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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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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一个半月的时间在叶珽看来很短,真正的大师,一年也就能出几件精品,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承受着设计制作上好玉石的压力,要出图,并刻出样子,对才接触打磨玉石不到一年的雪豹雌性来讲是个不小的挑战,但叶珽没有开口延长时间,他觉得有必要逼他们一下,打磨玉石这门本事需要时间成长,但也不能磨磨蹭蹭,畏手畏脚,兽人世界的审美需要他们来引领。
过了半个月,气氛开始焦躁,一些人甚至推翻了之前的设计,找不到方向。一天叶珽去玉石屋,雌性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请教他,愁眉不展的盯着工作案上的兽皮卷,时不时有人起身拿着屋中央兽皮枕上的翠青白玉反复的看,屋子里沉闷不已。
一个雌性颓废的仰在椅子里,“叶珽~我现在一想到玉石,头就痛,什么都不想做了,手上的单子也不想做了。”
旁边的雌性也附和,哀声一片。
叶珽没有接话,把屋里的窗户都大敞开,雌性不懂何意,叶珽手指放在唇上,让他们仔细体会。
新鲜空气和阳光涌进来,鸟叫声,树叶摇动声,相比于屋里的水深火热,外面简直就是天堂。
“与其痛苦的坐在这里,不如出去走一走,多久没出去玩了?“
雌性们直起身看向外面。
“心里想着它,它就在外面,为什么不出去看看它呢?“
众人豁然开朗。“咱们春游去吧,今年都没怎么出去那。“
雌性们纷纷起身,一个雌性把工具都收进包里,叶珽按住他的手,“不要带着任务去,像以前一样,出去玩。“
雌性们拉着他,“别带这些了,散散心,在屋里都要发霉了,走走走。”
一群人呼啦啦的出去了。
投射进来的阳光下,细小的灰尘飞舞着,房间霎时变得安静。叶珽没跟他们去,拿起翠青玉石看着,心里琢磨着图案。
一声清脆声响,阴儿鱼骨工具相互碰撞的声音,叶珽才发觉,屋里还有一个雌性,他背对着叶珽坐在位子上没有回头,叶珽低头继续看玉石的纹理。
“我在这里,是不是打扰你了?“雌性突然出声。
这话问的让叶珽摸不着头脑,“没有,你要看玉石吗?“
他的话犹如石沉大海,雌性没有回答他。
又看了一会儿,叶珽心里有了些想法,打算回去修改一下。
“假惺惺。“
走到门口的叶珽停住,回身看这个雌性。阳光打在桌案上,戴奥尼夏坐在阴影里,极浅的灰白眸子冷冷的看着他。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叶珽平静的问。
“不看看他们的图纸再走?”
叶珽面容严肃。
戴奥尼夏短促的嗤笑一声,“也是,我们画的这些东西都入不了你的眼,天天让你看,你都要吐了吧。“
叶珽转过身来面对他,“你觉得我看不起你们?“
“看他们笨拙的围在你身边,是不是很愉悦? “
“这是你的恶意揣测,我真心希望大家都会做。“
“是,都会做,假惺惺的给他们指导,暗地里掐算着和你的差距,好让他们永远都追不上你。“
“我没那么卑鄙。“
“你在首饰背面刻特殊的图案不就是想跟我们区分开吗?你是我们永远够不到的。大义凛然的让大家都来设计图案,没想到族长会找部落以外的人来评比吧。你怕了,怕外人不选你,怕我们超过你。“
“你的内心阴暗至极,还是放平心态准备比赛吧。“不可理喻,叶珽不想和他继续理论。
戴奥尼夏一脚踹歪了桌子,“要去温斯洛的怀里哭诉吗,他被你迷得晕头转向。找他来撑腰啊,让所有人都来指责我。“
叶珽看戴奥尼夏那副样子,走到他桌前,拿起他的图纸和雕刻一半的玉石。
戴奥尼夏放松的坐在椅子里,任由他看。
“图样里元素太多,没有主次,互相不搭不融。三分料七分工,玉石雕刻讲究工必有意,雕刻手法多样却不服务于图案,花哨但每样都欠火候,趁还有时间就改改吧。“
“说完了?“戴奥尼夏站起来,比叶珽高出一个头,抽走他手上的兽皮卷和玉石扔在桌上,垂眼瞥他,”我不需要你的认同,不,需,要。“
叶珽抬头看他片刻,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屋子。
叶珽憋气,部落里的人对他一直都很友好,头一次有人这样曲解他,还正面冲他释放恶意,憋气之余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叶珽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温斯洛,让他问起这糟心的事糟心的人,努力调整面部表情,可心里还是觉得闷闷的。
推门进屋,巴图躺在地上抱着粗粗的尾巴撕咬着,尾巴尖灵活的动来动去,自己跟自己玩的津津有味。见有人来,巴图松开尾巴,身子僵硬的躺在地上,假装优雅的舔起爪子。
叶珽忍不住笑了,费力的抱起巴图,这段时间巴图长成了一大只,越来越要抱不动了。巴图讨好的搂着哥夫的脖子,叶珽抱他坐下,拿起桌上的肉干逗他,巴图一双圆爪子齐上阵,胡乱的够着,一口咬上肉干大口的咀嚼,叶珽笑着搓他的小豹子头,心里堵着的气一下就散的无影无踪,“幼稚鬼。“
“今天回来的这么早?“温斯洛拎着木桶进门。
“他们去春游了,找找灵感,总闷在屋里太压抑。“
“我们也出去吃吧,你看。”温斯洛的木桶里全是穿好的肉串,“巴图想吃烤肉串,咱们去外面烧烤。”
巴图高兴的蹦到地上,在温斯洛腿边蹭着。
温斯洛轻轻踢开他,“小奶豹,粘人的紧。”
春天有着属于它自己的颜色,姹紫嫣红不输于其他季节,花期短暂,草木燃烧着稍纵即逝的生命绽放光彩。一人一豹一小豹穿过金黄色的花田,骑在温斯洛背上的叶珽手指拂过黄色的小花,巴图在比他还高的花田中扑腾,时隐时现。
密林背后是一片碧水,几座青山点缀于水间,自然形成了一道蜿蜒宽阔的水路延伸到远方,河边翠绿草坪下的土地有着陆地上没有的柔软,踩下去又不会松动浸出水,舒服至极。温斯洛选定位置生起了火,在林子里掰了几片大叶子扔进火中,待烧出特别的草木香,把腌渍的肉串插在篝火边。温风拂面,碧水蓝天,叶珽在温斯洛的指导下采了花骨朵,沏了一壶花茶,拿出篮子里埃尼斯制作的几碟小点心,坐在草坪上欣赏美景。巴图全身沾满了花粉变成了一只小黄豹,几只蜜蜂样的虫子嗡嗡的围着他转,温斯洛把他赶到一边玩,巴图被嗡的不胜其烦,一头钻进河里玩上了水。叶珽看着玩的不亦乐乎的小豹子,又看了看坐在篝火旁认真转动肉串的温斯洛,好像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微微垂眼,为这突生的想法而脸红。
肉串烤制的差不多了,温斯洛去河里把巴图拎出来,小豹子伏在地上抻了个懒腰抖掉一身的水珠,在阳光下不一会儿毛就恢复了蓬蓬的样子。温斯洛给肉串撒上调料递给叶珽,现宰的兽肉嫩鲜无比,被温斯洛肥瘦相间的穿成肉串,热腾腾的肉串滋滋的收拢着烤出的油脂,淋上的调料散发出熟香,叶珽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巴图早在一旁扒着温斯洛的腿亟不可待,温斯洛把肉撸在大叶子上,巴图大口的吃着肉,满足的舔舔鼻尖。
第二天叶珽再去玉石屋,屋里的气氛变得轻快不少,叶珽拿起两块翠青白玉中的一块,巴掌大的玉按照尺寸被截成两块,之前叶珽一直看的是其中一块,他只为那块设计了图样,昨天出去玩之后,他对另一块也有了些构思。
突然他手中的玉石被蛮横的抽走,戴奥尼夏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不好意思,我看看。”
叶珽揉着手指上被玉石划过的印子,周围的雌性没有察觉到异样,如常的活动着,戴奥尼夏的气场仿佛将他二人拘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这个空间里充满了他的敌意与排斥。
叶珽心里小小的叹气,上午可能是看不成了。他走出玉石屋,温斯洛和兽人们出去挖灰泥了,说会带新鲜的兽肉回来,叶珽一时无事可做,在部落里四处转转。来到雪豹部落半年有余,部落的路他早已熟悉,到处都有他和温斯洛的影子,温斯洛总能在他看起来很平常的景色中给他带来新鲜感,他走到一棵树下,跳着摘下一片叶子,稍稍展平放在嘴边吹,却没有发出该有的声音,温斯洛教过他,但叶珽总是不得其法,吹出声响的几率也就十之五六,更别说像温斯洛那样吹的高低起伏清脆动听了。
吹了几下叶珽放弃了,没有温斯洛的陪伴,吹叶子有些兴致缺缺,他把叶子扔掉,在草丛里揪了条叶茎放在嘴里吮吸,叶茎里就像有个小囊袋,一吸就能喝到一小口酸甜的汁水,叶珽百无聊赖的用牙轻咬着吸光汁水的叶茎,在草丛里继续翻找。
自己消遣了一会儿,觉着也无甚意思,叶珽直起身。天气开始变得热了,说不定过几天就要穿上袍子,站在这里可以隐约看到加更的冠树,鸟叫声叽叽喳喳听着不怎么清楚,阳光热烈的让叶珽眯起眼,叶珽向树荫走去。
还未走到树下,从树后猛的窜出一只雪豹,将叶珽狠狠的带翻在草丛里,压倒了一片草木,草茎上的硬刺扎进了他的手掌,穿透衣裤扎进他的身体。
硬刺扎入身体的异物感很快变成了刺痛,叶珽赶紧从草丛中站起查看,手上被扎了许多小孔,刺很细,挤了挤,没有断在里面,尽管没有出血,皮下还是有了小血点。
叶珽知道这草刺无毒,没有慌张,拍拍身上的土,那冒失的兽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叶珽看看日头,往家的方向走,今天有些诸事不顺的感觉,越发的想念温斯洛了。
叶珽没把这个意外当回事,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
“啊!”叶珽痛的弹起来,如躺针毡,侧身险些翻下床。
正准备上床的温斯洛连忙接住他,“怎么了叶珽?”
叶珽褪下袍子,后背一片小红点,这才和温斯洛说起白天的事,叶珽抚着温斯洛贴过来的粗尾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他侧身躺下,冲还在思索的温斯洛拍拍床,温斯洛吹熄了灯火,变成豹子搂住叶珽,躺了一会儿,叶珽小声的笑,贴着豹脸低语,“刚才好像躺在了仙人掌上。”
温斯洛喉咙里发出了大猫一样的嘟囔声,舔舔叶珽的脸颊,叶珽揉揉豹头回应他,在豹子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入睡了。
温斯洛心想,这要是伊沃,非要让全部落的人都知道他受伤不可,还要揪出那个兽人揍回去,叶珽倒好,不仅没痛的哼哼,还自己找了个乐。不过叶珽不追究,温斯洛还是把这事放在了心上,他不认为部落里有对雌性这么粗鲁的兽人。
第二天叶珽在痛痒中醒来,就像猫爪挠心一样,不会让人难受到叫出声,却时时刻刻感觉的到,坐在桌案前拿起玉石,一使力手就像被好多针扎了一样,这让他分心,直到下午也没有缓解,叶珽去找了艾瑞纳,艾瑞纳也无法,小伤口的愈合就是这样。
涂抹清凉的药膏治标不治本,叶珽打磨玉石的进程停滞了,不急于这两天,叶珽放下玉石。
离比赛不足一月,不打磨玉石的叶珽在玉石屋一呆就是一整天,指导别人比自己上手还要累,雌性们都有了进展,快的已经着手打磨玉石,慢的图样大体设计出来,还在修改细节,越是在这个时候,他们越是紧抓叶珽不放,生怕自己考虑不周,拿不出好作品。
夕阳西垂,屋里光线变差,大家放下手里的活儿陆续回家吃饭了,玉石屋里叶珽坐在椅子上,一整天他后背挺直着不敢靠在椅背,全身僵硬酸痛,正要站起,一人在他面前站定,戴奥尼夏揶揄的看着他。
叶珽之前与他有过不愉快的对话经历,不想多费口舌,看着他不说话。
他不说话,戴奥尼夏也不说话,抱着肩膀俯视着他。
戴奥尼夏站的很近,叶珽无法从座位上站起来,叶珽很累了,他现在只想趴在家里的大雪豹身上休息,被迫开口,“有事吗?“
戴奥尼夏没有回答他,仍是不错眼的看着他。
就这样僵持着,叶珽不耐的动了动肩膀,一只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戴奥尼夏眼球微动,慢吞吞的开口,“没什么大事,就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叶珽瞥了一眼扔在腿上的兽皮卷,没有去拿它,他还没有好心到,人都骂到跟前来,还能笑着帮扶回去,而且,戴奥尼夏这个人,让他捉摸不透。
“我没有什么建议可以给到你,你就坚持自己的路走下去吧。“
“生气了?我为我之前的言行道歉。求求你,帮我看一下吧。“戴奥尼夏冷漠的脸上露出了愧疚。
叶珽挑眼看他,不为所动,“拿回去吧,我不会看的。”
戴奥尼夏鼻子里轻哼一声,恢复了面无表情,“说了你两句就不愿教我,还不承认我看穿了你的心思,假热心的家伙。”
叶珽没有顺着他的话纠缠下去, “看或不看,给谁看,选择权都在我,不过这些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着毫不退缩的与他对视的小雌性,戴奥尼夏双手缓缓垂下撑在椅子扶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叶珽,嘴角上扬,“我以为你会去找温斯洛哭诉。”
“我以为你会像小羊一样顺从的再为我看画。”
“可是你都没有做。”
“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我想…这样!“戴奥尼夏露出揭开谜底的狞笑,握住叶珽的双肩,狠狠的将他按在椅背上。
细密又有深度的刺痛连成一片,仿佛要将整个身体穿透,叶珽咬牙把痛呼忍在喉咙里,倔强的看着他。
“痛吧?叫出声来,让所有人都来关心你,围在你身边啊!一个被捡回来的来历不明的雌性,第一天来就主动与兽人厮混,不就是害怕被孤立吗,使出浑身解数,巧言令色的把他们唬的团团转,享受着簇拥和追捧。”
“人啊,为了站在人群中间,是那么的不择手段,人前是哭着的,内心是笑着的,嘴上说的是抚慰的,背地里是嘲讽的,你也不会例外。”
戴奥尼夏仿佛要捏碎叶珽的肩膀,死死的抵着叶珽,咬牙切齿,“我就想撕开你光鲜亮丽的外表,把那些不堪的内里暴露出来,那才是真正的你,丑陋的你。”
“你在干什么!”站在门口的西伦看到这近乎于虐待的一幕,汗毛竖起。
西伦大步跑进屋里,掰开戴奥尼夏禁锢叶珽的胳膊,大力的把他推在地上。
戴奥尼夏仰坐在地上,满脸不屑,“呵,找朋友都找这样的,一路货色。”
“你胡言乱语什么还不走,等我叫人吗!”西伦挡在叶珽前面,捏紧拳头护着小鸡一样的气势汹汹。
戴奥尼夏做出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歪头,“哦,你还不知道西伦是个什么货色吧,我来告诉你呀,他是…”戴奥尼夏看着西伦突变的脸色,”他是个有了伴侣还求别的兽人操的脏货!”
“操过西伦的兽人数都数不清哇,都是他主动要求的,没人逼他啊,普拉德在我的床上还说西伦有多么迷人,呵呵,真脏!“
“你…你闭嘴…”西伦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有哪句话是假的吗?西伦,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全都知道。你是脏的,你从一开始就是脏的,你不配拥有爱情,你,不,配。“
西伦浑身巨颤后退了两步,转头去看叶珽,叶珽也在看他,恐惧,慌张,无措堆在西伦的脸上,这个每当遇到危险都像巨伞一样保护他的雌性,心灵手巧时刻都自信好看的雌性,此时腰背不复笔直,微微佝偻,嘴唇颤抖着,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
戴奥尼夏充满兴奋的眼底,仿佛吐出了恶魔的长舌,快意的品尝着西伦的狼狈。
叶珽撑着椅子站起来,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西伦赶紧侧身站到一旁,叶珽走到坐在地上的戴奥尼夏面前,冲他伸出了手。西伦不敢置信的向后退,靠在桌沿勉强的站住。
戴奥尼夏满意又不屑的拉着叶珽伸过来的手站起来,得意的瞥着崩溃的西伦,下一秒耳边呼的一阵风声,一记重拳砸在他的脸上,将他又揍倒在地。
戴奥尼夏被打蒙了,叶珽站在他面前俯视他,“知道什么是小人吗?你就是小人。“
“我不是!”
戴奥尼夏不服,要挣扎着站起来,却被叶珽利剑一般的目光钉在地上。
“自己过的不如别人好,就躲在角落里恶意的揣测,恶毒的言语。反复的想着别人有多卑劣,没人关心受到冷遇的自己又是多么可怜。“
“你狡辩什么!就是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作品总被他们与你的作比较,我的兽人心里对另一个雌性念念不忘,凭什么我的一切就该被你们这些耍花样的烂货抢走,为什么你们不消失,从我的世界滚出去,滚出去!“戴奥尼夏捶着地板恨恨的喊。
“卑劣的人就像盖房子时一块有瑕疵的砖一样不起眼,而你,用这样的坏砖给自己盖了一整幢房子,整日在阴暗之中,扭曲的活着,隔绝着阳光,指着每一个比你过得好的人说坏。“
戴奥尼夏愣住。
“你自己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吗?你捂着耳朵怎么听得见别人的赞美,闭着眼睛怎么看得见伴侣对你的爱,如果他不爱你,又怎么会在你受委屈之后配合你替你出头,去攻击另一个雌性。“
戴奥尼夏垂眼,面上有了犹豫之色。
叶珽双手揪着他的衣襟,用力的将他微微提起,“看着我!”戴奥尼夏稍有悔过的心,看到叶珽冷酷的眼神顿时被泼了一盆凉水,“听好了,你的世界与我无关,你的喜怒哀乐从前与我无关,以后也与我无关,但是你抓着痛处攻击我的朋友,就与我有关,我不介意做一回你心里那种卑劣的人,将你打入深渊,让你真正尝一下冷落的滋味,让所有人谈论你的不得志,你的孤独,你的没人爱!”
戴奥尼夏挣开叶珽的手,摔回地上,言语中没有了底气,“没有,我不是没人爱,普拉德…还是爱我的。“
“你要是不服我,尽管冲我来,当当正正的比试,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少在背后酸言酸语,使那些不入流的手段。“
戴奥尼夏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仓皇的离开了玉石屋。
屋里剩下叶珽和西伦两人。
西伦的手指用力握着桌沿而泛白,他不敢看叶珽。没有人知道叶珽对他来讲有多么重要,叶珽不只是他最珍惜的朋友,然而他不堪的一面就这样被摆在了叶珽面前,那是一段割伤他肺腑的过往,虽然叶珽说了那样的话,可这个如玉般洁白的小雌性还会像以前那般和他亲近吗。
安静昏暗的工作屋,渐渐地,西伦的心沉入谷底。
突然,一双臂膀用力的拥抱住他,没有犹豫,没有缝隙,充满了力量,一个满满的安心的拥抱。
西伦红了眼眶,额头缓缓的搭在叶珽的肩上,颤抖着小心的抱住叶珽,轻轻的回抱,克制着万钧之力。
叶珽与西伦相处的时间里,他的心告诉他,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都在揣测西伦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显然西伦的秘密是痛苦的,以至于时至今日,掀开华美的遮盖,里面仍是未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
感觉到西伦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叶珽就这么抱着,用力的拍了两下西伦的后背,掷地有声道,“西伦最棒!“
西伦抬头,看着叶珽的笑脸,平时给人稳重印象的叶珽,笑的有了几分小孩子的模样,稍抚平了他揪紧的心。
叶珽没有对他冷言相向,可是西伦还提着一口气,他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他有些胆怯,面上故作轻松的捏捏叶珽的鼻子,“回家吧。“
“等等。“今天叶珽第二次做了与他平时形象不符的事,嗖的窜到了西伦背上,西伦赶忙捉住了他的两条腿,稳稳的背起他。
叶珽搂住西伦,亲昵的跟他贴脸,“去你家好不好,温斯洛可能回的晚些,我怕那家伙回过神再冲到家里来揍我。”西伦一声闷笑,“怕什么,你刚才的样子什么都不怕。”
“怕着呢,今天多亏你保护我,西伦以后可要继续保护我呀。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听我指挥,粗发!“叶珽伸手捂住了西伦红肿的双眼。
西伦浑身一震,他微微仰起头,嘴角呡得紧紧不肯泄露更多情绪,听着叶珽的指挥,迈开步子走出黑暗的房间,在夕阳下背着叶珽一步步的往家走。
“前面是一条笔直的路,我们可以跑起来。”
“摔倒了怎么办?”
“路很平,不会摔倒的,相信我,摔倒我就飞出去了,跑起来跑起来,冲鸭!”
路边的埃尼斯和一个雌性正在聊天,看着跑过去的西伦和…背上的叶珽?满头的问号,旁边的雌性先笑出声,“他们两个好欢乐啊,你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一定特开心。”
埃尼斯跟着笑笑不知该怎么回答,在一起是很开心,不过这要是伊沃背着弥敦倒还正常一点。
西伦把全身心交给叶珽,迈开腿跑了起来,感受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背后实实在在的温暖。夕阳的余晖透过指缝照进眼里,就像西伦鼓起勇气主动带着梳子拜访叶珽的那一天起,叶珽走进了他的生命。
叶珽,谢谢你。
那天在玉石屋发生的事,两人都没有告诉其他人,之后几天戴奥尼夏都没有出现在玉石屋,听他的兽人说是着了凉,平时一起打磨玉石的几个雌性还去拜访了他,戴奥尼夏休整了几天又重新出现在玉石屋,不过再也没找过叶珽的麻烦。
弥敦偶然与西伦聊天,得知叶珽成天工作,累的背痛,睡觉都不踏实,恰逢西伦手里有匹柔软的东绸,弥敦就用它做了一件里袍给叶珽送了过来。后背受伤的事叶珽嘱咐了温斯洛不要声张,免得他们担心,温斯洛平白挨了弥敦一番责怪,没有好好捶背云云,不过后来自然得到了叶珽的抚摸做安慰。
某天一个兽人来到祭司院子登门道歉,正是撞倒叶珽的普拉德,普拉德也在陶窑帮忙,叶珽出事之后,温斯洛发现普拉德一和他打照面就有些躲闪,私下就找到了他,询问之下,果然是撞了叶珽心有不安,但他一口咬定只是不小心撞了小雌性。
普拉德把两只小□□给温斯洛,局促的对叶珽道了歉,走之前似乎要说点什么,可终究没说出口,只是冲叶珽又鞠了一躬。
看着普拉德走出院子,温斯洛说道,“他做的蘑菇肉饭很好吃,我说让他做点拿来权当赔罪了,他还拒绝了,说只做给他家雌性吃。“
戴奥尼夏的性格决计不会向他道歉的,也不会允许他的兽人替他说,普拉德没说出口的大概就是那份歉意吧。
“所以…”温斯洛拉长音,拉回了叶珽的思绪,叶珽看他。
温斯洛不知从哪变出个篮子,“我采了蘑菇,今天尝尝我做的蘑菇肉饭。”
看着一篮子还带着土的蘑菇,叶珽脑海里浮现了温斯洛漫山遍野采蘑菇的样子,眼神柔和下来,接过蘑菇,“我来洗蘑菇,给我一个打下手的机会好吗大厨?”
叶珽一手拎着篮子,一手挽着温斯洛,温斯洛拎着两只小兽,粗粗的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两人向屋后的溪水走去。
离比赛的时间越来越近,鸟儿们带着各部落的木牌飞回雪豹部落。这也算是雪豹族长开了一个先例,从没有哪个部落的新鲜玩意能吸引这么多部落前来围观。
比赛当天晴空万里,十多个部落应邀前来的人聚集在空地,鸟族早早在此摆了桌椅和茶点,加更捧着盛放翠青白玉的盘子在座位间穿梭供人欣赏,今天的鸟族都将头发束进了玉冠中,像一群小书童一样,十分可爱。玉冠在鸟族中大受欢迎,今天前来帮忙的鸟儿每人都得到了一副雪豹部落定制的玉冠做为馈赠。
艺术往往是触类旁通的,玉雕的美让人惊叹,很快它的图样设计和雕刻技法引起了其他部落陶塑木雕绣纺等各行业的注意,许多人都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思前来观摩。来访的名额有限,其余的人就算之前对这些不甚了解,也是对玉石首饰非常热爱,对雪豹部落流出的玉雕能点评的头头是道,兴味盎然。众人尊重雪豹部落鉴赏玉石的规矩,都沉稳的坐在位子上,等待比赛的开始。
“玉雕师西维作品,奔跑的籽牙象,作品采用圆雕手法,生动展现了成年籽牙象冲撞的姿态,神韵绝佳…“
“玉雕师西伦作品,绿瑶花玉佩,双面透雕雕刻出绿瑶花盛开的繁复,穿枝过梗,雕工了得,翠色巧妙的留在叶尖,更添层次…“
鸟儿们清脆的声音介绍着每个作品,捧着作品在评审座位间穿梭,动物、花卉、山水各种题材,还有多种多样的打磨手法,让众人大开眼界。
“玉雕师叶珽。”座位上的人们闻声纷纷翘首,想看到叶珽本人,前一阵子,大家为了能预定到他的首饰都要挤破了头, “作品,春馀遣兴,采用浮雕的手法,描绘出一人一豹在林沿草地休憩的景象,点点翠色勾出远处山川模样,一湾清流不描自显,虚虚实实,意境深远…”
叶珽从那天郊游得到了灵感,诞生了这副作品,鸟族称此雕刻手法为浮雕,其实叶珽的手法已经可以称得上是薄意雕了。薄意雕,雕薄而富画意,以石做纸,以刀代笔,实境如目在前,虚境见于言外,虚虚实实,将万千气象缩于方寸之间,大家风范尽显。
叶珽的作品一出,当即得到了两极化的评价,有些人失望的靠回座位里,有些人却若有所思。座位上同样为手工匠人的人,包括在场的雪豹部落陶窑与木匠屋那些经常绘图样的人,心中不可谓不震动。在大家追求极致的雕刻工艺之时,叶珽出形露意,让兽人世界的人们看到了不一样的玉与画的结合和思考。
圆雕镂刻难吗,难,以镂刻见长的西伦工具多到包里放不下,很多工具都是定制的。薄意雕难吗,也难,看似薄薄一层,却要落刀果决,刀法流畅,刀痕适中,这又何尝不是工艺的极致。’重典雅、工精微、近画理‘,叶珽对玉石雕刻的领悟,目前无人能及。
一些人心中,叶珽已经是第一了。
然而,真正深有感悟的人还是少数。为两块翠青白玉量身设计的作品分别经过一番展示,以及自由欣赏环节后,作为评委的人们将手中的小木条投出,最后两块翠青白玉的雕刻权,一块归属于绿瑶花玉佩的作者西伦,另一块归属于一对伴侣,兽人是制陶师,雌性是玉雕师,此番作品是兽人设计图样,雌性上手雕刻,作品名为饮酒,玉石上两人姿态悠然,相对而坐,酒杯遥相致意,翠处正是那杯中酒,酒水微微摇晃之感,好似玉中对酌的二人早已微醺,作品出自一对伴侣之手,更是增添了许多情意。
结果在叶珽的意料之中,这对伴侣起初拿了许多图样给他看,他看到了这幅饮酒,叶珽鼓励他们完善这幅作品。现阶段以人物为题材的玉石雕刻较少,大家赋予玉石承载的欣赏多是对外物的欣赏,很少有自赏,不是认为自己不美,而是这些美已经融入生活中,难以提取和表达,这就需要钻研好的设计与技巧,将生活中的美释放出来。有自信与能力做到这一点的人少之又少,所以饮酒的出现,博得了大家的一致好感,大家一看,就引起了共鸣,由人及己,不禁叫好,没错是这样的感觉。而同样有人物元素的叶珽的作品,带给大多数人的冲击力与其相比就稍稍逊色。
一族之长的杰夫对比赛的设置远不止这些,随后还进行了优秀玉雕师的评比,让众人撇开既定的比赛命题,选出自己喜欢的玉雕师,前五名优秀玉雕师会获得数量不等的雪豹部落玉矿开采的上等玉料。叶珽毫无悬念夺得了优秀玉雕师的第一名,这其中不仅有对他众多作品的肯定,叶珽不知道的是,经此一赛,一大批人从他的作品中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启发,其中一小撮先知先觉的人四散回自己的部落,不久的将来,在各自的行业中百花齐放,推动着兽人世界审美的发展。
当然这还不算完,杰夫向前来做评委的人们投掷了一颗炸弹,刚才为谁投了小木条,就可以参与这位参赛者的抽奖,细心的鸟儿们已经记下了这些数据,他们可以从已投参赛者面前的木箱中抽取小木条,每个木箱里有两个小木条被涂了颜色,抽中的人将会得到这位玉雕师为他设计制作优秀玉石作品的名额!
这意味着什么,不往远了说,此次前来,每个玉雕师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接下的单子数量远远满足不了需求,热门的玉雕师的作品更是用僧多粥少来形容都不为过。每个玉雕师想的话,一年可以雕出无数个作品,但下功夫制作的也就只能是那么几件。但!是!现!在!只要抽中了,就可以捷足先登!得到自己爱豆为自己量身定制的!优秀!作品!
不用多说,现场沸腾了,无论是兽人还是雌性,俱是两眼放光。这个环节事先知会了玉雕师们,叶珽听到的时候,都要以为杰夫是穿越过来的人了,并不是白送人家玉石首饰,只是一个名额,都会让人眼红到不行,这样趁热打铁的运作,不愧是一族之长。
没有让前来的看客失望,比赛圆满结束,雪豹部落也有了大笔进账,玉雕的主力军雌性们身心都有了大满足,他们获得了来自四面八方敬仰的目光,还开启了雌性们有史以来吃穿用度最富足的一年。
赛后玉雕师参赛的作品也相继被换走,叶珽把春馀遣兴留给了自己,尽管来者不介意上面雕的是豹子而不是自己部落的兽形提出了交换。叶珽答应了几人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将豹子换成其他兽形另为雕刻,让慕名而来的人们满意而归。
之前某个日子,玉石屋里答疑解惑的叶珽提到了他作品上独特的标记,自那之后,许多玉雕师纷纷效仿,也为自己的作品做了标记,手巧如西伦,则是为玉石编了特殊样式的绳结,对于他们,这不仅是用来区别于他人的记号。
玉石的雕刻手法,在叶珽的授意下雪豹部落没有藏私,其他部落会找到灰泥的替代品来抛光玉石,未来玉雕的发展不会一家独大,雪豹部落的玉雕师们会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也会找到志趣相投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