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木槿花》月亮也想下班

31、第 31 章 朋友

　　陆经觉尽力去忽视她的存在，装作毫不在意地继续吃饭。眼看她放下手中的碗，低着头搓了搓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张了张嘴巴，声音飘渺，“我…我可不可以不去瑜伽馆。”

　　看着她的小心翼翼，陆经觉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气愤了。

　　似乎从以前开始，她就喜欢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处心积虑地将自己塑造成人人爱怜的模样。伪装骗取他人的善意，不动声色地对他施压，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久久沉默着，看着她开始慌乱，扑闪睫毛，红了眼眶。

　　随即冷冷开口，“收起你的眼泪，这里又没有别人。”

　　赵木景闻言，屏住呼吸，把手撑在椅子上借力。完全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陆经觉又是忍不住讽刺，“赵木景，你真厉害，真会演。你这样子，我看了都想打自己。怎么能把人欺负成这样呢。”

　　她的指甲抠得更紧了，指尖慢慢变得苍白。他靠回椅子上，淡淡发问，“你是不是忘了，这屋子里，谁才是那个杀人犯啊？”

　　几乎是话音刚落，她的眼泪便扑簌地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打在裤子上。没有一声辩解，猛地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房间里跑去。

　　他的笑凝在脸上，好久。

　　抬手揉平僵硬的肌肉，并没有感受到一丝报复的快感，胸口仍是闷闷的，那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看看一桌子的菜，慢慢失去温度，菜叶子蜷缩起来，可怜得好像她。

　　…

　　隔天，陈姨破天荒地请假。似乎是昨天回去太晚，一向亲昵的小孙子闹着不肯好好吃饭，调皮起来吐了。

　　她在电话那头不住地道歉，弄得陆经觉也很不好意思。

　　挂断电话，正好见到赵木景从房间出来，竟然会觉得有些尴尬，无所适从。

　　她罕见地披散着头发，遮住了大半的脸庞。

　　她也没问他陈姨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不声不响地去收拾了昨晚的剩菜剩饭。

　　煮开水，下了两碗清汤面。

　　做好了也不喊他，一个人坐下默默地吃着。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托在桌面上，看起来很不方便的样子。慢慢慢慢的，一根一根地数着面条往嘴巴里送。好像也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

　　直到陆经觉过去坐下吃完，她还扒拉着碗。

　　他赶着去公司，也懒得管她。

　　重新开始昨天被打断的会议时，他看了下手机，心里莫名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隐隐预感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会议进行到一半，兜里的电话又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不知名的座机号码。当是推销电话，不予理会。

　　等开完会，关闭飞行模式，收到好几个一样的未接来电。他拨回去，是瑜伽馆打来的。

　　被告知赵木景运动途中昏厥。现在已经苏醒，谢绝了工作人员的好意，自行回家了。

　　陆经觉不禁拧起眉头，搞不懂她又在搞什么花样。

　　忍耐着，把事情做完，提前下班。

　　一路上紧绷着弦，开的飞快。

　　她不在家。

　　天快黑了，风带着树影打在窗户上，星闪着落日的余晖。

　　她照旧不接电话，仿佛人间蒸发一样。

　　陆经觉忽地有些慌了，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过分了。

　　她终于受不了走了？

　　好像是一件好事啊。

　　可是怎么突然觉得这个家里这么空落落的，入目不见一丝温馨的摆设，阴冷阴冷的。

　　他正胡思乱想着，玄关的门开了。她提着一袋菜，撑着腰走进来，脚步略显沉重。

　　她有些惊讶，“你回来了。”

　　陆经觉还没有想好说些什么，便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焦急地发问，“瑜伽馆的人说你昏倒了？”

　　“他们打电话给你了？对不起啊，我让他们别打的。”

　　“到底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你去哪了？”

　　她低着头沉默了会儿，莫名反问道，“你才回来吗？”

　　“问这个干嘛？我问你去哪了！”

　　她喃喃了一句，听不分明。然后提了提手上的袋子回答，“去买菜了。”

　　一个拳头打在软软的棉花上，让人浑身都不得劲。

　　陆经觉没好气地开口，“有病为什么在外面乱晃，不去医院，也不回家。你是拿我的小孩不当回事吗？”

　　赵木景怔了怔，耷拉下肩膀，吞吞吐吐一声对不起以后，急步往厨房走去。

　　他扯开领带，往沙发上一躺。还没平复好心情，又见她匆匆忙忙地从厨房出来，直奔洗漱间。

　　锁上门，里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呕吐声。

　　陆经觉习以为常，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起身的念头，默默等待她出来。

　　里头的声音很快虚弱下来，进而停止。又过了许久许久，她才拖着步子出来。

　　陆经觉尽力不去看她，专心的盯着电视屏幕，才想到去调高音量。

　　她慢慢挪去厨房，没了声响。

　　电视里放了些什么，陆经觉什么也没看到。

　　满腔的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门铃响了。

　　看见赵木景慢悠悠地走出来开门。

　　提着像是外卖的袋子进来，对着他这边的空气说话，“对不起啊，我实在做不了饭，我们晚上吃外卖吧。”

　　陆经觉愣了愣，这才关了电视过去。

　　她摆好桌子，收拾好外卖的塑料盒子，盛了一碗米饭。

　　扯着笑说，“我就不吃啦，我从瑜伽馆出来的时候看到蛋糕店了，好馋吃了一块，现在还饱着。”

　　陆经觉接过碗，胸口突然被刺了一下，不经思考地疑问，“你刚刚不是吐了吗？”

　　赵木景呆滞了几秒，尴尬笑开，“是吼…可是我吃不下了。”

　　他轻咳一声，不再看她，嘴里念着，“吃不下就别点这么多，浪费。”

　　“……对不起啊。”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一颗擦着湖面掉落的石子，没什么声响，却让陆经觉的心里泛起涟漪，很不是滋味。

　　只是他也不知道，等到她说完多少个对不起，他才愿意原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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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她让陈姨作陪，每天准时去瑜伽馆报道。听陈姨的话说，那边只让做做简单的动作，每天只做一个钟头。

　　坚持一个月左右，她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身材恢复下去，除却又大一些的肚子，其他地方都纤细了不少。

　　只是精神还是很不好。陆经觉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子，因为她在他面前一直也是这幅样子，他觉察不出有哪里不妥。

　　倒是孕检的时候核查激素，医生有把他留下来谈话，坦言她的抑郁状态。

　　“赵小姐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很多孕妇在怀孕、妊娠之后，受激素和身体变化影响，多少都会受这种情绪笼罩。这时候最需要丈夫的关心，请陆先生务必好好关注。”

　　“具体可以做些什么？”

　　“多带她出去走走，多陪伴她。和朋友见面聊天也可以。”

　　“她这样对孩子会有什么影响吗？”

　　“幼儿可能体弱，不过我看她身体最近好了不少，这方面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这番谈话又使陆经觉犯了难。回去的路上，不时用余光去瞥身边坐着的人，想要摸准她在想些什么。

　　赵木景很快注意到他的反常，摸着脸疑问，“我脸上蹭到什么了吗？”

　　恰巧遇上红灯，陆经觉停下来，转头看她，“你没有朋友吗？”

　　她移开视线，望着窗外，淡淡一句，“没有。”

　　不出意料。

　　不由嘲讽一句，“你做人可真失败。”

　　等到绿灯，他发动车子。引擎声中，听到了她轻声的一句“是啊”。

　　陆经觉再没说什么，竟然还有一丝懊恼自己引起的这个话题。

　　一路的沉默，直到下车，被一个女声在电梯前唤住。

　　“木景？”

　　两人一起回头，看见一个与赵木景年纪相仿的女孩。剪着利落的短发，身着很彰显女人味的一步裙。爽朗、撩人，两种不同的气质在她的身上融合，反而达成了一种平衡。

　　她小跑着过来，盯着赵木景的脸，又唤了一声，“木景！”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红起来，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小心地拥住了赵木景的肩膀，“真的是你…”

　　而赵木景的背挺得笔直，似乎很抗拒她的接近。

　　没有多想的，陆经觉分开了她们，将她拽到了自己身边。

　　那个女孩犹带泪痕，看看他，又冲着她疑问，“你们？”

　　赵木景似乎才反应过来，扯了扯他的手，又触电般的弹开，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躲进电梯。

　　陆经觉大步跟上，赶在电梯门关闭之前进去。只见她把身子缩在角落，把脸埋起来，喃喃的说着对不起。

　　他使劲把她掰过来，看到她的眼睛里没有焦距。

　　喊了好几遍名字，那双空洞的眼睛渐渐聚光，随之落下泪来。更大声地说起了对不起。

　　“经觉对不起，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陆经觉晃了晃她的肩膀，忍不住扯起嗓子，“你给我清醒一点！”

　　赵木景吓得缩了脖子，声音堵在喉咙里，发出来一声呜咽。她雪白的鼻头染上了一层红晕，鼻孔微张。因为极力忍住哭声，反而打起了嗝。

　　鬼使神差的，陆经觉几近温柔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低低安慰，“乖，没事了。”

　　赵木景呆滞地由他抱着，仿佛失去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