跳，又觉得这世间对我总算不不是太坏。”

　　青玉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只不知她这双比他小许多的手是否有气力能温暖他，让他感觉到她对他的依恋。

　　“玉儿，娶田玉奴的事，我真的不知情，直到娶亲那天，他们才跟我说，拿着大红嫁衣逼我穿上去迎亲，我抵死不从，大哥二哥一齐跪倒在跟前求我，老太太又搬出贵妃娘娘压我，说他们求不动，便要请娘娘下降来求我，明里暗里又透露着，若我不娶田玉奴回来，这辈子也别想能迎你进门，我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