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鸾归处玉笼开》神悅之

88、雪狼神喻 小秦沉默了

　　对于又是雪鹗和鬼鹿进入梦境，又是有这位前雪王的伴侣，也就是凯尔的……呃……祖母？小秦不禁鬼迷心窍地问：「你是鬼魂还是神灵？」

　　依文回头，看出了小秦的不安，那种不安，是来自于短时间内接受太多事实，而又对自己该作那种选择感到迷惘。

　　「我和你一样，是他们选的伴侣，作为他们的伴侣，我们有着和普通人不同的责任，就是守护天道的运行。」依文说。

　　「那……所以你是人？」小秦还是呆呆地问。

　　依文笑了笑，说：「是的，但接下来，你将会迎接你的新身份和使命。」

　　小秦回过神，发现已身在一处地下室，看了看四周的牆壁与佈局，小秦立即毛骨悚然起来，这裏怎麽看都像是墓穴，他俩正在一条幽暗的走廊走着，暂时还看不到尽头，两边石壁上是一笔又一笔的刻痕，在可壁上镶嵌的夜光石微弱的蓝光下，小秦隐约看到是一幅又一幅的画像。

　　小秦开始看到有门，但都是紧闭的，依文也没有打开的打算一直直行，他也只是好奇地瞧了瞧便跟着继续往裏头走。

　　终于走到尽头，尽头只有一道门，与上一道门已隔了好一段距离。门上镌琢了神秒的图案，依文伸手推开，如月光般柔和的光线渗进幽暗的室内，小秦从依文后探头，看到了头上挂着了一轮满月。

　　小秦又是一阵神奇，因为小秦记得，进攻勒迦那天才是十五，时隔一个月还没到，应该未到月圆之夜的。

　　跟在依文身后踏出了门外，小秦瞬间瞪大了眼。

　　依文侧身看他：「你上次打过了招面的。」

　　小秦不解地看向他，怎麽……

　　「衪是狼的母亲，也是你和我。」依文说：「传说狼是由一颗神树而生，狼王会爱上由神树认可的人，并由他为自己诞下后裔，这也是狼王一生只认一人的原因，而作为神树认可的人，便必须背负为狼王延续后代的使命。」

　　依文抬手一指天空，小秦目光顺着方向看着那首明月。

　　「狼王在天道的星盘上代表的就是月亮，月亮一暗，世间某种秩序自然便会失衡。虽然这一刻你仍觉得自己是一介凡人，你有你本身的目标，或许你根本就不想肩负什麽别的使命，但是，你要知道，天道选了你，若你不去完成，对这世间的影响远大于一些凡人犯的错。」

　　小秦一句也没问，但依文却句句都在解答。

　　「我剩下的时间不多，原本打算接了老雪王便一起走的，但看见你俩，就是放不下心来，所以，接下来的说话，你要仔细听清楚了。」依文说：「这也会涉及到东夙太子。」

　　一听到殿下也有关係，小秦立即警觉起来：「什麽？」

　　「因为你需要他的血来消除你腹中胎儿的诅咒。」依文说，小秦立即回：「不行！」

　　依文一愣，没想到小秦反应这麽大，又听小秦拒绝：「怎能要殿下的血！」

　　看着小秦眼底的慌恐，依文一顿，随即轻笑了一下：「傻孩子，只需一滴血就够。不是你想像那样的。」

　　小秦皱起眉头：「一滴？那……为什麽是殿下？」

　　依文走到神树下，找了根盘突出地面的树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小秦来坐下。

　　待小秦坐下后，依文把身上的披件取下套在小秦身上：「虽然是在梦裏，也是会着凉的。」

　　小秦愣头愣脑地哦了声，便静静地听着依文诉说起悠远的故事……

　　小秦一醒来，便立即抓着殿下避开李斯的人熘了出皇宫。慕鸾也是什麽也没问，很配合地跟着小秦，毕竟，有些事，他也要背着李斯。但万万没想到，小秦竟拉着他来到距离皇官偏远的地方，穿过一片森林，便突然见小秦骤然刹住脚步，一脸难以置信地低喃：「真的……是真的……」

　　「怎麽了？」慕鸾问：「为什麽要带我来这裏？你又是什麽时候知道有这裹一个地方的？这又是哪？」

　　面对一个连串的问题，显现小秦是没有心情去思考、也思考不上来了，只是又拉起了殿下的手，来到了那两棵奇特的大树，犹豫了一下，便学着昨晚依文一舨挥了挥手，两棵大树果然真的向两旁挪动起来，树枝上的薄雪抖落地上，慕鸾惊愕地看向小秦，发现他也正同样惊愕地看向自己，又再嘀咕起：「是真的……殿下，真的是真的……」

　　小秦先走了进地下通道，左右确认后，才对殿下招手。

　　慕鸾也稍稍提起了袍摆跟上，等两人走了一段距离，便听到了门口两棵大树又挪到一起，堵住入口，通道立即暗了下来。小秦拍了拍脑袋：「唉，忘了带火具呢。」

　　慕鸾仔细看了看四周，突然指向脚边牆下：「这是木……头？」

　　小秦立即上前捡起：「噢！太好了！」然后又在其附近找到了打火石，不一会，便点亮了火炬，随着「嚯」一声，两人眼前通亮起来，小秦指着牆上的刻画，说：「殿下，这正是臣带你来的原因。快看，是雪国的神喻。」

　　「神喻？」慕鸾听了，恍若想起那十年一次的青鸾大祭，青鸾会带神喻降世。

　　「是的，这裏刻有雪国的过去和未来，每五百年由神狼降下新神喻，对上一次是三百年前。」小秦说。

　　「为什麽你知道这些？」慕鸾不解，为什麽自己的朱烈守卫会知道这麽多的？

　　只见小秦低着头咬着唇沉默不语，慕鸾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担忧地问：「怎麽了？」

　　小秦缓缓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委屈地看着他的殿下：「殿下……如果……如果我想要殿下的一滴……一滴血，殿下能给我吗？」说完，小秦哇的一声便哭起来了，哭得慕鸾慌乱地接过小秦手上的火炬，轻轻拥着小秦，拍着他的背，说：「一滴血而已，一滴血而已，可以可以，没什麽大不了的，好好好……不哭不哭，跟吾好好说一说到底发生过什麽事？」

　　一听太子殿下一下就答应了，小秦更是哭得更猛了，不管身份紧紧地抱住太子，边哭边说：「多谢殿下……呜呀……太感谢了……呜呜……小秦一定以毕生报答殿下……呜呀呀呀……」

　　慕鸾听得一头雾水，但是还是先温柔地安抚小秦，一下一下地扫着那颤抖的背，地下通道只剩下一串摇曳的火光，和那彷佛抑压了很久很多委屈的哭泣声。

　　小秦抽了抽鼻涕，慕鸾掏出手帕，就如照顾弟弟般替他擦着眼泪和鼻涕，问：「好点了没？到底什麽事令到你这麽难过，说给吾知，吾一定会帮你的。」

　　小秦抽泣着说：「殿下……我……我……」一想到要把那麽荒诞的事说出来，小秦又是一阵无助，可是，他眼下只有太子殿下能帮他，他内心久经挣扎了一番，还是说出来：「我怀了大魔头的孩子，说是下一个雪狼。」

　　可说完便又想到接下来要一人承受的事，小秦又是一阵痛哭，原本慕鸾也被小秦的话震惊得反应不及，见小秦又再哭起来，便又立即安抚他起来：「好好好，吾知道了，所以那滴吾的血，也是为了……呃……你肚入面的……孩子？」慕鸾说完也觉得这句话别扭，但小秦还是点了点头，慕鸾便问：「大魔头是指……凯尔？」

　　小秦又是点了点头，慕鸾还想问你两是怎麽……在一起的，但见小秦这副模样，突然心头一紧：「雪王……知道吗？」

　　小秦沉默了，咬着唇没再哭出声，但豆大粒的眼泪一滴接一滴的流下，看得慕鸾一阵心痛，立即把小秦抱入怀裏，也同时沉默了很久，才轻叹一句：「傻孩子。」

　　慕鸾等了很久，才把小秦断断续续的话缕清，就是小秦怀了凯尔的孩子，因为狼王一脉当年受到了蛮熊勒迦的诅咒，不能延续血脉，所以这孩子是不可能活下来的，但是，为了雪国的延续、狼王的血脉，小秦需要高阶神灵的血—龙族和凤族的血来解除诅咒，以保这孩子的诞生。以及鬼鹿正帮他延续寿命，才有时间去寻找龙凤之血。

　　而这一切，都是隐瞒着那刚上位的年轻雪王。

　　小秦不想告诉大魔头的原因太複杂了，他也说不清，所以慕鸾也不追问。但慕鸾最关心和着紧的是小秦的生命和身体，除了解咒，还有其馀的代价太大了，慕鸾也不理解为何小秦不想告诉凯尔、但又选择为了孩子作出此等牺牲。

　　他看着小秦，可能……小秦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慕鸾想了想，狼王的血脉也是必须要重新延续下去，为了北方的和平，所以他对小秦说：「你说的凤族之血是吾，而龙族之血，其实就是睚眦，吾与西鸠太子是好友，想必找他帮忙不难。」

　　慕鸾拉起小秦双手，像替他打气般说：「吾就立即带你一起去西鸠找宇琅帮忙，放心，别太担心了，之后身子的事，吾也会替你想辨法，别想太多了，嗯？」

　　小秦盯着被太子殿下捉着自己的双手，感动得哭着说：「殿下……殿下……小秦真的很害怕……所以，真的……很感谢殿下……还有，别跟任何人说哦……我……我……不想别人知道……呜……」

　　慕鸾立刻保证：「只有天知地知吾知，任何人包括雪王也不会知道，吾就静静地帮你让小雪狼顺利出世，拉勾，好吗？」

　　小秦见太子殿下努力地哄着自己，身为人臣的他当然也不能再这样折腾下去，立即收起眼泪，竖起手指尾，勾上殿下的，两人便就此打了勾，对视会心微笑了一下，小秦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找到落脚处了。

　　「殿下，快看，这裏一定会有当年的纪录，三百年前的神喻是必定包括了十多年前的事情和之后的事情。或许会有当年鸾氏一族背后的真相……殿下，跟我来。」小秦已经快速地扫视着牆上的刻画，快步搜寻着十多年前的记载……

　　「有了，这是……雪王被围的画面，是不是就是这附近了呢？」小秦跑了一段路，终于停下，慕鸾也追着他停下，仔细一看，画面是一头身型庞大的雪狼被一头熊逼到困境，外面围了其他十兽族，但明显，十兽族有一半已经倒地……

　　但是，慕鸾靠近蛮熊位置眯了眯双眼，然后招手让小秦上前一起看：「看看，这裏是不是还有一隻东西在蛮熊身后？」

　　小秦不太记知道十兽包括那些，只是数了数画面上的生物，发现蛮熊身后的身影竟然是除雪狼以外第十一隻，也皱起眉头摇头说：「唔……只有一条尾巴，很难看出是什麽来的。」

　　慕鸾也无奈，怎麽这神喻也不是画个原貌的？于是便又再找找有没有鸾氏的身影。

　　走了十多步，下一个画面上终于出现了青鸾的身影，可是……

　　画面上，青鸾展翅从高空降落，锋利的爪正要抓向某个生物……又是那条熟悉的尾巴，尾巴主人却又被什麽东西挡住，看不到真身是什麽。但是，青鸾背后却飞来了无数支箭。

　　慕鸾心急如焚地跑到下一个画面，却见雪狼在一棵树旁流泪，树上的果子全部跌落地面，果子渗出了鲜红的血液。

　　小秦看到这裏，情不自觉地摸了摸腹部。再往下一个画面看，便是一张峰火连天的画面。但是，两人都看不出是哪裏，但第一感觉都可能是雪国。

　　「雪国会有如此厉害的战事吗？」慕鸾问。

　　小秦也想了想：「之前大魔头重夺雪国时，也不像是如此多峰火的景气呀？」想着想着，内心不安地担心地大魔头起来。

　　慕鸾也拉着小秦把之后的逐幅逐幅看完，但也没有再提及青鸾的事，也没有小秦腹中孙孩子是否能顺利出生的事，但令人十分在意的是，那条神秘的尾巴在中段时出现了好几次……

　　慕鸾只能说，后面剩下的刻画展示的画面也是令他两个也摸不着头脑的，唯一肯定的是，二百年后，十兽族除了蛮熊，其馀的都回归人间。

　　「为什麽就是没有雪狼？」小秦盯着最后的一张刻画说。

　　慕鸾盯着小秦沉下的脸也紧张起来，忙扯编道：「可能这裏的重点在十兽族，不在雪狼吧……你看，每个画面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的……」

　　小秦垂在身侧的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好一会，才抬起头对太子说：「殿下，微臣想好了，微臣会用性命一赌，赌这小生命出生。如果……如果……微臣届时不在了，请殿下，替微臣把孩子送回大魔头身边，然后把微臣送回娘那裏……」说完，便撩起裤襬郑重一跪，两手按地深深地作出了三下伏拜。

　　慕鸾也被小秦突如其来、从未见过的沉重举动影响起来，他看着小秦的后颈，开始想及其背负的使命，脑中一下掠过灵光……

　　自己不也面对这如此的问题吗？

　　青鸾失联，那张青鸾背后受箭的画面不也暗示着东夙的鸾氏也将断后吗？

　　对呀，小秦现在有了，但他呢？他又该如何延续鸾氏呢？鸾氏一族被灭了，连作为青鸾巫女的女性也不在存在了……而他也并非青鸾的容器，他不能就这样简单找个女子成婚诞子。

　　慕鸾也单膝跪下，放下火炬，再次拥抱小秦：「会没事的，你和孩子都会平安，吾一定会保护你们的。」慕鸾跟自己说，不论是世间平衡，或是朋友的性命，或是替母亲申冤，他都会努力下去。

　　两人回到皇宫后，便见到皇宫一团糟，不管是雪国侍卫或是镇北军，全都在到处搜索着。有人留意到两人，立即大喊：「找到准皇后和东夙太子了！就在正门！」

　　一眨眼，慕鸾和小秦便被架到了雪王的书房。

　　凯尔一见小秦，原本就亲自到处找得大汗淋漓的他也是刚到门口，顺着步伐来到小秦面前一抱起他，丝许责备地问：「跑哪了？」

　　小秦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心虚，立即扯开话题，半认真的恼怒说：「什麽准皇后？你又到处乱说什麽了？」

　　凯尔回：「什麽乱说，吾本想等你今天看上去好了点就跟你说的，吾所有东西都在安排中的了，预计十天后，吾就举行婚礼，迎娶你成为雪国的皇后。」

　　小秦整个人瞬间僵在了那，是震惊、羞耻、可却竟最后有不忍的心动。但最后，凯尔留意到小东西脸上死灰般沉寂，又彷似一吹即散，便又问：「怎麽了？太久吗？要不就明天？」

　　小秦抿着嘴，心内五味陈杂，无法说明，最后放弃般摇了摇头，心如死灰般说：「我堂堂男子，不想冠上女性的称号。」

　　然后便从凯尔怀裏下来，走到太子旁边幽幽说道：「我最后也必须跟殿下回东夙，我是殿下的朱烈军一员，不能就此擅离职守。」

　　雪王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慕鸾立即尴尬起来，又明白小秦这是求救于他，他也明白这婚礼未係时候。他唯有把视线投向由一踏进门就不敢看的李斯身上。

　　李斯见太子终于留意起他，不怒反笑了一下，来到太子前拱手行礼道：「殿下要外出散心，跟微臣说一声便好，免得好似现在般弄得人心惶惶，殿下稍有不是，微臣如何向圣上交待？」

　　慕鸾别过视线，心道干什麽看了他一眼，如今两头大。

　　但是又听李斯朝雪王说：「雪王阶下，苏秦乃东夙臣子，就算有幸得阶下厚爱，本官仍要按东夙的规矩去与阶下商量此事，毕竟，这是上升到两国层面的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