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疾》小牵牛

9、营地 许是晚饭时

　　许是晚饭时的气氛不错，庄承彧终于褪去了紧张，言语间也自然多了几分熟稔。
　　碗碟撤走之后段悠顺便让人送了一桶热水来。
　　“帐篷里有面盆，你将就着擦洗一下。”说完便往账外走。
　　庄承彧疑惑，“你不洗吗？”
　　段悠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庄公子想和我一起洗？”
　　“……不，不是”，庄承彧涨红了脸，“我只是问你洗不洗。”
　　“哦，原是这样”，段悠表情未变，一脸的不相信，看得庄承彧又红了几个度，耳垂像是要滴血一样。
　　段悠看了一会儿，才收了笑，“不远处有山涧，我去那里洗。”
　　“……哦。”庄承彧点点头，目送段悠出了帐篷，才开始洗漱。
　　山涧应该有些远，庄承彧洗漱完，又等了一会儿，段悠还是没回来。庄承彧转到屏风后面，将床榻收拾了一番，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庄承彧将自己的包袱整了整放在旁边，当做另一个枕头。
　　人还没回来，但庄承彧已经有些困意，便拿了凳子坐在床边，打算趴在床边休息一会儿。
　　段悠回来时烛火依然亮着，帐篷内却十分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睡了？段悠下意识放轻脚步，绕过屏风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人坐在床边，上半身趴在床上，睡得正香。外衣被叠好放在床脚，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段悠走上前，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起来，到床上睡去。”
　　庄承彧模模糊糊得听到有人叫他，但他有些困，半天眼睛才睁开一条缝，恍惚好像看到段悠站在他面前，段悠？不对！
　　庄承彧突然反应过来，唰得睁开了眼，段悠正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眉头有些轻皱，庄承彧不知道他怎么了，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了几下。
　　“段，段哥？你回来了？”，这是庄承彧在他没回来前想到的唯一合适的称呼，像以前一样亲近的称呼他一时叫不出口，毕恭毕敬地喊小王爷虽合乎礼法，但他总觉得这样叫段悠会不高兴，而且，他也不是很想这样喊他，会让他觉得二人之间有了种莫名的距离。
　　段悠一愣，随即挑了下眉头，对这个称呼没发表意见，但眉头却舒展开，不再皱着了。
　　声音有些轻的问，“怎么不上床上睡？虽是夏日，但山里夜间还是有些冷的。”
　　庄承彧不好意思说是在等他回来，不小心睡着了，“我这就上床睡了。”一边说一边将凳子挪到了一旁，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榻。
　　段悠视线跟着他，目光在床头被摆成枕头的包袱上停留一瞬，似是知道了什么，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不睡…莫不是在等我回来？”语调拉长，显得有点懒洋洋的。
　　庄承彧上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躺下，解释道，“我只是看你很晚了还没有回来，所以多等一会儿。”
　　躺下的人只占据了床的一侧，有些认真地将被子盖好，仰头看着他，眉眼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有些乖顺，还有些倦意。
　　于是段悠点了点头，“原是这样，那现在……可以好好睡觉了吗？”
　　庄承彧很快地闭上了眼，“我现在就睡。”
　　段悠看着躺得笔直的人，又看了眼明显留出了一个身位的床侧，还是想笑，算了，不欺负他了，好好休息吧。
　　转去外间，熄灭了烛火，用衣服简单在木塌上铺了铺，也不用盖被子，就这么躺了上去。
　　庄承彧等了一会，还是没听见段悠上床的动静，又过了一会儿，悄悄的睁开了一只眼睛，这才发现烛火已经熄了，不由一愣，睁开眼努力看了看床侧，还是看不清，又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一片冰凉，难道他不在这边睡？
　　庄承彧睁着眼，小声，“段哥？”
　　没有声音。
　　“段哥？”声音又大了一点。
　　还是一片寂静，真去别的地方睡了？
　　“不是说……”
　　“怎么还不睡？”，嘟囔声被打断，庄承彧吓了一跳，辨别一下声音方向，这才想起那边似乎有个木塌。
　　“段，段哥，你怎么睡在那里啊。”
　　“……”，段悠沉默了瞬，“那我应该睡在哪里？”
　　庄承彧不说话。
　　“床上吗？”
　　庄承彧尴尬，他本来确是这样以为的。
　　“怎么不说话？难道庄公子在等我上床吗？”
　　庄承彧涨红了脸，“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塌上没有被子……”，声音仿佛被吞没在被褥中，越来越小。
　　“哦？不是啊，那床榻上怎么好像有两个枕头啊？”语气似是十分不解。
　　这次庄承彧答的飞快，“你看错了。”怕他再追问，忙说，“我睡觉了！”随即像逃一样将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黑暗中段悠勾起嘴角，无声的笑了起来，啧，有点好欺负，没忍住。

　　第二日庄承彧是在一片吵闹声中醒来的，天色已经大亮，帐篷外能听到士兵们来回走动的声音。
　　庄承彧穿好衣服，看见面盆倒扣在水桶上，拿开才发现桶里是热水，还有些温度，就着热水洗漱一番，走到外间又看见桌上还盖着早饭。
　　一碗粥，两碟小蔡，还放了一个水煮野鸡蛋，虽简单，但庄承彧心中还是有些熨帖。分量有些大，庄承彧平日在府中只一小碗粥或面，一小碟菜便够了，这一海碗的粥，实在有些吃不完。
　　庄承彧这边刚放下筷子起身，段悠便掀起帐门走了进来，注意到碗中还剩好些，“吃饱没？”
　　“吃饱了。”
　　“真吃饱了？怎么还剩了这么些？”
　　“真吃饱了，在家中也差不多就这些的。”
　　平时就吃这么点？难怪这么瘦，老太傅怎么教孙子的，段悠越发怀疑老太傅不给饭吃。
　　远在湘陵的致仕太傅庄明松，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奇怪道，难道病还没好？
　　庄承彧看他穿着束袖劲装，腰间别着一个水囊。
　　“段哥，大家是要出发了吗？”
　　段悠点点头，“若是无聊，可以在营地周边逛一逛，三殿下今日要带着工部的人继续勘测绘制地形图，不在这边。”
　　“我不去吗？”
　　段悠将箭袋背在身上，闻言转头看他，“山中危险，若有人找到兰花回来，还需你帮忙辨认一下。”
　　“哦”，可那也要等很久才会有人回来吧。
　　段悠看他一脸不情愿，问他，“想去？”
　　庄承彧连忙点了点头，又怕他不同意，忙说，“我知道哪些地方更容易找到兰花的！”
　　段悠沉思了一会儿，又看他眼睛发亮，一脸期盼，“进了山，要跟紧我，知道吗？”
　　“知道段哥。”声音也带上了笑意。
　　段悠走到账外，扬声喊了声“怀朗。”
　　“小王爷。”
　　“大家都出发了吗？”
　　“还没有呢，有什么吩咐小王爷？”
　　“跟大家说一声，若是找到相近的，不能确定的，晚上统一带回来给庄公子辨认，中途不用回营。”
　　“是，小王爷，那庄公子？”怀朗疑惑，需不需要找点什么给庄公子姐们解闷呢？
　　“他跟我去。”
　　“是。”嗯？跟谁？那我呢？还跟吗？怀朗还未反应过来，段小王爷已经掀起帐门又进去了。
　　……
　　一阵无言，只得去传令去了。

　　庄承彧来时特意带了一件骑装，为的就是进山，此刻如了意，连忙将骑装换上，怕段悠不等他，连腰带、束发带都没挑，就转身跑了出去。
　　“段哥，我好了，我们出发吧。”
　　段悠闻声看他，一身深绿色骑装，露出的面颊又像玉一样，活脱脱一颗地里水灵的青菜，有些急地跑到他跟前，噢，还是颗长脚的青菜。
　　段悠点点头，拎起帐边的背篓，放了一件披风进去，才带着他出发。
　　庄承彧看着他，腰间有水囊和干粮，背着弓箭和箭袋，手中还提着背篓，虽不知道作甚用处，还是说，“段哥，我来拿背篓吧。”两手空空的，总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不重。”说着还瞥了眼他，又补充道，“你跟紧就好。”
　　庄承彧莫名感觉被鄙视了……
　　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瞟了眼旁边人的，好吧，确实可以鄙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