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鸾归处玉笼开》神悅之

15、老师给了个苦差 微臣会一直

　　玉暖心楼后还有一处园林供文人雅士消遣，看完了戏，三人便在此处品茶，听听不时有文人兴致上来吟的诗词，慕鸾轻轻靠着身后红木柱，吹着夏日裏的凉风，忽有一日吟：「

　　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

　　碧纱窗下水沉烟，棋声惊昼眠。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然——

　　玉盆纤手弄清泉，琼珠碎却圆……」

　　慕鸾突然兴致起来，问身边两位：「你们会作诗吗？」

　　慕启顿了顿：「臣弟文才不佳，无谓献丑罢。」

　　看向宇琅，宇琅耸了耸肩，却随口般吟了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前世一位大政治家的诗，看来……宇琅和那人应该几分相似。

　　突然，青鸾神的警舌迴盪耳边：睚眦渐渐强大了，吾最怕的就是一旦衪强大了，这天下将会大乱。

　　睚眦，不就是西鸠的守护神吗？

　　慕鸾看着宇琅沉思，看得宇琅忍不住勾起弯弯嘴角笑说：「怎麽了，被吾的风才迷倒了？」

　　慕鸾回过神，樱唇微启欲语还休，最后还是轻摇了摇头说：「没什麽，琅兄的确好风才。」

　　然后又对慕启说：「子苏不会是怕羞吧，皇子都有出色的太博教导，哪有文采不好的？」慕鸾看着前方的一桌文学青年说：「刚见你在听别人吟诗时，嘴巴一下一下低吟着，怕是想跟人对联吧，别拘谨了，想怎样做就怎样做吧，我坐在这还有宇琅兄陪，去吧。」

　　慕启愕然，原来太子是知道的，垂目沉默片久，便只好报涩一笑：「那臣弟失陪一下。」

　　慕启走到那桌青年处，青年们热情迎接，怕是朋友罢，然后和慕启对话数句，纷纷瞪大了双眼看向这边，然后隔空对慕鸾行了个礼，慕鸾笑着点点头摆手，让他们自己乐着去。

　　剩下慕鸾和宇琅两人了，终于可以好好和宇琅聊聊通商的事了！

　　慕鸾掩着内心的小激动转向宇琅，却见宇琅正俯身向前，两人的嘴唇差点儿踫上的距离。慕鸾一惊，向后微仰：「怎麽了？」

　　宇琅也彷佛被惊吓到，顿了顿，然后才抬手顺着慕鸾肩上乌丝轻拈掉一片花瓣，说：「哦，有花瓣掉到你头发上了。」

　　慕鸾顺着方向看去，的确是这样，于是便释然笑了笑：「是这样呀，谢谢了。」

　　宇琅的手僵在半空，他看了看手中花瓣，眨了眨眼，然后收回手别过了脸，暗地把那片花瓣轻握在手裏，才说：「鸣玉??刚才有事要说？」

　　「哦！对的对的。」慕鸾这才想起刚才要说什麽，又带着些许激动的语气说：「昨晚不是听宇琅兄你提起关于两国通商的事吗？能聊聊吗？」

　　昨晚故意提起之时或已猜到东夙太子会对这话题有兴趣，想不到果真如此，宇琅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出一个废太子的影子，更甚说，他比任何一个皇子都更要出色。

　　「怎麽样？想在东夙西边试行？」宇琅说，修长的手抚着茶杯边缘。

　　慕鸾莞尔而笑：「通商是一件不错的提议，每个地方都有其独产的货物，若能互相交换，确能有利民生。」

　　「想不到鸣玉能想到此点，不错，资源交换能有利两国发展和交好，两国强大了，才能一起抵抗北方那群饿狼。」宇琅说。

　　对于北边的小国，慕鸾还没有过多想法和感受，但宇琅说的也不无道理，认同地点□□头。

　　「那麽现在谈到哪个阶段了？」慕鸾问。

　　「上年父皇派了亲使来东夙和东夙皇帝说了西鸠的提议，可你那父皇彷似对此事不上心，或许认为是我们西鸠单方面佔便宜吧，所以就把此事搁至今年年初才回复，说会派官使一同初商。」宇琅说。

　　「呀……这样呀。」听到因为自己那位父皇而令到此事如今还没起步，慕鸾也不禁惆怅起来：「不知道吾有没有那个机会成为与西鸠初商的那位官使呢？」

　　宇琅挑眉看向慕鸾，想不到他对此事还真是上心的，于是问：「那鸣玉是有什麽想法了吗？」

　　慕鸾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吾本身对此事不熟悉，但是……」凭上一世的认知，慕鸾说：「两国通商，首先要谈的货币对换，以吾所知，东夙向西鸠甚少交易，就连邻近西鸠的翠河，也只是不时以米食换一些玉石，但所对换的份量，真是一时一样，没有一个标准。」

　　「另外，以吾所认为，两国之间的交易应该是互利已而，不应造成自身国内有货物出现济销或令本土农产业出现亏损，比如失业的问题。」

　　慕鸾说了一些宇琅，不，应该说是这世间陌生的词语，但宇琅能从字间猜到些许，理清一些时，看向慕鸾的眼神更如发现瑰宝般。

　　果真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却见慕鸾无奈摇了摇头：「可惜吾真对此范只是略懂一二，很多东西真的要等到有机会才能实践了解。」

　　宇琅听了，顿了顿，抬手复在慕鸾握着杯子的手：「让我们一起努力实现吧，这些你所说的。」

　　身为上一世开放世界的慕鸾来说，摸摸手不算什麽，更何况同性之间，而且在谈发及国家大事之际，又面对着宇琅首次认真的眼神，慕鸾也被他微微感染，笃定地点了点头。

　　他也期待着这个机会。

　　于是，回宫后，慕鸾立即拿过笔，拟起凭自己想到的、分析出来的大钢。

　　写至夜深时，慕鸾仍未放下笔，这个时候，有人敲起门来：「殿下。」

　　是牵月，牵月提着一个食物盒进来，慕鸾突然闻到了一丝丝清甜。

　　「殿下，夜……夜深了，还不准备就……就寝吗？」牵月问，然后放下了手心盒子，在太子面前打开。慕鸾一看，是一碗晶莹剔透的煳。

　　「这是西湖藕粉……银面宿卫说殿下应该……喜欢，让奴婢拿来的。」牵月说。

　　又是他？

　　慕鸾失笑：「你什麽时候和他这麽熟的？人家让你拿什麽来就拿什麽？」

　　牵月立即摆手说：「不……不是的，奴婢用……用银针试过毒了，而且……不知为何……奴婢觉得，那银面宿卫……好像对殿下挺……挺关心的。」

　　「你也这样觉得？」慕鸾问。

　　牵月点了点头，然后把碗递过给他：「殿下请用。」

　　捧过碗，清香扑鼻，尤如今天吃的荷糖月色，但或许所作之人考虑到夜已深不应吃太甜，闻上去只有清香，没有太多甜味。慕鸾用汤匙舀了一口细细味尝，藕粉磨得细滑吃不出渣来，当中还特意加了桂花和枸杞添加天然甜味。

　　一整碗吃完后，好像添了无形的能量，待牵月退下后，再捨起笔来，思路无比清晰，扫笔落下一条条政纲。

　　次日，慕鸾差不多近中午才起床，不用早朝，也不用待见谁，悠闲地梳洗后，看见桌面上的午膳中有一样令慕鸾的视线定住了——一颗红烧狮子头。

　　那狮子头比平时还要小颗，浸泡的酱汁亦比平常的清稀，旁边还浸泡着包心菜和小草菰，上面铺着火腿丝，清淡得来却丰盛。

　　「这??这也是那银面宿??宿卫做的。」牵月在一旁说，然后为太子盛上了米粥。

　　慕鸾顿了顿，不禁无奈地笑说：「若再有下次，帮吾问问他到底出于何因，对吾这百般关心。」

　　牵月说：「呀……奴……奴婢有问过。」

　　「那他怎麽说？」

　　「他什麽都没……没说。」牵月答。

　　慕鸾莞尔，便拿起筷子开动了。

　　这时，周宇下朝来了。

　　「老师！」慕鸾见了周宇，立即放下了筷子，上前迎接他：「老师吃过饭了？没有的话一起用膳吧。」

　　牵月拿过一双筷子后，周宇无奈看着这还不知下一刻将有巨浪的太子殿下，摇了摇头说：「殿下回了京城，还真活的逍遥呀。」

　　慕鸾不解地看向周宇：「发生什麽事了吗？」

　　「北边战事如今紧张，需要的不只是军粮，还有的就是马匹战衣和武器。今天朝上便在讨论，各个皇子都在极力挣取这份差事，就你……」周宇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慕鸾的鼻尖，说：「就你睡到日上三竿，还在吃。」

　　慕鸾吃吃一笑，忍不住在老师面前微鼓脸腮，看似委屈地说：「没有，吾昨晚在拟通商的草稿，想着之后和宇琅兄谈谈……老师，若要说的话，有没有什麽办法能够让吾成为东夙的代表，与西鸠合议这事？」

　　听到太子说到通商一事，周宇皱起眉头：「太子为何想实施通商呢？」

　　慕鸾托着腮，转了转眼珠子，然后说：「国与国之间通商，一来能互补不足，二来是可以促进国家进步，三来能可促进货币流通。」

　　慕鸾突然看向周宇，露出难得的姣洁笑容：「老师，你帮帮我吧。帮我讨一讨这个差事好不好，我想在翠河先试验一下。」

　　慕鸾的语气中的带着连自己也没察觉的一点撒娇，却听得周宇当场僵住。虽然只有一点，但慕鸾不以吾自称，当中已经包含了对他的依赖和亲暱。

　　周宇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先说服我你非做不可的原因。」

　　一听有希望，慕鸾双眼便亮起来了，立即把凳子搬近些，然后说：「~~待会儿西鸠的太子会来，他来了我再说初步构思。至于非做不好的原因：~~

　　首先，是互补不足。每个地方都有能产不能产的东西。比如东夙各种丰收，却极少矿场，矿石能够製作机械……对了，老师刚才不是说了，北方战事紧张，其中急需的也包括了武器吗？这不就能用我们的粮食换取西鸠的矿石嘛。」

　　听了这点，周宇同意地点了点头：「的确是一会好机会，东夙的矿石稀少，届时急需的话，约摸估计供应还的确是有点紧张。」

　　见老师已开始被第一点打动，慕鸾露出成功的笑容继续说下去：「第二点是，技术交流。

　　因能生产的货物不同，相信所用的技术亦各有千秋，就简单以衣服为例，西鸠的剪裁其实比较更易活动，我们可以向他们学习剪裁技巧，改良我们生活上比如农民的装束，而有时候，少少的改变，已经能大大提升生产力。

　　而我们现时最需要学习的，是他们练铁的水准。

　　我们东夙没有铁，六年前在翠河起河坝时吾已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铁在不论锻武或是建筑，都是主要材料，以提升效能。所以，吾想好好籍此次机会，把铁及其技术引进来。」

　　「铁？」周宇也有所耳闻关于西鸠有独特的武器原料，但终究是西鸠的东西，所以没多少了解：「这铁比我们东夙的原石还要厉害？」

　　慕鸾点了点头：「是的，原石终究是石头，但属于金属的铁远比石头坚硬，打造出来也更锋利。不过，打鍊的技巧也十分讲究。」

　　周宇愈听愈感兴趣，说：「想不到殿下竟然想到如此地步，老师我可以归隐田园了。」

　　「别！」慕鸾听了，立即担忧地说：「若老师归隐了，那……那吾怎麽办？老师你说过的……」

　　「说过什麽？」周宇轻笑。

　　「说过……」慕鸾支吾着，却又那麽急切地看着周宇，周宇不但是他的老师，对他而言更甚于老师，是他在这深宫中唯一的依靠。

　　周宇不再调侃太子：「好了好了，微臣会一直陪着殿下的，微臣可是整个仕途全副性命都押在了殿下身上了，更何况，微臣没妻儿，既得殿下唤过一个声哥哥，那微臣就大安旨意地依赖殿下养老的了。」

　　慕鸾听了，才放下心来，埋怨似的瞥了老师一眼：「吾一定会出人头地，日后好好供养您老人家的。」

　　周宇说回正题：「那第三点呢？」

　　慕鸾收回心理情，继续说：「第三点，就是资金流通了。

　　就点我不太会解释，概念就是，若我们没有和别人做交易，一直都是国内买卖的话，其实对整个国家的经济不会带来任何流通，钱一直只会是从一部份人手上移到另一批人手上。

　　假若与别国做贸易，每个人都能从别人手上赚到金钱，这样无论是什麽事业，都能够得到足够机会成长。」

　　慕鸾想了想：「这样解说好像还不够足以诠释，但吾还真未想到更好的说法。」

　　周宇也思索了一会，才说：「微臣也勉强了解当中含意，只不过……」

　　慕鸾逼切地说：「这事一定要尽快试行，正如北方军队所需的物料，若不然到了我真需要的时候，会被西鸠坐地起价，谈判条件必定会是我们这方失利。」

　　周宇明白，但却担忧地说：「因为皇帝对此事态度不乐观，不能贸然提议，也不能在这各皇子争功的时候……不过，微臣还是可以帮殿下铺排一个机会，但有个条件……」周宇眯起凤眼看着太子。

　　「……」太子感觉到不是什麽好事，抬手扶额：「老师说什麽吾也会尽努力达成老师的期愿。」

　　周宇听了笑了，看着太子不情愿的样子，再次忍不住地捏了捏他的鼻尖：「那这次，微臣什麽都不做了，劳烦殿下自己好好挣取到成为北镇战线支援这份苦差吧。」

　　「……」这下慕鸾第一次头大了，比起治水建坝，上朝争差事什麽，慕鸾完全没有头绪该怎麽做呀！更何况，慕鸾从未上过朝！

　　「那……那个，」太子抱着一丝能逃一时则一时的心态说：「吾好像没有朝服？」

　　周宇泛起温柔的微笑，摸了摸太子的头：「微臣昨天就安排好了，礼部明清早会赶得上送到东宫来的。」

　　「……」慕鸾看了看那满脸春风的老师，拿过筷子簎起了早已凉透了的狮子头。

　　用完膳，送过了老师，太子殿下独自坐在梧桐院中的摇椅上沉思起来。

　　慕鸾不是说自己多心怀天下大事，只是六年来，做惯了、想惯了，反正在这也没事干，唯有就是用用脑子。

　　在周宇离开东宫后，东宫门旁的一棵大树后露出了一截墨绿裤襬。确定周宇人走后，那墨绿身影悄悄地翻过牆进到东宫裏了。

　　摸索了一会，终于找着正在梧桐园在摇椅上沉思的太子。

　　「殿下，天气暑热，不……不进书房吗？」有一位宫女刚巧来了，手上捧着些切好了的水果。

　　「嗯……还好。」太子只是淡淡地回应着，明显还沉静在思绪中。

　　「殿下在想……想什麽？」宫女放下水果，用竹籤簎过一口清凉的西瓜递给太子。

　　太子接过吃了一口，发出心凉的舒叹声，然后放下竹籤说：「在来北方战线支援一事。」

　　「北方……北方又打起战了？」宫女惊讶道。

　　太子点了点头：「好像说是北方各个部族突然团结起来，最近几年都零零散散地攻打着北方防线，你还记得吗，那时我们刚好收割了第一批粮食就收到北方的快讯，那时好像说是什麽来着？

　　呀对了，是京城调配不及军粮，结果我们便把差不多一半的话收穫送了去嘛。」

　　「哦……是……是有这样一回事呢！但太子为何要想这些？」宫女问。

　　「唉……」太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老师吩咐的。」

　　「周太史？」

　　「嗯，毕竟……这太子之位，还是要保住才行呀，若保不住了，就什麽都做不了。所以话说回来……听了老师说过北方情况后，吾是有点担忧日后的发展。」太子继续说：「所以吾想从与西鸠的通商之中看看如何解决武器的供应和改良……

　　翠河五郡的粮产其实不足以同时供给本地、北方，和西鸠……若吾可以先在翠河与西鸠试行，就先需要找到稳定的供货源头，以翠河为交接地，进口的矿物送到北方鍊武器盔甲……

　　等一下……」

　　太子又沉思了一会，宫女彷佛早已习惯了太子殿下这般模样般，只是静静地在一旁，不时地递过水果。

　　「南方不是应该粮产丰富吗？那裏富商最多，从西鸠进口珠宝一定能引起他们的兴趣！牵月，帮吾叫伯贤来，他一定知道更多及能想到更多主意。」

　　那唤为牵月的宫女听了，便照着太子说的下去了。

　　梧桐院又只剩太子一人，只见他举起柔荑，纤纤玉指在阳光泛着白光，太子自言自语地数起来：「这样粮食本不成问题，只是安排运送道路而且……而盔甲武器，若能和西鸠达成协贸，也能解决……还有什麽来着？」

　　太子眨了眨眼：「呀对了，马匹！唔……但我也不是很了解呀，一会儿也问问伯贤吧，问天策……也行吧？」

　　「那麽最后一个难题来了，我该如何跟父皇讨这差事呢？」

　　太子思至及此，垂下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慕鸾心有灵犀，看向一处的一棵树后，却什麽也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