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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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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宜然和郑有存的相识是在高中。
那时候文理科刚分班,林宜然一脸不爽地坐在角落里,想着下午要从A楼的七层搬寝室到B楼的六层,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宜然实际上不会到这所高中学校上学的。这所城市虽然不大,但教育却与这所城市其他产业成反比地异常发达。林宜然早在中考前就乐颠颠地跑到市里的省重点南风一中,一个人在周日的清晨在一中校园里晃晃荡荡,小风吹得她心里甚是惬意,她看着路边整齐的树木、崭新的教学楼,想到一帮早就约好的朋友又将成为彼此的高中同学,心里美滋滋的——那个时候,宜然根本想都没想过她现在读的这所青山中学。
然而中考改变了一切。确切来讲,是宜然自己改变了自己。中考成绩下来后,南风一中首先公布了分数线,宜然差了0.3分,气得在家痛哭了一天一夜。哪想到第二天,南风一中居然史无前例地公布说他们划错了分数,将分数线下调了5分——家里庆幸不已,准备高高兴兴地带着她去报名。而报名前一天,宜然突然改变主意了。
坐在饭桌前,宜然对着她平日最爱吃的花菜炒肉半天不动筷子,过了半天终于端起饭碗,夹起一块儿肉片递到嘴里,慢吞吞地说:“妈,我跟你们说件事儿,老爹,你也听我说啊——”
“恩,说吧,还有啥事赶快说,免得你上了高中后悔这个暑假没玩够。”林妈笑着看着宜然。
“那个,我准备读青山,不想去一中了。”
“什么?为啥啊?”
“没有为啥,我就是想去了,前几天坐公交路过时候看到了,觉得好漂亮,再说,它也是省重点嘛,我也不用交钱。”
“可那学校多远啊,高速路收费站那儿啊,你要真去可是要住校的了。”林爸看着这个被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关心地提示了一下,毕竟宜然从小到大没离开父母独立生活过。
“没事儿,反正我到时候大学也要住校的嘛,迟早的事儿。”
“你真的想清楚了?其实我们不是反对你,去一中了,同学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有个照应;去青山,就是另外一个环境了,各个县城的到处的人都有,你自己可想好了。”林妈开口说。
“想清楚了,换个环境还好些,我自己上学嘛。”
“行,你想去,我们就去青山上好吧?明天咱们就去报名。”林爸说完转向林妈:“她这么大了你就让她自己做决定一次,总不能总管着她,真让她去一中待得不舒服了到时候反过来还怪我们。”
“就是就是~”宜然嘴里含含糊糊地和着。
“你可别后悔哦…”林妈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
“绝对不后悔!”
实际上,当宜然住进学校第二天她就后悔了。她本来进青山就没什么渴望——这个暑假,宜然的情绪随着一中的公告大悲大喜大喜大悲,她愤愤地想着,这么折磨我,姐姐我还不去你那个破一中了,分数线变来变去,你这学校摆明办事效率低,我就去青山,让你们三年后后悔死,后悔放掉了我这么个人才!——这其中多少是有赌气成分的。
而在青山的第一个半年中,宜然也始终没有表现出“人才”的状态,她住不好,吃不惯,听不懂地方话,成绩不稳定,物理30分…..她后悔了,她伤心了。可是,她要面子,她不要告诉父母;她也不信邪:分文理科了,不用学理化了,我林宜然还混不出个新天地?!
于是,宜然在高一下半年开开心心自信满满地坐到了文科二班的教室里。听到那个长得很像郑少秋的帅气班主任嘴里蹦出:“今天下午搬寝室!”七个字时,她对班主任充满花痴气息的崇拜顿时消散,她将除自己外所有人归为“青山一派”,恨恨地嘀咕:死青山,破青山,上什么破青山,要是在一中上,我就回家住了,还住什么校,搬什么破寝室?
搬寝室的时候宜然几乎累得坐在地上不动,她觉得自己现在对青山的讨厌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她很小孩子气地推开所有对她善意的帮助,硬是自己把所有东西一点点搬下七楼,又搬上六楼。坐在新寝室里,她渴得只顾喝水。看到对面的何鑫提溜着一个桶指指那儿、指指这儿地招呼班上的男生为她忙乎,心里泛起一阵不屑,扭过头更专心地喝自己的水了。
“诶,你东西搬完了吗,需要帮忙不?”
宜然探出因为喝水而埋在大水杯里的头,看到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站在门口,叉着腰对她招呼着。
“哦,谢谢你,不过我已经搬完了。”
“那你挺快的嘛,你看我们这么多男的帮何鑫搬了这么久了还没搬完呢。”
“呵,这么多东西她给你们啥报酬啊?”
“伊利火炬啊。”
“就这个啊?”
“还要啥啊,百元大钞?不可能的撒,再说,平时我们也没啥机会到女生寝室来,这次顺便看看,也值了。”
宜然觉得这男生还挺有意思,但她一向不善于跟男生打交道,这个男生虽然大大方方,可毕竟不熟。宜然害怕冷场,于是赶快扭转话题:“没搬完你就这么闲得跟我这里说话啊,你忙你的吧,我去买方便面吃了,bye-bye。”转身便跑了。
几天后,在竞选班干部的时候,宜然知道了这个男生的名字,“郑有存”。后来宜然总是取笑他:“诶,郑有存,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名字我想啥不,我想说你名字是不是‘有存折’的意思啊,哪家人这么起名字的,有存折也不代表有钱啊,还不如叫‘郑有钱’呢,‘真有钱’啊‘真有钱’,哈哈哈哈……”郑有存这时总是拿白眼瞪她:“林宜然你再给我说一句!”其实,他是喜欢宜然叫他的名字的,宜然说着一口标准普通话,有时还带着点儿化,叫起他的名字时最后一个“存”字总是无意地叫成“存儿”,听起来只觉得亲切。
那天郑有存成功竞选当上了班长。宜然高一上半年当了半年的团支书,她怀揣着“要‘从一而终’”的莫名其妙的想法竞选了团支书,竟然也成功了。从此两人成了工作上的伙伴。
虽然成了“工作伙伴”,但两人的相处也只是工作上,私下里还是淡淡的。宜然虽然不是矜持的女孩子,也有着小女生的小情怀,可她也是个相当矛盾的人,她极端理性,做事情富有计划性,学习工作起来一副“女强人”的架势。宜然对所有的同学都一视同仁,玩得熟悉的仅限于她的座位为焦点,1米为半径的圆圈内,只有跟一个叫熊佳琪的女生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而郑有存,似乎比宜然更有当领导的架势:无论工作还是私下,无论在女生堆还是男生堆里,他总能打成一片,却又不失“统领”的气势。于是在学期末的班干部评比中,宜然虽然工作成绩突出,可总是以两三票的微弱差距输给郑有存。熊佳琪告诉她,班上同学都在说“郑有存为林宜然所不及。”宜然撇撇嘴:“他是男的,我是女的,有什么好比的?”
等坐进高二的教室时,班上少了五六个人,这五六个人因为被抽到所谓的“火箭班”中,被学校“隔离”起来,仿佛除了这批“火箭”,其他芸芸众生皆是身带SARS病毒的果子狸,一碰便病起,便暴毙而终。
宜然没有进入到这批“被隔离”人中,但很莫名的,她没有了当初抛弃一中进入青山时的愤愤然,虽然心里有那么点小小的失落,却还是乐观地扛着“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的大旗站立在自己的山头。只是她很不爽的是,这个班主任,因为少了那么五六个人,如同放了气的皮球,仿佛他的山空了,没得吃了。宜然是讨厌这点的,在她看来,虽然她也讨厌自甘堕落的人,可是她认为这世上还是奋发向上的人居多的,包括她自己。所以,在高二的第一个月中,她便同班主任起了几次不大不小的冲突,她讨厌班主任总是在班上说:“你们这样,上什么大学?有个专科上就不错了,看看‘火箭班’,他们在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她觉着这话是在污蔑全班,至少也污蔑了她,总是站起来与班主任据理力争。时间长了,班主任渐渐不待见这个团支书了,而班主任那张本来看起来像郑少秋的帅气脸庞,在宜然的心目中也愈发狰狞起来。
郑有存也没有进入“火箭班”,他虽然聪明,但平时学习起来却不努力,成绩平庸,自然没有被隔离的份儿。郑有存在高二这一年中经历了让他终身难忘的失恋,那是他的初恋,他的女友抛他而去投入了他最好的哥儿们的怀中,他无法抛却与哥们儿的情义,只有痛苦地成全了他们委屈了自己。这些都是郑有存后来告诉宜然的。郑有存的这场失败的恋爱让他缓了大半年都没过来,到了高二下学期,他的成绩也落到了中后游,工作劲头也明显不如以前,班长位置如同虚设,工作直接落到了副班长的吴轩磊身上,他也开始抽烟,逃课,泡网吧。老师们开始冷嘲热讽,在所有人看来,这个本来“前途无量”的郑有存真的“前途无亮”了。
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文科二班的班主任完全泄了气,他看着他优秀的孩子们都被召到了“火箭班”,只剩下这些歪瓜裂枣。在他看来,原本“大有可为”的两个班干部,团支书因为未进入“火箭班”性格变得极端,班长自甘堕落……这个班级啊,注定是垫底了。愈发不理不睬了。他将座位次序打乱,希望通过新的位次这颗最后的稻草促进班级内部相互鼓励相互进步。
结果是,宜然和郑有存成了同桌。
宜然对这个结果毫无意见,她本没指望班主任给她什么好座位,好在郑有存并不坏,并且座位是正对讲台的,对她的散光扩散并没有很大的威胁性,也就没什么可讲的。而郑有存更无所谓了,那时候好像除了那场恋爱带给他的纠结没有别的事情能上他的心。
对于这场后来被高中同学称为“两条平行线的交点”的安排,宜然很不以为然,在她看来,这世上人与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的平行线,人与人之间就是一张网,即便没有相交,相互间的交点也会产生影响。