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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婚娶 臣无意婚娶 ...

  •   扇骨是白玉质地的,经过大火淬炼后,泛着黑黄,还沾着灰烬,一看就是陆慕和从灰烬中捞出来,随便找了块布包起来的。

      夏启让人打了一盆水,一点点擦拭干净。可是斑驳黄渍像是浸到了玉里,怎么也擦拭不掉。
      他无奈,只能放弃。随即将扇骨找了个匣子收起来,显然没打算还给云皎。

      他又从另一处拿出一把折扇,也是玉质的扇柄,看着光泽比那把要好些,泛着淡淡的青色。
      他踌躇了会,还是把扇子匣子一块拎了起来,起身出去。

      张福仁提溜着眼珠子,看夏启要出门,手中还拿着装折扇的匣子,立刻上前,道:“陛下是要去承明宫?”
      夏启从眼尾瞥了他一眼,未吱声。

      夏启动了动手指他都知道什么意思,当下便吩咐道:“摆驾承明宫。”

      夏启:……
      他是想去承明宫没错,但不想摆这么大的阵仗啊!
      当下便瞪了一眼张福仁!

      他心肝直颤,但也不知道那句话说错了,陛下这架势明明就是要去承明宫啊!

      “你一个人跟我过去!”说完甩袖径直而走。

      张福仁在心里删两个大耳刮子,骂道,跟了陛下多少年了,连这点心思都猜不透。
      但……陛下最近的行为确实很不正常啊!

      夏启踏入承明宫后,张福仁远远地就摆摆手让人禁声,不要通报。
      只勤政殿到承明宫这一段路,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虽然揣测不明白圣意,但事事都做到了夏启心坎上。

      云皎本就喜静,只留邓小午一人在殿内,他现下又被夏启的眼神震慑住了,站在一旁不敢吱声。

      夏启在云皎的对面坐下,此时棋盘正值白子。云皎正想从棋笥中拿白子,却被一只手率先截了先机。
      白子落于棋盘,云皎顺着那只手看了过去,入眼便是明黄色的龙袍,紧接着便是经年如寒风凛冽的一张脸。

      “朕这一子可和王爷心意?”夏启落在棋盘上的眼神骤然抬起看向他。
      云皎未答,便想从踏上起身行礼,身体已经半起,突然想起他没有穿鞋!

      现在坐也不是起也不是,着实有些尴尬。正踌躇着忽然想起夏启之前说“无旁人便不用行礼”,当即便坐着。

      夏启从余光中瞥了眼塌下摆着的鞋,便道:“你刚才可是想行礼?又怎么坐着了。”
      云皎定了定神,执黑子落下:“陛下之前说没有旁人臣便不必行礼,臣只是谨遵圣谕罢了。”

      夏启抬了一下手,让还在立在旁边的邓小午下去。
      “你这会记性倒是好。”他并未拆穿云皎,接过云皎推过来的棋笥,落白子。

      两人没再交谈,就着那半局棋下着,棋局渐渐分明,该落白子了,夏启沉吟着,久未落子。
      “如果是你,这一步会怎么走?”夏启骤然出生询问。

      “臣愚笨,自是不知陛下该如何落子。”云皎敛目紧盯棋局。

      夏启看他一眼,将棋子丢进棋笥中,道:“那罢了,等朕想好再继续吧。”

      宫人都在外候着,殿中只有他们二人,太过空旷的空间中便会下意识的注意对方,连细微的动作也能收入眸中,再做一番解读。

      “陛下——”
      “你——”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止住话头。都想着听对方要说变什么,便都是沉默。

      “陛下来找臣,是为了昨夜之事吧。”云皎十分不喜欢这种胶着的感觉,索性心一横直接问道。
      “是,”夏启见他直接说了自己的来意,也不兜圈子了,“昨夜,吴承宇欲要你性命,朕今日也是为他而来,义亲王愿不愿意放他一马?”

      “臣昨夜听陆小公子说,吴承宇的叔伯父亲当日是为护住先帝才命丧于郢国刀剑之下,恐怕陛下不好处理,才让臣出面主动不追究的吧,”云皎笑得温和,看不出情绪,“陛下让我不追究也可以,只是臣平白受了委屈,陛下打算给臣什么好处?”

      夏启闻言,便将身侧的匣子递给云皎,道:“这个如何?”

      云皎接过打开匣子,道:“折扇?”
      他从中取出,拿在手中细细看了半响:“不知陛下这把折扇,是当日许给臣的,还是今日给臣的好处?”

      自是当日许给他的!

      “当日臣献计本就是不忍百姓受苦,并未考虑陛下分毫,所以陛下当日给的谢礼就当今日的好处吧。这把折扇臣就收下了,吴承宇臣也不打算追究,该怎么处置全凭陛下做主。”

      云皎将折扇重新放入匣子收好,放于一旁。

      夏启默默听他说完,觉得这番话似是为了堵自己,当下便细细看着他,连面上一丝一毫的波动也不放过:“你是在生朕的气?”
      夏启有些不确定,他面色如常,眉眼含着笑,温和得不成样子。

      其实连云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夏启对他的心意像压在心口的巨石,让他喘不来气。
      “臣只是明白自己的处境,如今臣已是众矢之的,还要多仰仗陛下的庇佑。”

      夏启未再言语,沉默了好长时间才从踏上站起,说:“王爷身份尊贵,朕定然不会让人伤了王爷。”

      说罢,便要径直离开。

      谁知张福仁却进来了,恭恭敬敬道:“陛下,太后派人来说,让您还有义亲王到寿康宫用午膳。”

      云皎看了一眼夏启,犹豫着还是说:“陛下,我是外臣这恐怕不合适吧,还请陛下替臣向太后赔罪。”

      夏启斜睨他一眼,冷冷道:“朕为天子,怎能替你赔罪!”
      云皎:……
      这话云皎实在没办法接,但好在夏启还知道递个台阶。

      “你是晚辈又名声在外,母后大概只是想见见你,”夏启踢了踢他的鞋,“无妨,一起过去吧。”

      云皎从踏上坐起穿鞋,夏启就站在一旁等着。
      他实在有些无奈,便道:“陛下,您挡着我的光了。”

      夏启一愣,随即向旁边撤了一步,却依旧摆着那副姿态。

      寿康宫内,太后正被陆慕和逗得开心,见二人来便稍稍正色。

      行了礼后,太后便笑道:“哀家在宫里头都听过三复先生的名号,如今一见果然风姿卓越,不负盛名。”
      “太后谬赞了。”

      “哀家听阿慕说昨夜凶险,王爷可有伤到?”
      云皎看了陆慕和一眼:“昨夜还要多谢陆小公子出手搭救,否则陆小公子脸上的伤非得臣受着不可。”

      太后虽然出身将门,却是极致温柔的:“阿慕从小舞刀弄枪的,皮糙肉厚,这点伤根本不碍事,王爷不必挂怀。”
      “但昨夜总归受到了惊吓,需得喝些安神的汤药。”说着便吩咐一旁侍候的人去办。

      她虽贵为太后,却和平常妇人一样,十分喜爱操心小辈的生活琐事及婚娶之事。
      她今日显得十分开心,没完没了地拉着三位小辈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直到宫女来请用膳才堪堪停下。

      太后显然对云皎印象十分得好,试想任谁不对一位长得好看、态度又好、聊天时还有来有回的晚辈另眼相待呢!

      “王爷如果不嫌弃,就把哀家当成长辈看待就可以,千万不要有所拘泥。”
      云皎笑道:“太后慈爱,臣自然是自在的。”

      夏启看在眼里,暗自腹诽道,果然是招人喜欢。

      好在太后还记得“食不言”三个字,用膳间也让三人歇了口气。

      只是这边膳食刚一撤走,太后那边就看着三人慈爱地笑着。
      “阿慕明年就十八了,也到了该取亲的年纪了。”

      陆慕和差点被口水呛到,他嘟囔了一会,毫不手软地祸水东引:“姑母,陛下明年都二十三了,别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连个皇后都没有,自古以来哪有这样的皇帝。”

      夏启饮茶的手一顿,从眼缝中蹦出寒光,恐吓那作死的人。

      “阿慕说得对,那陛下打算何时给哀家娶个儿媳妇来,”她缓了缓语气,“哀家又不是不讲理,陛下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女子。”

      夏启:……
      又开始了。

      云皎还从未见过皇家催婚的场面,一时间没控制住笑出了声。
      夏启朝他瞥过一抹目光,也不管什么场面,直勾勾盯着他看。

      云皎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便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复又捧起茶盏垂头饮茶,似是在掩饰着什么。

      但是太后并没有忘记他:“王爷是不是和陛下一般年纪。”
      云皎在心中默默给自己点了柱香,随即应了一声。

      “应该还没娶亲吧?”
      他并未虚与委蛇,而是直截了当说道:“臣自幼在大悲寺中长大,说是看透凡尘也好,说着孤僻怪异也罢,臣都无意婚娶,怕是要辜负太后一片好意了。”

      他这话着实把众人惊住了,任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一番说辞,一时之间无人言语。

      过了好大一会,太后犹豫着还是多问了一句:“这是……为何?”
      云皎笑道:“臣是天生薄情无心之人,怕没有人能走进臣的心里,还是莫要耽误人家。”

      他说得轻巧,却不知在夏启犹如一座大山压在心口,闷得他难受至极。

      没有人接他这话,亦没有办法去接。只能重重落下,轻轻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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