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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温暖 ...

  •   “是啊。你不知道?”魏无羡很愿意给蓝忘机解疑答惑,说是蓝曦臣告诉他的,当年蓝启仁和藏色散人曾为学友,性格处事却是……,大约就像是最初的蓝忘机和他,“大哥说我娘的性子和我一模一样,叔父当年被我气成什么样你也看到过,所以咯,”南辕北辙,针尖麦芒,争执龃龉是一定的了,“大哥说叔父的胡子能留起来委实不易,也不知是被我娘嚯嚯得留不起来,还是被我娘气得把胡子都捻断了,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你想啊……”
      “所以你觉得他们是冤家对头?”蓝忘机求证。
      魏无羡理所应当,“不然呢?”
      蓝忘机看看他,不语。
      当年饮酒被罚那次,蓝启仁脱口而出的是“魏无羡,不要以为你母亲是藏色……”,虽是未说完的半句话,从语境和语意上,不难听出他要说的是“不要以为你母亲是藏色散人就能为所欲为”,或者“不要以为你母亲是藏色散人我就会对你法外开恩”——不管是哪一种,都可知藏色散人对于叔父来说是不同寻常的,是被叔父另眼相看的人,魏婴竟会以为他们交恶……
      也不奇怪,叔父当时很快打住话头,魏婴尚在震惊中无暇他顾,是以未察觉异样,至于过后兄长说了什么……
      恐怕与魏婴所理解的并不一致:长辈们的是非恩怨,莫说小辈们不能尽知,即便是知,出于为长者讳的缘故,也不便妄论。若是兄长的语焉不详遇上魏婴的先入为主,得出有偏差、甚至是相悖的结论,那就太正常了。
      不过,他不会提示这一点:除了“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更因那是父辈的过往,公之于众或是三缄其口只有当事者才有权决定,此时他则有别的话要问,“你叫兄长什么?”
      “大哥啊。怎么了?”
      “为何这么叫?”
      “不为什么啊。就是在莲花坞有一次这么叫了,大哥觉得挺好的,说听着亲切,我就一直这么叫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蓝忘机垂睫,默默试了试……
      魏无羡在旁看蓝忘机嘴唇翕动,却未发出声音,脸上反渐次纠结起来,莫名,“蓝湛,你……”
      “我叫不出来。”蓝忘机看着他,浅色的眸子里,显而易见的挫败、还有几分委屈。
      魏无羡转了转眼,才明白他的意思,笑起来,“这有什么叫不出来的?哥,大哥,你哪个音不会发?”见蓝忘机益发窘迫了,更笑得厉害,摇头晃脑,“啊,也是,这么亲热的称呼,你这小古板是叫不出来……”
      蓝忘机瞪他。
      魏无羡却“咦”了一声,说蓝湛你为什么要改口?一直都是叫“兄长”怎么突然想到改?
      “要和你一样。”
      魏无羡一愣,继而喷笑,晃蓝忘机袖子,“蓝湛你是不是傻?这也用和我一样?”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闷闷,“兄长有次问我,问为何总是叫他‘兄长’。”原来他是觉着这称呼不够亲切。可他从记事就是这么叫的,彼此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或许真是他们从前的世界太寡淡,忽然接触到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和温暖,才会格外心向往之。尤其,带来这种温暖和热闹的人是魏无羡——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来,莽撞、热烈,不知不觉改变了太多的人和事……万幸有他、更万幸他回来了,否则这漫长的一生,将何等孤寂和凄清……
      “……大哥也就是一时感触。”对于蓝忘机所说,魏无羡略转转脑子便有定论,“你要真一反常态、活蹦乱跳地跑过去叫他大哥,他能吓得裂冰都掉地下。”
      想想那场面,魏无羡乐不可支,“蓝湛,关西大汉执铜琵琶,二八女郎敲红牙板——什么人干什么事、相称才好。你呀,别为难自己,还是叫‘兄长’吧,‘大哥’由我来叫。或者,你就是想咱们两个一样,那我随着你称呼,谁让我这个人比你灵活,庄谐皆宜呢?”
      “自吹自擂。”蓝忘机瞥他,由心接受了他的说法。
      魏无羡笑眼神飞,“实话实说!要不,你就想跟我一样叫也行,先叫我来练练?来,叫‘魏哥’、啊,疼!”——被人一把捏住了腰间,赶紧虚张声势喊疼。
      蓝忘机瞪他一眼:他只是捏着、根本没用力好不好?魏无羡却打蛇随棍上,两手抱了他胳膊,凑到他耳边笑,“蓝湛,你这样真好看!”
      蓝忘机耳廓一热,偏头对了近在咫尺的眉眼,“我知道。”看着那双尾梢上挑的眼睛蓦然睁大,才浅浅地漾开了笑纹,“你也、很好看。”长到了他眼里、心里的好看,触目见之,眼中会亮,心底会安。
      “蓝湛——”魏无羡拖着嗓子叫了一声,懂他没说出来的话。蓝忘机却又垂了睫,“走吧,勿让人等。”口中淡淡,手却是温柔地托了魏无羡臂肘,带着他前往雅室,辞谢众位家主。
      答谢宴用时不长:一来蓝氏的饮食名不虚传的……适宜养生,对众多偏好肥甘厚味的家主来说,实在是味同嚼蜡;二来仙督清冷寡言,致谢的言辞态度纵是再诚恳、再有礼,也令人觉得压迫,不敢造次;至于第三,则是因为魏无羡——多年前的不夜天和多年后的乱葬岗,在座之人几乎都曾参与,能像姚宗主那样若无其事、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照旧高谈阔论的,实在是寥寥无几,大多都有几分讪讪和不自在,偏偏魏无羡言笑晏晏,只字不提旧事,令有心致歉泯恩仇的人也无从开口,愈加羞惭,只想早些告辞,不必受这如鲠在喉、芒刺在背的罪。
      仙督不喜应酬,众家主无心久留,两下里殊途同归,礼仪尽致了便宾主作别,自有蓝氏弟子一拨拨相送——约定俗成的,小门小派的先走,越是世家大族的则越靠后。聂怀桑告辞的时候,云深不知处里只剩江氏、金氏两家。
      江氏是蓝曦臣出面挽留多住两天的,金氏则是金凌找了魏无羡:他先找的江澄,结果江澄一个白眼过去,说我都是客,哪来的脸替主人家留你?
      金凌耍无赖,说我不是你外甥嘛、外甥跟着舅舅……,没等说完被江澄一口堵了,说行啊,你先把金氏家主的位子转出去,再说是我外甥。气得金凌说“我不求你了,我找大舅舅去”,于是就留下了——江澄埋怨魏无羡太由着金凌,魏无羡却说他难得有同龄的朋友,借这个机会和景仪、思追他们聚一聚不是挺好?就算当家主,也得有朋友,我们总不能跟着他一辈子,再说过两天我去看温宁,他正可以给我带路,江澄就不说什么了。
      客人尽散之后,蓝氏众人有条不紊各有各忙:弟子们拆除临建复归各处原貌,蓝氏兄弟夜以继日处理压下的公务,蓝启仁则又进了禁书室,闲人只有魏无羡——他本想和江澄一起陪眉山的几姊妹在云深不知处四下逛逛,被蓝忘机给拦住了,见他不解,幽幽叹气,说“魏婴,我大约是看错了你。”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是失了所望的,魏无羡登时就慌、急了,“什么意思?什么看错?”
      蓝忘机无视他不自觉蜷起来的手,盯着他眼睛,“你和我,那时候,愿意身边总有人跟着?”
      他没说哪个时候,魏无羡却意会到是指他们对彼此有心的时候,笑起来,“当然不愿。”观音庙事了那次还直接抱怨过温宁和思追跟上来得太快,害他都没法和蓝忘机单独说话。“不光那时候,就算现在我也不愿!不过,这和……”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哦——”魏无羡恍悟,“你是说江澄想和陆姑娘独处,所以……”
      蓝忘机瞅他一眼:总算你还明白。
      魏无羡赧然,摸了摸头,自找台阶,“可还有两位桓姑娘不是?她们人生地不熟,我们总要尽地主之谊……”
      “有女弟子随侍照应,她们姊妹间也可以作伴。”
      “……哦。”云深不知处的规矩都是给自己人定的,倒不用担心待客之道有不足,于是放下这一层、想到原本的问题,“那你说‘看错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蓝忘机说完要走,被魏无羡一把拉住了,“什么叫‘没什么’啊?你那么嫌弃的口气,我……”
      “没有嫌弃,魏婴。”蓝忘机耐心,预感到自己一时大意,口快挖了个坑——会把自己填进去那种。果然魏无羡不依不饶,“有没有我听不出来吗?你现在这么敷衍……”
      “不是敷衍,”蓝忘机打断:能舌战群儒的人物,断不能由着他发挥,否则他欲加之罪,被“加”的人可就百口莫辩了,“是我以为你能想到这些,不料……,是以说‘看错’。”
      他所见所知的这个人,无论到哪里都被人瞩目,他自己也总得意宣称姑娘们都喜欢他。曾经,他最气的就是他恣意风流、四处撩人如鱼得水的样子,后来才一点点儿察觉这个人英雄救美也好、善解人意也好,概因骨子里的良善,并不是有什么非分之念。
      尤其真正在一起后,愈来愈发现这个人很多时候心思单纯,宛如赤子。或许正因他心地坦荡,行事才随意不羁,女子也因此不对他设防,反而更易被吸引,结果造就他横行花丛的假象。想想从前因为他“招蜂引蝶”而吃的那些七上八下辗转反侧的苦,真是替自己吐血。
      不过这些缘由,他自己知道就好,不然依魏无羡不拘常理的性子,再上来不服气的劲头,偏要证明自己能驰骋情场,他可就自作枷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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