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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苏家难满青玉出头 青玉送她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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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苏青玉祖孙俩回了家,因此悬了几天心的苏有城夫妇方才放下心来,又见挣回了这许多财物,足够安安稳稳过几年清闲日子,便更是开心不已,跪在院子里朝张府的方向磕过头,这才开始一样样的将东西搬进屋里收藏。
周姥姥正兴高采烈的跟女儿讲在张府看到的情形,唾沫四飞,满脸得意笑容。
她说的热闹,连苏有城忍不住也凑过来听着。
一家人说的开心,直说了半个时辰,方才想起缺了一个人,苏张氏这才慌慌张张的起身,口中唤着青玉,奔进屋中找女儿。
却见青玉正坐在床沿子上痛哭,双眼已经哭的红肿,粉融光滑的,让人心疼,见母亲进来,也不出声问候,只管流眼泪。
”我的儿呀,这却是为何?难道受了欺负不成?“苏张氏见状大惊,上前搂住她,高声问道。
苏青玉摇摇头,呜咽道:”这一趟真正是去的好,怕用不了多少日子,你们便也成了皇亲国戚,到时候家里指望着我这个贵妃娘娘亲弟弟的小老婆可以横行乡里了。“
苏张氏听她的话,直惊的脊梁骨走了真魂,惊声道:”这是什么事!什么亲弟弟小老婆的?“
苏青玉却不再回她,只管埋头痛哭。
苏张氏慌忙将母亲叫进屋里来,追问她在张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周安人是个粗心的,哪里知道其中缘由,也只是个一问三不知,说不出所以然。
苏张氏因劝青玉道:”我的儿啊,这可是你思虑过甚了,人家是什么人家,就是纳妾,也轮不到我们这样庄户人家的女儿。你并不知道吧?他家大爷有三个妾氏,都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虽说有庶出,可终也是个大家出身。“
”是啊,青玉,你这真是想多了,他们家上上下下都是一双富贵眼一颗势力心,哪里就能有这样的念头。“周安人也跟着劝道。
青玉也不回言,哭够了便上床面朝里躺下,一声不吭。
苏张氏上床来陪她坐了一阵子,一直劝她放宽心,见她朦胧睡去,方才悄悄下了床,走出来。
苏有城正在厅里与一个差役模样的人说话,那差役倒是满脸堆笑,苏有城却是一脸愁容。
苏张氏便自厨房端了茶水送过来,笑问差役何事。
那差役却是起身朝她做个辑,说声叨扰,告辞离开。
苏有城将他送出门去,转回来时愁容更甚。
”什么事?又是来要粮要钱的不成?虽说是荒年,交不上粮,可咱们不是都按价交了钱的么?“苏张氏问。
苏有城坐到椅子上,呷口茶,重重的叹一声:”他是来商量要我当里长的。“
苏张氏闻言,手中端着的茶壶”咣“一声跌到地上去,正砸在脚面子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脚面子,却不觉疼,只管痴痴的站着。
苏有城心疼她,赶忙扶她在椅子上坐了,跪下来,帮她脱鞋卸袜,又急急忙忙找獾油来擦。
苏张氏这半天才缓过神来,”嗷“一声大哭起来。
诸位有所不知,这做里长对有钱人家来说,是件好事,大小也算是个官儿,有机会到县官面前露面讨好博些好处,可于苏有城这样的人家来说,做里长那就是催命符,不消几年便能将家财败光,甚至弄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里长主要是替官府催收赋税,若是按时完不成,便是里长的罪过,是要受处罚的,轻则打几十大板,重则没收家财填补没催收上来的赋税。大村分为几里,小村便算一里,苏有城所在的这村子小,便只有一个里长。上个里长因为催不上赋税,日日被官府打板子,熬不住,一根麻绳吊死在梁上。
人虽然是死了,却依旧脱不了这营生,依旧被官府抄了家,家中女眷均被官卖,男人都被发配,以填补没收上来的赋税。
这家破人亡的事就在眼前,也难怪苏张氏如此惊惧痛哭了。
”娘子,这也是无可如何的事,若是不从,现在已经被关进大牢里了,不如从了,依我看,怕是有人相中了咱家这几个庄子,索性都给了他们,倒也省心,不再惹气。“苏有城苦巴巴的安慰着自家娘子。
苏张氏却越发哭的厉害,呜咽道:”你说的轻巧,若是庄子没了,咱们怎么活?“
苏有城本就是个老实巴交没本事的人,哪里能想出办法来脱了这祸,也只能唉声叹气发愁罢了。
闲言少叙,只说这苏有城自从做了里长,差役隔三茬五便来催促交赋税,可今年本是荒年,乡里哪有粮食上交?乡里交不上,差役又紧着催,苏有城无法,他又不是个凶恶之人,能雇几个帮手去没交粮的乡里家去扒房牵牛,只能自认倒霉,将自己家的田庄变卖,得些利息交于差役应差。
眼看自家田庄一个个变卖,苏氏夫妇自在家里愁眉苦脸,恨不得着一对冤魂去唬住那官老爷,也好脱了这苦差。
这一 天,隔壁邻居宁有氏来家里借东西。因与苏张氏在院子里坐下便扯起了闲篇。一时说起姑苏城里的事,宁有氏便笑道:”我这趟去城里,真是大长了见识,你猜我遇着了什么?竟然遇着了张家三爷娶亲!吓!那架势!那排场!说不出的威风!“
苏张氏因心时有事,哪里听得这些闲事,只有气无力的应着。
宁有氏原要说下去,见她无心听,要告辞离开,却见青玉自屋里出来,拿杯茶于她,笑着问道:”宁妈妈,不知这三爷娶的哪家的小姐?“
宁有氏见问,呷口茶,笑着回她:“这个我却真是知道,娶的便是致仕回乡养老的田宰相家的小小姐田玉奴。”
“也算是门当户对了。”青玉点头道。
宁有氏故作矫姿的把眼四处望一望,放低声音又道:“门当户对倒是,只可惜我听说这田小姐原是得了绝症的,治不好,要不像她这样的身世,怎么能待字闺中至二十二岁竟没有找到人家?也不知张家人是怎么想的,竟然娶这样一个病秧子回去,虽然听人传言这位三爷行动不便,可我瞧他骑在迎亲的大白马上,也终究是一表人材,再说了,他家又是皇亲国戚,想要什么样的没有,竟然要去抱一个退了休的官员的大腿?想不通。”
“这原是人家家的事,咱们怎么想得通。”苏张氏叹道。
宁有氏见她面露不耐之意,便不再自讨没趣,起身告辞走了。
青玉送她出去。转回来,竟是泪流满面,朝她母亲施个礼,呜咽道:“娘亲,你们的苦日子这就到头了,再稍耐几日,定有消息来。”
“什么消息?我的儿啊,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为娘怎么听不懂?”苏张氏诧异的问道。
青玉却不肯回她,帕子掩着面,呜呜哭着跑回屋里去。
苏张氏正要追她去,只听门外传来苏有城凄惨的呼唤声儿,忙又跑了出去,但只见苏有城面色煞白,一瘸一拐的挣上台阶来,衣衫上透着斑驳血迹,像是挨了板子了。
苏张氏心里一阵难过,上前扶住他,哭起来:“不是交了么,为何还要挨打?”
“交的晚了,钱不够,因求着宽恕几天,人家不肯就挨了打,罢了罢了,我已经着人将剩下的田庄全都卖了也罢,也省得这样日日受罪。”苏有城虚声道。
苏张氏闻言,也不去安慰丈夫,只管伏在他身上嚎啕大哭。
周安人闻得女婿挨了打,衣裳也不顾换,抱着平素攒钱的大扑满便跑了来。
苏有城正躺在床上高一声低一声的叫唤。
周安人只将怀里扑满往地上一摔,扑满应声而碎,露出里面的百来十金来的财物。
苏张氏见状,便掩面哭道:“我的亲娘哟,这是你和爹爹的棺材本儿,如何要摔在我面前。”
“傻孩子,如今活人尚不顾得,哪里管它身后之事,先拿着这钱垫了差事,保住人命再说其它。”周安人蹲身拾着地上的碎银,哀声道。
苏有城正要开言拒绝,只见青玉走进来,蹲下身帮外祖母拾着银子,边问道:“外祖母,这几日可有张府的人去家里说话?”
“怎么没有,水胜家的常来,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问长问短的。”周安人回她。
“那你没把爹爹的事跟她说?”青玉又问道。
周安人一声长叹:“说是说了,可她一个下人又能怎么样?你去过他府上又不是不知道,她跟的那位三爷是位富贵闲人,不管事,别的人,她又说不上话来。”
青玉脸上露出些萧瑟神色,眼神却出了奇的冰冷冷,鼻子里微微哼一声,将拾起的银子只往桌子上一顿,走出门去。
“这孩子,怎么变成这么一种脾气。”苏张氏不满的嘟囔一声,自帮着母亲收拾地上的残局。
母女俩刚收拾妥当,预备给苏有城熬点药敷敷伤口,只听外面门响。
苏张氏出去开了门,却是当地有名的张媒婆。
苏张氏忙笑脸相迎,将她请到厅里来,命青玉献茶来。
青玉端了茶请张媒婆喝茶,张媒婆手握着茶杯,却是不喝,只管下死眼打量着她,半晌,嘻嘻笑一声点头道:“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也难怪那样的人只见过一两面便念念不忘,非要娶回家呢。”
苏张氏本知她的来意定是为了青玉的亲事,听她如此说,便笑道:“不知张妈妈是替哪家公子说亲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