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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终局 岁岁年年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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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国使者离开的第六日,寒风渐散,天晴日朗。
城外西北方向,马蹄声整齐而又缓慢,连带着扬起落下的尘土也如晨雾一般,沉沉浮浮。
云皎看了眼强压情绪的夏启,叫了声“阿启”,道:“已经送得够远了。”
夏启捏了捏云皎的手,过了半响才轻声道:“此行最重要的便是自己的身体,万不可逞强。”
他说罢便低头伏在云皎肩上,又凑到云皎耳边,一字一顿道:“遇事多想想我。”
极低的声音,像条蛇钻进云皎的耳内,他不由自主打了个颤。
云皎心口猛地一酸,他偏头蹭了蹭夏启的耳鬓,半响也未答上半个字。
那些安慰人的话语,这些日子也没少说。可明明平素张口就来的,这时却都堵在喉咙里,全都无用。
思绪沉浮,百般情感杂糅在心头,还未理出个头绪来,忽然腰间一紧。
云皎抬起手,轻拍夏启的后背,如哄婴孩一般。
但直至夏启下了马车,他独自深入西北,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
云关城的城防已逼近崩溃,箭矢如流火一般冲向城下,这是云关城内最后一批箭。
云止站在城墙上,冲着士兵声嘶力竭喊道:“投石!快!投石!”
不断有人顺着云梯爬上城墙,随之被刀剑砍死掉下城墙。
整个云关城像是被点燃了,烈火堆叠着烈火,嘶喊声冲四面八方直冲天际。
云止挥剑斩下刚站上城墙的敌军的手臂,剑未落下又刺向那人的心脏,瓢泼的血溅出来,一部分溅在他玄色的盔甲上,在月色和火光的映衬下,如霜露一般。
巨石不断被扔下城墙,城墙下不断有士兵踩着尸体登上云梯,不需片刻又砸在方才踩着的士兵上。
双方都明白只此一局便大局已经,胜负可分!
天边亮起第一抹晨光时,敌军停止了进攻。
晨光的熹微下,云止撑着剑站地笔直,他望着城下,尸体横杂,血污暴露。
萧为何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同样是一身玄色的盔甲,已破损了好几处,云止视线一一扫过,又往城下看了眼,回头道:“辛苦一夜先去休息吧。”
萧为何没有反应,依旧立在云止身后。
云止看着他,一时有些无力。
他往前走了一步,猛地抓住了萧为何的手臂,双眸如鹰隼般盯着对方。
他恨极了他这副无悲无喜、无波无澜的模样,他不是没有见过他的喜怒哀乐,所以如今更看不得他这副样子。
萧为何微微动了下手臂,舔了舔嘴唇道:“卑职是陛下的奴才,自然陛下在哪里卑职在哪里。”
云止依旧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颓然地松手。
此时,云皎带来的大周军队已到了云关边界,行军不出一日便可与高阁的军队相遇。
如今最要紧的便是设法与云关城内取得联系,两方同时出兵方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这是他早已打算好的,此时他抬手招来一人,道:“将途中遇到的郢国使者带来。”
片刻后,三人身穿暗色劲装的人走进军帐,朝云皎一跪,道:“王爷。”
云皎摆手让三人起身,神色言语尽是温和,丝毫没有两军对垒的危机感,道:“各位既然能从北戎和高阁的叛军的包围中逃出,定然也能进得去云关城内吧。”
三人交换了下眼神,片刻后,为首的一人道:“回王爷,卑职确实有法子进去云关城。”
云皎点了点头,拿出一封信笺,笑道:“那就辛苦各位替我跑一趟了!”
此三人乃是云止应大周皇帝夏启的条件,前往上京城中送解药的。未曾想到半道遇到大周的援军,还是义亲王亲自带兵前来。
云皎当时接过解药,徒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觉得年年岁岁如云烟般消散。他指尖捏着药瓶,阳光在白玉般的瓷身上如琉璃般划过。
他回身走去,止步后又不住摇头,觉得半生荒唐。
郢国使者刚奔向云关城,云皎便又拿出一封信笺交于一位身着盔甲的士兵,此人只是普通士兵打扮,但神色姿态却截然不同。
“木然,”云皎将信笺递给他,“辛苦一趟,交给陛下。”
木然接过信笺,脚步确不动。
“王爷,卑职奉陛下旨意,只一条,”他双手捧着信笺往前递了两寸,“护王爷周全。”
云皎摇头笑道:“是吗?我怎么记得陛下说得是让你听从的我调遣?”
木然神色一滞,一瞬后眼神带着几分倔强,依旧说:“卑职只知道护王爷安全无虞一条旨意,其余的一概不知。”
云皎听罢难得一愣,随即从木然手里拿过信笺,道:“罢了,另找一人替我送这信吧,我算明白他为什么让你跟着我了。”
当日深夜,云皎静坐案前,笔尖勾勾画画。
木然上前,道:“王爷,夜已经深了,还不歇息么?”
云皎瞥他一眼,又继续在纸上勾画,道:“怎么?这也是陛下的旨意?”
“是!”木然一点头,答道。
云皎噗笑道:“想来也是十分可能。”
随即便见木然又要开口,便道:“白日派去云关城的几人,今夜应当回带回消息,他们一到便带来见我。”
木然忍了又忍,道出了个“是”字。
他转身出了营帐,从胸前掏出来纸笔,便蹲在地上奋笔疾书。
几个时辰后,这份在义亲王营帐前偷写的书信便被人快马加鞭送往上京城皇宫内。
而营帐内,云皎笔下不停,只是面容盈笑,一切了然于胸。
翌日深夜,月上中天。云关城四门悄然打开,四队精兵悄然出城,直奔高阁叛军和北戎军队的驻扎之地。
更久之前,云皎所带的大周援军也已倾动。
几日前的一场激战,两军皆是元气大伤。本就处于劣势的云关城,此刻的关防更是不堪一击,高阁一方自是未想到云关城还有余力夜袭军营。
高阁叛军久攻云关城而无成效,早已身心俱疲。又听闻大周援军将至,几分恐惧又上心头。早已没了当日劲头,全军上下士气低迷,早已盼着归途。
此时哪怕主帅下令严守军营,可守营的士兵抱着兵器依旧时不时东倒西歪一片,偶尔有人经过便受惊似的支棱起来。
四队精兵悄然无息的杀进敌营,半个时辰内竟然组织不起像样的反击。
高阁从踏上惊坐而起,一时竟未反应过来,一瞬过后,依旧不敢相信云关城竟敢前来夜袭,哪怕派来的是神兵也难敌万万大军。
如若失去这一部分兵力,云关城便如城门打开!
他疾步走出营帐,忽然一顿——大周来的援军!
可派出去的探子未曾发现有和异动?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些!
正如高阁所想,精兵哪怕是神兵也难敌数万大军。
眼见局势扭转,几队精兵转头便逃。谁都知道这时云关城内最后的兵力,若是今夜将此消灭,云关城城门便也挡住出他们。
可还未追出半里地,冷意便从脊梁骨爬上来,前方大周的援军直奔而来,经过他们刀剑便直接掠过脖颈。
早春寒峭,稀薄的绿色星星点点,而马蹄一路而过,便只剩一路泥色,而此刻,鲜红的血色被刀剑带起,从空中落在泥里。
*
一夜激战,胜负已定。
云关城城门大开,云止站在城门下,大周的援军缓缓而至,最前方的便是云皎。
云止眼眸紧盯着他,云皎抬手,身后大军止步,他一身行至云止跟前,疏忽一笑,便道:“此时本王应该唤你陛下了吧!”
说罢,便下马,拱手高声道:“臣,拜见陛下!”
他微垂着头未见云止嘴角一抽,云止双手扶起云皎的手臂,道:“皇兄不必多礼,这次还要多亏皇兄即使感到,才能保关云城中几十万百姓性命无虞,保我郢国江山无虞。”
兄弟两人在城门唱的是一出兄友弟恭,云皎开口第一句便冲云止称臣,又亲带大周军队相援,这无疑解除了高阁一伙人散布的谣言。
“陛下严重了,臣不过是尽臣子的职责而已。”
云止嘴角上勾,看着他笑,只道:“皇兄受累了,快请进城吧。”
高阁与北戎君主被俘,大局已定,摆宴招待庆祝一番后,兄弟二人于一室分君臣坐定。
云皎坐在下首品茶,看神情姿态很是自得。
“大周皇帝回朕的求援书可是要以皇兄的解药来交换,”他直盯着云皎,“算算日程,皇兄可是在路途中遇到的那一伙人?”
云皎放下茶盏,回视他道:“事情经过想必已有人汇报给陛下。”
他噗笑道:“虽然你我相处不多,但彼此脾性倒也都算了解,有事便直接问罢。”
话刚落地,云止便换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随即又撑着下巴斜斜倚着,也不说话,唯独一双眸子冒着精光,紧盯着他。
云皎瞥他一眼,垂眸玩着茶盏,道:“都是做陛下的人了,好歹坐得端庄些。”
云止无所谓地耸了下肩,道:“皇兄都说朕是皇帝了,朕便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谁有胆子多说一句。”
云皎听罢摇摇头,心道:“果然还是阿启靠谱得多。”
“朕刚才的意思是问皇兄和大周的皇帝什么关系?”云止一脸玩味地看着云皎,“用皇兄的解药来换援军,他何时这么好心了?”
“陛下只需知道,我与他的关系并不会影响你的皇位就可,其余的都与陛下没关系。”
云皎话说的温和,言语间却暗含警告。
云止听罢却笑出了声,满不在乎地拱了拱手,道:“多谢皇兄教诲!”
“那皇兄有什么要问朕的吗?”
云皎抬眼看他:“问为何要杀微臣么?这微臣猜得出。”
云止哼笑出声:“行罢,皇兄自是才高,是朕多问了。”
他起身踱到云皎跟前,道:“那皇兄此后有和打算?”
“臣解药已得,也无所求,”云皎起身答道,“不日便回大周。”
云止似是有些诧异般地挑了下眉,不怀好意一笑,道:“行吧。”
*
此日,上京城一匹黑马穿街飞奔而过,被远远摔在身后的几人无不腹诽:义亲王要到午时方能抵达再思念也没有必要清晨去等吧。
郊外垂柳依依,一副春日光景,只站在这里便身心舒畅。
可几名暗卫却没有欣赏的心思,无一不在好奇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陛下,此时脸上的表情竟然多彩纷呈。
夏启倚着柳树,指尖拈着一朵淡粉色的花,一会放在眼前一会放在鼻尖,一时脸上露出傻笑一时又故作严肃,不一会又噗嗤笑出声来。
直看得几名暗卫面面相觑,又心思百转。
夏启思人心切,竟不觉得时辰难熬,转瞬便到了午时。
心上人马上得见,心头一下子煎熬了起来,抓心挠肝地难受。
他猛地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脑门,心道:“等在这里做什么,他来得晚自己便迎的远些不久行了。”
他立即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马蹄溅了春花,春光灿烂。
前方马蹄阵阵,夏启猛地拉了下缰绳缓下速度。
前面的将领见此人要截路似的,便要抽剑拦人。等夏启至前,便呆愣着任其冲入军队。
云皎听见动静,便想掀帘一问,不料车帘被风刮开似的,一瞬后车帘落下,便见一人已经坐在车厢内。
云皎愣怔似的直直看着夏启,那只要掀帘的手还滞在空中,夏启便抓住握在手心。
“怎么?一段时日不见不认得夫君了?”
云皎抽出自己的拇指,摩挲夏启的手背,道:“怎会!”
“只是臣未曾反应过来,”云皎噗笑一声,倾身向前,“还未料到阿启如此不同凡响,这登徒子的路数做起来倒是十分熟练。”
夏启未答他的话,只是一眼不错地看着他。
双眸相对,一时无言,情意却越发浓厚。
“我此行十分顺利,体内毒素也已经清除干净,”云皎摩挲着夏启的脸,又双手捧着在唇上碰了一下,“我以后要岁岁年年陪着阿启了。”
夏启连日来的思念忽然崩溃,他猛地抱住云皎,不住道:“好好好,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往日诸多困苦,好像在这一日都消散干净,从此岁岁年年皆是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