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四和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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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透撕下衣袍的一角，将大狗的伤口做了个简单的包扎，便抱起它往医馆走去。当她迈进医馆大门时，又遇上一个大熟人。绛红色珠帘后，坐着一位绝代的公子。绸缎般的乌发散落在椅背上，映着绛红色的流光。锁骨上黛蓝色的蝴蝶刺青在绣满红蓝藤花的深衣中，正欲展翅飞翔。即墨霏懒懒地抬眼看了百里透一下，又将视线转开了，宛若从不相识。
“大夫，请你看看它。”百里透将大狗放在桌上。
“你这是做什么！快带走！快带走！今天不看病！”大夫瞟了一眼血淋淋的狗，厌恶地直赶人。真是晦气啊，刚送走了一个快死，又来了一个畜生。这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救它。”
“你这人是有病吗，没听到我说今天不看病啊。”大夫看了一眼即墨霏，急着想把瘟神赶走。
百里透定定地看着大夫，褐色地眼珠里没有半点情绪，“我说，救它。”
声音轻轻的，冷冷的，像微雪抚过的痕迹，却危险地叫人无法喘息。大夫硬生生的被他的气势吓退了几步。
“他不治，我可以治吗？”即墨霏拨开珠帘，缓步而出，笑眯眯地看着百里透。百里透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退到一边。
“东家，这……”
“怎么，你是觉得我抢了你的生意吗？”即墨霏上前检查大狗的伤势，头也不回的问。
“不敢。”大夫头冒冷汗。传说这东家阴晴不定，治人杀人都要看自己喜好。这一连好几日的来医馆里，只是喝茶，对医馆里的事不闻不问的。今个儿他又怎么了？
即墨霏从衣袖里拿出一包银针，抽出了一根，“你知道我救它有什么条件吗？”
百里透不语。
“啧啧，我刚都想好了，”即墨霏又玩起了自问自答的游戏，一脸美好地望天，手上却一点也不含糊地扎了下去，快速而精准。”你猜我都想到了什么？”
百里透只是看着大狗，充耳不闻。
“我想到我制茶泡茶，让你喝茶的场景。”两针又下去了，“天伦之乐啊。”
大夫在旁边看着战战兢兢，从没见过扎针光顾着跟人讲话，又针针扎的分毫不差的人。怪他老眼昏花啊，没看出这个小子跟东家的关系。又泡茶、又喝茶，又天伦之乐的，不知道是哪房亲戚。
“好了，带回去养几天。死不了。”即墨霏拿起手巾擦了擦，一副庸医样地吩咐道。“多给它喂点补血的的东西。哝，你兜里的桂圆干就不错。”
百里透抱起大狗正准备往外走，只听见大夫在身后殷勤道：“小哥慢走啊，抱着重吧，看您怪累的，要不给您雇顶轿子？”一句话噎得即墨霏把茶“噗”地喷了出来。
待百里透回客栈时，掌柜的和阿年之间无营养的争吵已经结束了，只留的阿年一个在柜台悠哉悠哉地嗑瓜子。他瞅了百里透一眼，好似没看到她手上抱着的血淋淋的事物，慢悠悠地踱进了后堂。百里透便抱着大狗上楼。
后来几天倒也相安无事，只是百里透跑厨房跑得越发得勤快。掌柜的纳闷了，这孩子是不是没吃饱啊？结果九婶神秘兮兮地告诉他，那孩子可能是找到对象了，最近正在学厨艺讨女孩子欢心。于是，导致掌柜的最近看他都是“我了解，我明白，我支持你”此等包含深意的眼神。
“小二，结账。”
“哎，来了。”阿年笑眯眯上前，“一共十钱。”
“听说没，周少爷家又杀狗啦！”一食客凑近另一人低声说。
“哎呦，真是造孽啊！”
“这次是在斗狗场上直接杀的，一刀划开了咽喉了哟。我看过那只狗，通体的白，凶猛、大胆，长得有狮子那么大，吼声啊，啧啧，像老虎一样。”
“诶，那怎么会输呢？”
“我听人家说，好像是被下了药。你也知道周少爷的脾气。唉唉，可惜那只狗啊！”
“然后就丢啦？”
“丢啦，还能怎样，他家狗，谁敢吃啊！不说了，吃饭吃饭！”
阿年收拾盘子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百里透，后者还是安静地擦着桌子，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阿年勾嘴一笑，继续手上的活，待他瞧见店门口的某人时，他就不想笑了。
“即墨公子，您好一阵子没来了！”掌柜的第一时间冲到了即墨霏身边候着。
“嗯，最近有点事。”即墨霏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了。
“即墨公子想吃些啥？”掌柜的殷勤地立在一旁。
即墨霏看他一眼，手指轻敲着桌面：“燕窝鸡丝汤、梨片伴蒸果子狸、凤尾鱼翅、花菇鸭掌。”
掌柜的呆了一下，以为即墨霏在开玩笑。
“不好意思，你说的本店都没有！”阿年不客气道。
即墨霏半阖着眼睛，指甲轻轻地桌面，木桌上便出现一道深深的痕。掌柜的头上冷汗冒啊冒啊，“即墨公子，这这……”
“掌柜的，你说又还是没有啊？”即墨霏的声音轻飘飘的，连带着掌柜的魂也轻飘飘的。
“没有青椒的青椒炒肉。请慢用。”百里透面无表情地将菜放到了桌上。即墨霏拿起筷子道，“再加一碗白饭。”见旁边的人半天都没走，又转头看着掌柜的问，“你还有事吗？”惊魂未定的掌柜游魂一般的飘走了。
百里透安静地拉过凳子坐下，微垂着眼睛。即墨霏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盘没有青椒的青椒炒肉倒叫他吃成山珍海味一般。一举手一投足，皆显贵气。
“我明天便回丹青障了。”即墨霏突然开口。百里透抬眼看他，却见他正瞧着自己，墨黑的眼里喜怒难辨。
“嗯。”
即墨霏挑挑眉，笑道：“你现在算有空了吗？”
“不算。”
即墨霏的脸瞬间垮了，“咔”地一声，碗被刺出个洞，用筷子。他默默吃完之后，丢下一句“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条件”，就失魂落魄地走了。阿年愉悦地后头喊着“慢走不送。”待即墨霏走出客栈时，神色便恢复正常，他望着月坛的方向轻叹，百年前的光影，注定还是要投到今生。该来的还是躲不掉啊。
傍晚时分，百里透端着一碗肉汤回到了房间。房角草垛上的生物在她进门的时刻便全身戒备，警惕地盯着她。百里透只将肉汤放在地上，就回到床上休息去了。大狗盯着她许久，见她没有动作，才走过去喝汤。听见了声响，百里透背着身子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
这书即是当日书屋老板塞给她的那本，百里透原以为只是一本记载汉朝风土人情的小札，而且文字又晦涩难懂，就一直放着没看。这几日一直要照顾某病狗吃饭，便拿着这本书装傻充愣，倒叫她看出些门道来。特别是书中有一章讲到河间王与他的王妃的事。上面只道河间王对这位王妃宠爱异常，羡煞天下女子，后来王妃离奇失踪，河间王痛断肝肠，最后竟郁郁而死等等，关于这王妃的来历、身世背景、相貌却无只字片语的描写。这书本就是由坊间流传的故事编纂而成，难倒说，竟无人见过这王妃吗。既然如此，这书屋的老板是如何知道她的来历与相貌的。书中还讲到了一种貌似失传已久的禁术，得成者便可不老不死。只是修炼时手法十分残忍，非常人所能忍受。
“啪”地一声从身后传来，百里透回身一瞧，原来是大狗舔得太起劲，把碗打翻，碗中的桂皮洒在了地上。百里透将碗拾掇完之后，瞥了一眼在一旁色厉内荏的大狗，“有名字吗？”
大狗茫然且警惕的看着她。
“那就叫桂皮好了。”百里透淡定地端着碗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四和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