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甸尽头》一挽故友顾古今

1、入队 “编号20

　　伊甸舟，人类用以夺回地球的初步起点。可看那战争的伤亡程度，倒不如说是人类为躲避奥拉病毒所建的规模巨大的避难所。
　　可并非人人都能获得入住伊甸舟的资格。大部分流民都在废墟里生活着，祈祷着明天能好过点，别让奥拉病毒侵蚀了自己的神经。地下另有一避难所，人们把它唤为“乌托邦”，有小部分的富商住在那儿，过得富足、挥霍无度。
　　不过，想在这种环境活下去，还有一条僻路，极为险恶，但若成功，余生就不用愁了。
　　有人一手捏着薄块地图，正看着自己所站的那一点。另一手拖着重剑，剑身上用极为扭曲诡异的字迹刻着“厄里斯安”。
　　他将残破的外套系成斗篷，罩在头上，掩住刺目的光。酒红色的头发垂在颈边。眸色灰蒙蒙的，似雾。他向四周打量着，后又看回了地图。
　　他拖着重剑向一处方向走去。那儿是一座巨大的塔楼，戒备森严，周遭的地面监视器被缩在笼里，防止其突然被奥拉病毒侵染而发起攻击。他把兜帽翻下，手掌翻到背面握拳，让站那儿的工作人员查看。
　　“卡门.厄里斯安。”机械生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机器正在录入他的所有信息。
　　“身高178cm，纯人类，20岁。身体条件，通过。”机器上上下下地扫描着他的全身，卡门张开双臂，上衣被褪下，赤裸在机器前。
　　胸宽腰窄，虽不壮硕但仍能让人感到可靠。脊背上的细小的文字与那把重剑上的相同，都是“厄里斯安”，他随意地向四周打量着，似是好奇，又似是在打什么坏主意。这时，工作人员的身后又站出一个人来，好像是刚刚才在这儿的，他将卡门领到隔间，让他换上队员的服装。
　　服装干净简练，里头只有一套黑色紧身衣，但外头还有件能挡下少许激光，不至于被感染体激光击碎，还能留个全尸，也不至于DNA重组，使这具死尸成为感染体。
　　手腕上还有手环，但卡门还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处。
　　他推门出去，跟着“他”的指示去到休息室，那儿已经聚集很多人，个个脸上都是兴奋又激动的表情，只有一个坐在角落的冷着脸，显得格格不入。
　　“卡门.厄里斯安。”坐在中间的，应该是比较年长的头头，正在翻着名册，点到这个名字时，便抬眼看向了进来的那个男人，见他眼睛弯弯的，似是在笑，只是不屑地撇撇嘴，哼了一声。
　　卡门对他们也不感兴趣，转而走向角落，去搭讪那个冷着脸的男人。
　　“小兄弟，编号多少啊？”没什么话题开头，便随便讲了一句。
　　“2056，北陌，23岁，纯人类。”似是知道他之后要问什么，便一口气全说了。
　　“嘿，那巧了啊，我，2057。”卡门娴熟地搭上他的肩，脸上挂着笑。北陌却像是很抵触外人的接触，把他的手拍到了一边，蓝眸似湖泊，此时却像是结了冰的水，冷冷地瞥了卡门一眼，又发起了呆。
　　卡门见搭讪不成，便也安静地看着他的手部。
　　手型柔和，却不乏力量，此刻在空气中凌乱又有规律地勾画着，像是在画什么回忆痕迹，又像是在画着什么潦草却清晰的设计图。
　　“请293休息室的小队成员进入大厅。”门外，“他”的声音机械地响，还未等谁去推门，门就已经向一侧开启，几个人以编号为排序走出休息室，北陌就在卡门的前面。大厅里，人们整整齐齐地排成几列，有条不紊地排成一长列，放眼望去，这一千多人站在这儿，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里都是通过第一轮测试的人们，身体条件都过关。本以为接下来就是惊心动魄的训练或执行任务，没想到却是上司令又臭又长的演讲，愣是把热血给冷却下来。
　　卡门不耐烦地四下打量着，灰色的眸子里难得没了笑意，当他瞟到身边北陌的脸时，才发现这“木头人”的眼中也闪过一瞬不耐烦的神色，但没有表露在脸上。
　　演讲后，每个人都收到了一管血清，紧接着一千个仿生机体从门外整齐地走进，将他们带进了单人隔间。北陌似是认得这东西，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与不可思议，但还是被生拉硬拽了去。
　　应该是看了北陌表情之后的反应，总感觉这管血清一定是一种不祥。
　　被拽到里头后，他看了眼四周，没有能看到外头的小窗，密闭得紧，但还能听到隔壁人的声音。四个角上都装了摄像头，时时监视着他们的状态。头顶的镁光灯刺眼得很。卡门寻了一处角落坐下，等待着“他”把门打开，让他出去。
　　突然地，一切都暗了下来，陷入了黑暗。
　　他看不到四周，感官自然分外敏感，他感到体内有何物似炸弹一般炸开，紧接着是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像是电流，从一个点，传至全身。
　　卡门痛得蜷缩在角落，压抑着嘶吼，他听到隔壁房间也有人员的叫喊声与求救声。他憋出了眼泪，说不出话来。
　　忽地，像听到了谁的叫喊，他忍着剧痛，朝那个方向喊了句。
　　“北陌！是你吗！”“靠，怎么你在我隔壁？！”“这又有什么关系.......”就在他刚想说出下一句话时，却像是被人狠狠地勒住了喉咙，发不出声响。隔壁的北陌发出几阵无意义的声响后，没了声息。
　　一阵晕眩后，眼前闪过几片彩色色块，紧接着，是一片黑暗。被扯回现实时，还是直射的镁光灯如万千根钉子扎入他的眼睛。
　　模模糊糊的，他听不清楚，只听到机械的僵硬声音。
　　“编号2056，卡门.厄里斯安，通过。”
　　过了许久，意识才渐渐明晰。卡门扶着床沿支起身子，手环仍旧戴在手腕上，队服已经换下来了，自己的常服被叠好放在床头，那把重剑也安静地靠在墙壁上，等待着主人的清醒。
　　看不出来，这新兵训练营的服务还挺贴心。他这么想着，套上衣服后便背上重剑走出门去。
　　外头的新人少了很多，应该是淘汰了。
　　血清融合便是第二轮的测验，通过者能和血清中的因素配合得很好，一般不会受到什么重伤。而淘汰者则因血清而基因突变，化为感染体，被击毙于塔楼外。
　　他晓得那些尸体会被丢到哪儿，那是一个荒芜之地，于悬崖之下，多有感染体聚集在那儿。而那些被淘汰的新兵，则成为他们的口粮。
　　想了想这种结果，卡门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运气比旁人好了很多。
　　那个北陌也还存活着，仍是那张冷面孔，还是那样不爱与常人接触。除了自己死不要脸去搭讪几下子，他一般不会同别人说话。
　　但当上司令给他们分配组队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掉了。
　　“什么？我居然和那个北陌一队？！”他在心里呐喊着。虽说这个人的实力不容小觑，但整个新兵营都要和一个不爱说话的“哑巴”度过，想想就觉得无趣极了。可这是上级的命令，无法违抗，只好认命了。
　　他斜过眼去看身边北陌的神色，却发现他的眼中竟多了几丝轻松，这倒是让他很不解。
　　但换个角度想想，能逗逗他让他露出别的表情，跟与常人组队相比，好像更有意思。
　　去到宿舍，北陌已经在那儿了，他正在看着那张巨大的地球地图，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
　　“北，看什么呢？”
　　北陌没有搭话，指了指那“地球”上的一个点，又指了指舱外漫天的黄沙，说：“我在推测我们到底在哪个位置。”
　　“数据推演和结果演练不是加纳队长擅长的事情吗？你也干这个行当？”卡门把重剑放到武器架上，那边已经躺了一把长枪，是北陌的武器。
　　“嗯......以前算是吧。”本以为北陌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岂知这人不说话，一说话就给他吓死过去。
　　“怎么说呢，我以前的确在一个科技组织里工作过，不过是实习，而且......好像的确是那种数据推演的工作。”北陌将地球放大，又在信息栏里调出几栏图片，放到自己的眼前，一遍一遍地校对着。
　　卡门对这种无聊的工作并不感兴趣，但头一次看到这种架势，这北陌还真有点“大人物”的气质。
　　北陌他长相清秀，眉宇间一股阴冷，让生人不敢接近。淡黄色的头发扎了个小辫，短短的，却又显轻佻欢快。眸色如澄澈的湖泊，不含一点杂质。
　　卡门将外套脱去，躺入了休眠舱。
　　进入新兵营的第一个晚上就算睡不着，也得按照这里的时间制来，关上舱门，然后，被里面突然放出的气体强制休眠，一切都陷入沉寂。
　　北陌见自己的队友睡了，便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连线了加纳——青鸟小队的队长，跟他说明了本次实习工作的情况。
　　“这么对比起来，你果然还是更适合医师这个工作。”
　　“......队长过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