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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孟鸣宵 ...

  •   向天城约五万人口,绕城墙一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城门,而正对向天宫的城南门是整个向天城最重要的出入口,因为皇族成员外出狩猎或寻访都通过南门。整个向天城由一条两丈宽的青椽大道贯穿始终,其间经过位于城中央的向天宫,然后从宫殿分别向前后延伸五百丈,抵达青椽大道尽头的城南门、城北门。以青椽大道为轴心,整个城市被分为东西两个城区,每个城区又分别有自己的坊、市,集市又分早市和夜市,轮番作息、热闹非常。
      出南门,只有一条修葺过的官道,便是青椽大道的延伸段,它没有官方的名称,于是往来的旅人通常称之为向天大道或黄金大道,其一是因为向天宫金黄色的琉璃瓦屋顶在日光下会折射出耀眼的光采,把整条青椽大道映得通体金黄,其二是因为向天城是以富庶著称的醉鸾王朝的经济中心,贸易发达、百姓购买力强,只要把自己的商品带来这里,便等同于黄金满袋。
      向天大道,或者叫它黄金大道的两侧是一望无际的草坪,而距离它三千里远的地方是另一道城门,那便是岐州了。岐州城位于山谷平原之中,紧邻两侧的是两道绿屏一般的山群,绵延而去浑然一道上好的天然城墙。从向天城出来只有一条大道,但过了岐州城却伸出四条分岔口,其一通向邻县业安,其一通向外族人的专门聚集点沂州,其一通向醉鸾王朝最大的水港顺风港,剩下一条最长的则直指远方的大秦,所以,岐州可说是整个醉鸾王朝除向天城外最重要的部分,一夫当关而万夫莫开。
      照理说,守在向天城外的岐州应是日夜忙碌,原本也确实如此,但自从这一任县令上任并立刻颁了新令之后,这现状就改变了,那新令也并不复杂,只是给小小的岐州城加了一道门禁:城门开放时间由辰时起至戌时终,其余时间一概关闭,如此一来,岐州人终于过上了与常人无异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现在是辰时中,距离开城门还有大半个时辰,距离岐州人每日晨起还有小半个时辰,突然的却响起了一阵“咣——咣——咣——”的声音,竟然是岐州县衙门口那面鸣冤鼓。
      巨响过了三声,县衙里终于快步走出一个人来,来人生得高挑英俊,一边走一边还在胡乱地往身上披暗红色的官袍罩衫,披完了又开始系外衣带子,一路到了鸣冤鼓边,总算是勉强装整齐了,这便是岐州县令孟鸣宵,因为为时尚早,衙役们都还没有上工,县令大人也就不坐到上座拍惊堂木了,索性直接就走去了门外。
      伏在县衙门口击鼓的个穿灰绿色粗布衣衫的女子,头上绑着条同色的发巾,孟鸣宵伸手扶住女子的手臂让她起身,一边嘴里问:“何事鸣冤?”
      女子抬起头来凄凄切切地望了孟鸣宵一眼,那双并不精致的眸子里一边黯淡惨然,面孔也是平凡得紧,是那种哪怕在岐州区区三千人中也不一定能记住的普通,孟鸣宵拂去心头对女子的评判,又问一遍:“何事鸣冤?”
      好像是终于听到了孟鸣宵的话,女子原本紧紧抓住鼓槌的手一松,腕子粗的木棒就乓地一声落到了地上,紧接着她就扑到孟鸣宵脚下,抱住他的左腿开始大哭起来,一边哭嘴里还一边在嘟囔着什么,反正孟鸣宵试了好久都还是听不分明,他只好俯身试图再次把女子拉起来,谁料紧接着腿部就是一阵剧痛传来,一瞬间他甚至看到女子平凡无奇的面孔上溅射到的血花,而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了女子口中呢喃的话,她刚才一直在说:杀了他,不要啊,杀了他,不要啊…
      被袭击的人还在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出神的光景,那刺客却已经被及时掠到的一道黑影用力甩了出去,来人正是岐州县的都尉首领谷若怀。
      谷若怀自幼习武,功夫了得且高深莫测,这一掌又是参杂了怒气,于是只见那身材单薄的女子顷刻间便飞出一丈多远,重重地落到衙门石阶下的青砖路面上,一停下便开始猛烈的咳嗽,不停地有血从嘴角溢出来,只不过和看上去奄奄一息的刺客比起来,谷若怀显然是更担心自家县令大人,虽然因为他来的及时,所以匕首并未刺入太深,但一把匕首扎在小腿背上并且不停流血的场景也实在骇人,谷若怀扯下孟鸣宵缠发的布条,三两下紧紧捆住他的伤腿以防失血过多,然后就毫不犹豫地弯腰打横抱起孟鸣宵,对着慌张赶来的衙役们喊一声“拿下刺客!”便飞掠去与衙门相通的县令府了。
      岐州城中央有一栋大宅子,大宅子建筑结构严整,风格虽说不上华丽,却让人一看就能感到主人的身份,它有两个大门,朝着北面的大门门楣上写着岐州县衙,朱门左右各围了一排刷了红漆的木栅栏,左边有一面加上架子足两人高的大鼓,而大宅子另一边、也就是朝南的大门就要朴素许多,只在黑色大门边的青灰色砖墙上挂了块简单的匾额,写着孟府两个字,便是岐州县令的家了。
      大宅子前后用一个花园隔开,花园当中又竖了一道墙,当中有一个拱门供人通过,现在、醉鸾王朝六百五十四年夏初的一个清晨,岐州都尉谷若怀便抱着岐州县令孟鸣宵穿过了这一道拱门,一边还沉声吩咐下人:“金疮药、纱布、水、干净的布巾,快!”话犹在耳,人却是已经进了屋子没了踪影,好在孟府的下人都训练有素,虽然对于自家老爷大清早的就受了这飞来横祸而感到惊讶甚至惊恐,却没有惊慌,一接到谷若怀的吩咐便立刻散开,有条不紊地去准备谷都尉说到的什物了。
      谷若怀把人抱进屋之后,发现孟鸣宵的床上竟然还躺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少年有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巴掌大的小脸看着很是清秀,但气质似乎有些冷清,不过此刻谷若怀实在没工夫顾及这究竟是孟鸣宵藏的娇还是什么别的,下意识便一掌把少年扫开,让孟鸣宵躺到腾出来的床外侧,只留下伤腿垂在床沿搁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接过下人送到的纱布摊开在手心,又拿过金疮药,用牙咬掉瓶塞、把粉末均匀撒到纱布上,整个过程中一语不发。
      “这是怎么了?”少年微微皱着眉,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闻言孟鸣宵便转过头对着少年笑了笑,还伸手拍拍他按在床上的手背,安慰道:“小烟,没事,嘶——”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谷若怀什么都没说,突然就用纱布按住伤口,另一只手猛地拔出了匕首,一时间孟鸣宵只觉得自己的肉都被人剜开了,好不容易习惯了的疼痛再次剧烈起来,额头迅速附上了一层细汗。
      “谷、若、怀,你好歹、好歹说一声,嘶——”孟鸣宵觉得自己痛得眼睛都发黑了。
      谷若怀却还是面无表情,只有嘴角微勾了一下,说:“你一个二十三岁的男子汉大丈夫,归位岐州县令,这点小痛就叫成这样?”使劲按了按手下覆住伤口的纱布,满意地听到孟鸣宵又开始猛抽气,连话都说不出来,便又开口道,“你妈生你可比这痛多了,让你体会体会!”
      没有人搭理谷若怀的冷嘲热讽,那个叫小烟的少年是因为没有立场说,孟鸣宵则是因为实在太痛了。
      虽然说出来很丢人,可是我们堂堂岐州县令孟鸣宵孟大人…就是很怕痛嘛!
      小腿上的肌肉还在抽搐,孟鸣宵简直连剁了它的心都有了,可谷若怀就是不松手,明显是故意要他记住,下意识地孟鸣宵的手抓住了小烟的手,死死扣着,小烟愣了愣,倒也没有抽出来,反而用空闲的另一只手温柔地摩挲孟鸣宵僵硬的手背,试图帮助他放松。
      谷若怀一手按在孟鸣宵的伤腿上,时不时按一下,见不再有血往外渗,脸上的神色这才微微松弛下来,抬头问:“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孟鸣宵抓着小烟的手,不知怎么的十指就扣在一起了,后来疼痛略减少,却也忘了松开,“很痛…”
      “白痴。”谷若怀白了孟鸣宵一眼,伸手把孟鸣宵的伤腿放回到床上,交代完小烟,“给他按着。”就转身出去了,走的时候还关上了木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屋子里就剩下孟鸣宵和小烟两个人,孟鸣宵不好意思地冲小烟笑了笑,发现他的表情很好玩:明明是在担心,却忍着不表现出来,清清冷冷的小脸上眉头微微皱起,霎时动人。他于是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小烟也不理他,也不像谷若怀那样白他,只是按着孟鸣宵伤口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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