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逃跑 他从来没有 ...
-
孟怀仁说着看向躺在地上的陆上沅。
刚刚结束的时候,陆上沅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他胸膛的起伏明显恢复了正常,身上的伤口也全部消失,完全看不出被煞气侵蚀过。
这孩子……居然还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身体还自动复原了。
孟怀仁的表情阴晴不定,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最终,全部转化为了怨毒。
虽然他早就猜到陆上沅是双灵根以上的天才,但真的见到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在吸收了三十多人的煞气之后,仍旧呼吸平稳,只是昏睡过去……
相比震撼和捡到宝的惊喜,孟怀仁心里涌出一股名为嫉妒的情绪。
为什么,为什么拥有这么好的资质的人,是这个孩子,而不是他呢?!
如果他也有陆上沅这样的资质,那他也就不必辛勤修炼八十余年都不得突破筑基期,更不用铤而走险成为邪修,过上东躲西藏的生活!
如今还在这里无能狂怒。
嫉妒蒙蔽了他的双眼。
血祭大法只能帮他无瓶颈突破晋升至金丹期,接下来,血修一样会遇到瓶颈。
因此,修炼血祭大法的修士一般都会止步金丹,很少有人能突破至元婴。
原本快速的进步,让孟怀仁产生了自己会是那个例外的错觉。
如今看来,他也一样。
像他这样资质的,大概一辈子也无法突破到元婴了。
一想到这里,他对陆上沅的嫉恨情绪又上来几分。
他不敢想象,如果这个孩子正常被宗门收走,将来会是什么境界。
金丹?恐怕不止。
元婴?
还是说……他连妄想,都不曾妄想过的化神境界?
像陆上沅这样的天才,换做以前只是个外门弟子的他,整整八十年,也就在一次盛典上,偶然间,隔着几百米的距离,远远见了一次。
是他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光是想到这点,孟怀仁嫉妒得身体都在发抖,恨不得当场杀了陆上沅。
不过很快,他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没关系,活不过他的天才,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就算这家伙再是天才又有什么用?现在还不是在他的手里!
“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天长笑。
*
陆上沅这次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终于再次醒来。
虽然睡了三天三夜,但陆上沅不仅没有感到清醒,反而昏昏沉沉。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次,他的身体没有像上次那样全部完好地复原,而是还有几道不致命的口子,正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在愈合。
但最糟糕的,不是表面的伤口,而是他的内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和撕咬他的□□。
煞气正在他的体内乱窜,不断冲击着他灵根好不容易自愈修复好的□□。
木灵根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此时已经濒临破碎的边缘。
所以他表面看上去还算康健,实际上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疼得小脸煞白,嘴唇毫无血色。
不仅如此,虚弱的身体已经影响到了他的精神和意识。
心灰意冷的他,求生欲望变得微弱。
陆上沅的心一点点冷下来。
接下来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这两次他活下来了。
那第三次呢?
第三次他还能活吗?
陆上沅不知道。
他抱紧自己,沉默地看着地面,发呆。
拥挤的牢房只剩下他一人,他像往常那样蜷缩在角落里,显得牢房空荡荡的。
他想到了在他彻底陷入黑暗前,听到的管家和仙人之间的对话。
他听到了,仙人这次要更多的人。
陆上沅已经隐隐约约地知道孟怀仁在做什么了。
他要杀掉更多的人,然后把更多的黑气传给自己。
他现在已经很虚弱了,如果再来一次,还要吸收那么多人身上的黑气的话,他一定会死掉的!
陆上沅捏紧了拳头,低垂着头。
过了良久,小孩终于站了起来。
原本的他只是对未来的发展有个模糊的概念,如今真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后,他的心反而变得坚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要做什么,未来能够去哪里,他只知道……他想活下来!
*
晚上地牢里,李府的人都走了。
时不时传来的低低的闹腾的人声也消失了。
大概是那些新的被抓来的人终于认命了,所以安静了。
陆上沅趁着月色,走到墙角的一根笼条前。
前几天他发现这根木头笼条出现了裂纹。
大概是地牢太过于潮湿,年代又久远,导致这根木头笼条裂开了。
笼条颜色深,地牢又太暗,除了他没有人再发现。
他没有逃跑的信心。
但不管怎么说,逃跑的话,兴许还有一线生机,不逃的话,肯定会死的。
他想活下去。
陆上沅双手握上笼条,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后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着把笼条掰断。
笼条那么粗,他一个五岁的小孩,怎么可能轻易把它掰断呢?
大概率是无用功。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所以当笼条被他轻轻松松掰断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的时候,他自己都眨了眨眼睛,呆愣在原地。
陆上沅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努力瞪大眼睛,借着月光看被自己掰断的断口,想看看是不是腐烂得太严重了,才一掰就断了。
然而无论他怎么看,都觉得这节木头还没有到腐烂的程度。
所以是他的力气变大了吗?
小手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是他的手,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陆上沅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立刻想到了自己出现这样变化的原因。
是黑气!
黑气再怎么坏,也是仙人给他的,是仙家的手段,是很厉害的东西。
尽管不知道黑气到底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但黑气让他变得更厉害了是真的!
陆上沅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带着黑气带来的持续性的疼痛都似乎变轻了。
他糟糕的人生里,终于出现了一件由坏事带来的好事。
小孩第一次交好运,小苦瓜脸明媚了几分,显出几分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活泼。
他抱着笼条,放到一边,呼出一口气,瘦小的身子轻轻松松便穿过了缺口,溜了出去。
看着空荡荡的地牢,陆上沅握紧拳头。
他一定要离开这里!
好在他被来来回回带进来、带出去好几次了,所以他记得出去的路。
这样倒是省了他很多摸索的时间。
直到他走到一条长长的走道,两边摆满了笼子,笼子里全是活生生的人。
这就是李府为仙人新抓来的百人。
人数太多,笼子不够分了,他们只能挤在一起,连好好地躺着或者坐下都不行,像是被豢养的牲畜。
大部分人已经放弃了挣扎和呼救,但也有小部分人还在哀嚎。
神秘诡谲的空间里,全都是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过道很黑,没有光。
陆上沅只能小心翼翼跟着感觉走。
之前管家提着灯带着他走过,带他走的时候,这里还没有人。
所以他总觉得过道很宽很宽,黑暗无边无际。
如今没了灯,身边的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这条过道却变得很窄了,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触碰到两边的牢笼。
两边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陆上沅尽量放轻了脚步,一点一点朝着外面走去。
“咚”地一声,他踢到了一颗小石子。
“骨碌碌”,小石头滚出去好几米远。
平日里,小石头造成的那点动静不足为奇。
可在这黑暗又静谧的地牢,一点点小石头滚动的声音,被放到了无限大,无处闪避。
原本安静的牢笼瞬间沸腾。
大部分人根本睡不着,就算是太累了的,也不过是迷迷糊糊的假寐,一听到石头的动静,立刻醒了。
他们激动起来。
“有人吗?是有人在吗?”
“有人逃出去了吗?”
“救命,救救我,也带我一起逃吧!”
人声交织,场面瞬间沸腾。
陆上沅吓了一跳,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没有听到回应,这些人确定发出动静的人不是李府的人,于是他们更激动了。
有些人直接打起了感情牌,真情实感地哭诉。
“求求你了,我自己死了也就罢了,可我家里还有六十岁的老娘在等着我回去。她去年把腿摔了,至今都不能干重活,我这次来县城,就是想攒几个铜板回去过日子的,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娘也活不成了,我得回去啊!”
有个还未出声便已泪流满面的妇人,声音哽咽:“他们说要乳娘,我才来的,我自己的孩子才六个月大,才六个月大!”
有人无助地嚎哭:“这群人渣,这群没有心的人渣啊!”
有个年轻人失声痛哭:“我今年才二十,我还没有娶老婆,我怎么能死?我不想死。”
“……”
“……”
走道里哭声一片。
大家的情绪累积了一天,无处发泄,在黑暗中彻底达到了临界点。
陆上沅从没见过这阵仗。
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被那么多人需要的感觉。
以前,每次看到他,大家都是嫌弃地让他滚远点。
他踌躇不定地站在原地,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赶紧跑。
可眼前的哭声又把他的脚钉死在原地,无论如何不能踏出一步。
这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将来会面对什么,只是被眼前的阵仗吓坏了,模糊地从各种痕迹上猜测自己要倒霉,甚至命都有可能交待在这里。
陆上沅很清楚,他们即将要面对什么。
那是绝无任何生还可能性的未来。
非常恐怖。
小孩鼓起嘴巴,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下定决心,往前走了一步,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一个牢笼上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